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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的侍卫路过,警惕地看了好几眼,走上去询问。
其中一人从袖中拿出个令牌一晃,侍卫微怔,这才点点头离开。
“珣儿,这就是你说的措施?”
薛璃扶了扶头上的斗笠,无奈道:“这样街上的人才更会看我们吧?”
“你不懂,这是宫门口,他们才会警惕,上了街这种打扮的人多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棠溪珣转了转眼睛,吓唬薛璃:
“你不是要安静不受打扰吗?要是露了脸,百姓们看见了一定会凑上来,说不定还会有刺客,那可就不得安宁了,还怎么好好享受?所以你千万不能摘下来。”
薛璃郁闷地说:“很闷。”
棠溪珣道:“这都是为你好,忍着。”
薛璃:“……”
见他妥协,棠溪珣摇了摇扇子,得意洋洋地在他前头走:“臣为殿下带路。”
这次他可不想再一上街就面对那些又是挤又是叫的人们了,而且还是和薛璃出门,那些说书的写话本的不知道要编排成什么样子!
棠溪珣觉得一个管疏鸿已经很够他受的了,所以一切必须低调!
于是,他就哄骗着尊贵的太子殿下戴了斗笠,穿了粗布衣裳,一路找了家早点铺子,等着进包厢伙计上完了菜之后,两人才将斗笠取下来,开吃。
用过了早膳之后,他们又过了桥,沿着护城河转了一圈。
由于时候还早,阳光并不强烈,带着些懒散的意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街道上的人倒是渐渐多了,各种吆喝与饭香隔桥传来,大街小巷,阡陌人家,生机勃勃。
这头人少,薛璃便将斗笠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站在一处池水旁,忽然一指,回头冲棠溪珣笑道:“看。”
棠溪珣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水里金灿灿的,底部竟然都是铜板。
他奇道:“这是什么?”
“忘了?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来过的。”
薛璃道:“你五岁那年嘛,闹着要出宫,我没办法了,就带着你出来转了一圈。路过这池子,听说往里面扔银钱便能许下心愿,百试百灵,咱们还一人丢了一锭金元宝下去……”
薛璃讲着,见棠溪珣弯了腰凑到池子边去看,便笑着拍了他一下:
“小傻瓜,只怕咱们前面把金元宝扔下去,后脚一走,就要被人给捞回家了。你以为之前的东西还能留在这里面?”
棠溪珣脸上带了些微遗憾之色,站了起来,说道:“也是。”
被薛璃一提,他也想起了两人当年的愿望。
棠溪珣那时一心想要回家,和父母团圆,而薛璃则希望自己日后能成为一位明君,造福百姓。
但最后,棠溪珣与自己的亲人至死未见,薛璃非但没变成明君,连太子的位置都被废了,作为西昌最后的余孽被处死。
心愿不能实现,是因为他们的金子被偷走了吗?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的跟前,棠溪珣低头看去,只见薛璃的手掌中放着一枚小小的玉扣,是他刚从身上扯下来的。
“扔这个。”
薛璃说:“扔进去就看不见了,不会有人捞上来。这回一定能实现。”
棠溪珣拿起来,拈在手里,低声说:“会吗?”
薛璃看着他,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一定会。你现在最想要是什么呢?”
“我最想要……”
棠溪珣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池水中的影子。
微风时不时掀起几许涟漪,水边的花草都在轻轻摇曳,琉璃的光影映在棠溪珣的脸上,显得专注而瑰丽,美好的荡人心弦。
“我最想要——亲友在侧,岁岁平安。”
棠溪珣将薛璃的玉扣扔进了池子里,转头看向他,问道:“是不是有点贪心?”
听到棠溪珣的愿望,薛璃的神色间也掠过几分怔忡。
他几乎觉得这愿望有点不像棠溪珣说出来的了。
棠溪珣小时候刚刚入宫的那几年总嚷嚷着回家,后来逐渐大了,便再不说那种孩子话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总是充满野心的,何况他又自幼聪颖,才学出众,目光看向的都是远方的风景。
那时的棠溪珣,想建功立业,想位极人臣。
所以他们约定好做一对明君贤臣,在史书上万古流芳。
每当在深夜中相互鼓励,共同谋划出那个未来时,薛璃都能感到一种畅快和喜悦。
他是太子,生来尊贵,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中之精,稀世珍品,可是只有看见自己亲手养大的表弟这张举世无双的美丽面庞,看着他侃侃而谈时飞扬骄傲的神情,薛璃才能最真实地感觉到一种拥有这世间真正珍宝的悄然欣喜。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也是世间最懂他的人。
这一世,他决不能再看到祸端重演,不能让这珍宝被打碎,更不能容许他人从自己手中夺走。
但如今兜兜转转,棠溪珣的心愿,还是只有这个吗?
