“你同学还补课呢！哪家的老师，咱们也得去！”母亲再一次打断了女儿，“现在补课老师可不好找哟，你要和他打好关系，以后咱们可有求于人家呢！”
“妈！”小女孩无奈了，自己母亲三句不离学习。
沉一玖在一旁听得都憋不住笑，天下家长都一样。
“别笑，你笑起来老乱动。”陆沧抱着沉一玖迅速移动，跟上小电驴在无人街道飞奔的速度。
沉一玖搂着肩膀：“欸欸欸，我不动我不动，不要掐我的腰啊！”
母亲虽然还想再说，但也觉得别给孩子太大压力，嘱咐两句就算了，要不然孩子真的该嫌弃自己更年期了。她问道：“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昨天，他打车回来，好像看见倒影中出现了一张人脸！呀，他描述就是那种、不是人！他说不是人，黑洞洞的眼睛长得像头牛。妈，你看过恐怖片吗，我一会儿分享你点，就是美国邪教电影里那种牛头人！”
母亲对于这种小儿科的鬼故事向来不感冒，她厉声说道：“你们编故事都不会编，是不是作文成绩也不好！中国能有邪教牛头人，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就算看见鬼那也是牛头马面，自己家文化不好好学，跑去学什么国外的！”
“哎呀！我就是一说嘛。”小女孩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反应，“管它是什么呢！”
“你们这种故事多了去了，昨天我们同事群里还说呢，说她三姑的女儿，在隔壁市也见鬼了。她女儿是个护士，当晚值夜班，医院本来禁忌和故事就多，夜晚又经常有病人离世，所以他们也格外小心。就是两周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见鬼了？有人哭？”
“你这算什么，她在一个老人的病房里看见半空中飘着红色眼睛，耳边传来听不懂的语言，还看见周围有火焰在燃烧，就跟那烧纸钱似的！等再回过神来，老头就死啦！”母亲讲起故事也是头头是道，一点不输女儿。
沉一玖疑惑地看着陆沧：“咱们中华大地，物产丰富，还能有红眼鬼？”
一般来说，国内的鬼故事都是冤魂、厉鬼，你什么时候见过国产鬼片里鬼双眼会放光？而且说听不懂的话，难道鬼也有方言？
“没有，也许有红眼病。”陆沧说。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从胖胖游乐园学英语事件沉一玖得出结论，都市传说并非是空xue来风，往往都确有其事，只不过在口耳相传中变了味道。
电驴飞驰。
耳边风呼呼刮过。
小女孩侧头看向后视镜，突然一闪而过牛头影子！
“——啊！”她惊叫出声。
“又嚷嚷什么？”
“我好像也看到牛头人了！”小女孩吓得脸都白了，接连回头张望，“妈妈妈快快快回家，太可怕了。”
“不怕，前面路过烈士陵园。”母亲十分淡定。
小女孩：……
陆沧和沈一玖停下脚步，看向小女孩刚才指的方向，草丛中确有动静。忽然，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顿时出现在黑暗中闪烁，沉一玖脸色一变朝着眼睛就追上去：“这不是牛头马面吧，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沧一个身形越过沉一玖，一道金光从袖口钻出。
金色锁链摩擦空气迸发出灿烂的火花，只听空中一声闷雷响！
“——轰！”
金链落地，那怪物凭空逃走。
沉一玖慌忙捡起链子问道：“老板怎么回事？”
“不是鬼。”陆沧看向黑暗中，“被他逃了，走，去医院。”
黑暗中，躲藏着一个后背皮开肉绽的身影。他蜷缩在森林公园的角落，靠在冰凉的树干上捶着胸口。刚才真是吓死了，差一点就被人发现了！如果这次无法完成任务，他就会受到圣水惩罚，以及听神父朗诵圣经，这样的折磨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而且，刚才那两人看着好熟悉啊！
它挠挠坚硬的山羊角，鼻子喘着粗气。
——究竟是在哪里见到的呢？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真是太危险了，这次是偶然遇到还是他们是来抓捕自己的？
——我的行踪没有暴露吧？也没有海关和冥界警察来找！
它拿出通话器拨打了电话，用并不娴熟的英文问道：“我是不是暴露了。”
电话那边的人是它的领导，态度严厉地说道：“你还有24小时完成任务。此外……”
“ As always ， should any member of your team be caught or killed ， the Secretary will disavow all knowledge of your actions （和以往一样，如果你的小组成员被捉住或谋杀，组织将声明对你所有的行动一无所知） 。 ”
山羊人：……
——谍中谍啊！
第79章
山羊人眼中只有任务， 且他没有任何小组成员。
如果被抓住就是个死。
他是一个月前开始接受任务的，从美国乘飞机偷渡入境，几经波折。而他的任务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 把那些科学家的魂魄勾去美国。科学家的魂魄是好吃的——紧实！
不像有些人那样松松的没有一点弹性。
一定是因为科学家们勤于思考， 所以味道才能如此鲜美！
山羊站起身， 虽然他心里发慌，但仍然前往第三医院。他昨天已经看过地形了， 虽然料定这里的阴差守卫肯定会加大防护，但他毕竟是恶魔，十个阴差加起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速战速决， 干完这票早日回家！
第三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内，王瑛安稳地躺着。她也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已经将后事交代给了女儿。今日白天，她还在浏览博士生的论文，并给予批注，她希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可以给这个世间再多留下一点东西。
阴差守着门口，王瑛看不见他们，但因为即将过世之人阴气加重，所以她偶尔也能依稀听见病房外窃窃私语的声音。
虽然距离生死簿上写的阳寿已尽的时间还有48小时，但他们一刻也不敢怠慢，要知道其他辖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事情！有人先行一步劫走了魂魄！
“欸你说究竟是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闹事？”
“不知道啊， 但看门可得看好了，老大亲自下的命令！”
“你们说话小点声， 别让人家听见了。王瑛同志没有宗教信仰，不信邪！我们需要在她人生最后一刻之前保护她的信仰，懂了吗？”严厉的声音打断嘀咕的阴差， “要说话也在白天说话，晚上阴气重，万一听见你们在这里七嘴八舌的！”
王瑛没睡着，她睁开眼睛拖着沉重的身躯坐起来，看向病房门，和缓地问道：“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
“没有没有，没有人！”小阴差答道。
阴差队长：……
王瑛慈善地笑了笑，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见门没动静于是又躺下。
她在科学事业中奉献了八十年，不信鬼神，只认科学，不过这个时候她突然希望这世间有鬼神，有阴曹地府，有神仙，不知道去了世界的另一边她是否还可以继续研究？
如果自己变成鬼，是否还能指导那几个混小子博士生的论文？还有，她课题组里有个小姑娘年纪轻轻但也是可造之才，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她还想把自己的大孙子介绍给她呢，也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
当人离去的时候，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
王瑛不想睡，她将披散着的烫着卷的花白头发绑起来，戴上老花镜打开手机，准备给女儿再发两句话。明明晚上刚见过，嘱咐的话说了很多遍，但总觉得遗忘了什么。
老太太发送一条条语音。
“那个，清清是个好姑娘，你帮忙多留意点，给她找个对象。一定要尊重她学术的，要性格好的。她找的男朋友你一定要亲眼见过才好啊，清清就像我的孙女，她本科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还有，我那个遗照还是想用穿红衣服的那张，好看。你辛苦照片社的人再帮我把皱纹消没吧，我猜部里发新闻会用的，让年轻人也知道知道我这个老太婆也是好看的。”
“实验室的钥匙你还给公家了没有，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忘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王瑛身上。
年老而浑浊的眼睛却如同湖水一般明亮。
夜色下，山羊人从医院外围墙壁翻过来，抬头盯着三层的特护病房。他的任务很简单，把目标吓死后魂儿牵走就大功告成了，被他吓死也就是一两秒的事情，都无法抢救回来的！他一跃跳上墙壁，垂直行走在白色水泥墙上。
他都不用思考怎么吓唬人家，毕竟大多数人看到这半人半羊的身子都会直接晕过去。再不济，没有人能够抵挡来自他血红色眼睛的凝视！
山羊人躲过阴差的巡逻，凭空站在窗户前，直勾勾盯着病床上还在发送消息的王瑛。
“咚咚咚——”
他敲了窗户。
王瑛顺着声响看过去，只见一头山羊人露出邪恶而狰狞的微笑将窗户缓慢推开。
她揉揉睁大的眼睛，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诧异说道：“牛头马面是加入了新成员吗？你的DNA和人类的一样吗？”
——职业病犯了。
山羊人恶魔：……
阴差耳朵机灵，听见声响猛然推开门。病房门如同被飓风砸开一般，怦然发出剧烈的声响。
王瑛又循声回头，见走廊内站着十几个穿着制服，手拿手铐的警察冲向山羊人！
山羊人没有展现出一点惧怕，怒吼一声，四个角落内顿时噼啪燃烧腾起烈焰！顿时阴风乍起，浓郁的血腥气味钻入喉咙。
王瑛坐在病床上面露惊诧，但却没有预想中的害怕。她这一辈子经历过战争、斗争、改革，她当年作为军医上战场的时候，面对烧焦和被毒气腐蚀的尸体时场景比现在还要可怖。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本《资本论》，默默地靠在墙上翻阅。
“你暴露了啊队长！”小阴差喊道，“她一定会看见我们的，我刚才和她对视了！”
小阴差铭记队长说过的不能和人类对视的规定，因为鬼是不能叨扰正常的阳间生活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先把这玩意给我抓住了！”
队长吼道，掏枪就上！
然而恶魔毕竟是恶魔，他骨节咔咔作响，指尖用力，只看见一个阴差的手臂凭空砸向玻璃！
又一下，队长的腿也清脆地骨折了。
恶魔就像是控制傀儡娃娃一样，轻点指尖，将阴差打得四分五裂。听见响动的城隍和张艾雅也从走廊另一头带着大批人马赶来，当他们靠近病房之时，白瓷砖地板开始淌血，标志着恶魔的逆十字架由鲜血聚集在众人眼前！
瞬间，炸裂。
苍白赤裸的光头怪物从血液中嘶吼着攀爬而出，像是灵活的猴子一样窜到阴差群中。
顿时，走廊乱作一团！
血液灼烧了想要闯过去的张艾雅和阴差。
张艾雅鲜少受伤，白皙的皮肤被烫起黄色水泡。瘦老头长袍一抖，手中符箓腾空引雷，一道闪电从走廊尽头打开的窗户中迅猛刺来，如同长蛇一般击中腾空而起的血液逆十字架。
燃烧的血液在顷刻间沸腾，伴随着爆炸飞溅到墙壁上。
此时，山羊人脚底下已经有三具残缺的阴兵躯体。
队长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呼叫支援。
山羊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勾勾手指冲着王瑛说：“你该跟我走了。”
历经数十年的挫折，在历史的漩涡中心打转了这么多年，王瑛虽然对于眼前的事情并不了解，但她可以迅速而清晰地分清楚敌我关系！她摁下紧急呼救按钮的同时，将那本自己翻阅了无数遍的《资本论》扔出去！
这操作和沈一玖当年用《西方哲学简史》驱鬼的操作大同小异！
“——当！”
《资本论》砸到山羊角上！
恶魔瞬间怒火中烧，要不是这是他的目标，此刻一定把王瑛碎尸万端！他怒吼着抓住病床一拉，王瑛根本没什么力气，但她从病床上跌落下的时候，却并没有在硬地板上摔到骨折，而是被一名笑意微浅的年轻人接住了。
瞬间。
金光大作，莲花盛开。
灿烂的光芒遮天蔽日般照亮整间病房，明亮而温暖。
无数条光柱从地板中飞升而起，形成一个钢铁牢笼，将刚才洋洋得意的恶魔困在原地。下一秒，他脖子上出现了厚重的锁链，锁紧喉咙难以呼吸。
疼痛席卷山羊人的全身，他的毛发登时燃起绿色烈焰！
“嘶——”
好疼！
城隍和张艾雅也赶到，张艾雅扶起队长，飞起一脚，高跟鞋戳在山羊人的胸口上，血流如注。
“今天我不扒了你的毛，姑奶奶我就难出这口恶气！”张艾雅根本顾不得自己老板就在旁边，气得直喘。
山羊人撕扯着项圈，他不是狗，为什么要佩戴狗链！他怒吼谩骂，嘴里喷出火焰！
——当！
陆沧一个响指。
山羊人的嘴被犬类止咬器封住。
山羊人：？
——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男人把他交给冥界警方，终结了自己享受祭品的好日子！
陆沧不屑地说道：“就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在拉斯维加斯拉黄包车呢。”
山羊人：！
沉一玖将王瑛放在床上，脸上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啊王教授，我们也是正常流程办事，如果吓到您的话，我替他们道歉。”
张艾雅从陆沧手里接过铁链迅猛一拽，山羊头撞到牢笼发出震动的声响！
“——！”
张艾雅揪着山羊人头上的毛发，冷笑道：“刚才挺能的啊，现在怎么知道疼了！”她一把把拔掉山羊毛发，山羊人皮肤变得一片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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