他想要平安,想要陪伴……
仿佛有什么说不清的感受在一瞬间扼住了薛璃的心脏,难以掌控的未来和沉甸甸的家国仿佛两座山峦,投下巨大的阴影。
终究,薛璃笑了笑,轻声说:“这次一定可以达成的。”
“希望吧。”
其实棠溪珣也是随口一说,他知道,这些心愿能不能实现,还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他说:“表哥,你回宫吧,或许皇上还会召见,也不好出来太久,我也回府了。”
“回宫是肯定要回的,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薛璃挑了挑眉,说:“听母后说,宫里明明每天都在送补品,有的人却不好好喝,每回都剩下大半碗,有没有这事啊?”
“……呃。”
棠溪珣心虚了一瞬,然后突然把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惊讶地说:“是嘛,我没听说过哎,这人怎么能这样呢,真不合适!”
薛璃一本正经地跟着点头:“是啊,这么坏,简直是小猪。”
棠溪珣:“……”
又来这个!
薛璃饶有兴味地欣赏着棠溪珣气哼哼的表情,然后笑了起来,拽了他道:“行了,所以我送你回去,你把补药喝了,我保证立刻就走。”
棠溪珣无奈,明知薛璃找借口,可又实在甩不脱这家伙,两人只好一起去了他的府上。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棠溪珣的府外,站着一个让薛璃十分意外,又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管疏鸿!
薛璃的目光陡然锐利。
管疏鸿原本在一棵树下站着,仰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之后转过头来,一眼看见了棠溪珣和薛璃,也当时就是一怔。
管疏鸿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
一开始是因为他想见棠溪珣了,可有时候怕打扰棠溪珣休息,有时候棠溪珣外出办事,也有时候是他来的早了些,所以不能立即见到。
每当这时,管疏鸿就会站在这个位置,看看天,看看树,想着棠溪珣的家在这里,他一会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心情也就逐渐平静下来了。
他一直有这个习惯,但过去常去的是佛堂,如今终究为棠溪珣起了俗念,现在佛堂里放着的蒲团恐怕都落了灰,此地反倒成为了管疏鸿的另外一处清修之所。
管疏鸿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这里看见薛璃。
而且棠溪珣还就站在薛璃的旁边——两人肩并着肩,很近。
如果棠溪珣知道管疏鸿此时的想法,一定会说,距离能不近吗?地方就这么大,不靠近点,难道他或者薛璃要有一个站墙头上去吗?!
但棠溪珣也顾不上这些了,因为薛璃的情绪同样不佳。
他脸上笑容顿失,看着管疏鸿的瞳孔紧缩,拳头在在袖子中攥紧。
“管侯怎么会在这里?”
薛璃冰冷地问道,声音中带着排斥和嘲弄:“光天化日之下,无故在他人门前徘徊,不合适吧。”
管疏鸿漠然说:“太子殿下未免管的太宽了。我会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有在此处的资格。”
“资格?”
薛璃慢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眸中带着沉沉的怒意。
而管疏鸿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地盯着他,就像狮子在自己的领地中看到了本不应出现的仇敌。
“……”
棠溪珣看看他们两个,难得的一脸茫然。
他大约能感到一点管疏鸿对薛璃的敌意,也大致知道,这是因为他与薛璃之间关系的一些传言,管疏鸿有些介意。
跟何况,连棠溪珣自己之前都曾故意误导过管疏鸿。
但棠溪珣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毕竟本来也不是真的,该解释的都解释了。
更何况,他和管疏鸿之间的关系都发展到了这个份上,怎么着,他也没必要再去吃别人的醋。
结果管疏鸿看见薛璃之后,敌意竟然还是这么大。
这也就罢了,棠溪珣知道他那个脾气。
可是棠溪珣也特别不理解,那薛璃呢?
从昨天晚上自己没说和管疏鸿的关系之前就开始了,怎么他对管疏鸿也这么深的仇恨啊?!
棠溪珣很少有这么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不是,你们……?”
结果他不张嘴还好,一开这个口,反倒让人想起来了。
薛璃转头,对棠溪珣说:“珣儿,你去一边待会,我有几句话要问问管侯。”
棠溪珣道:“什么话?”
薛璃拍拍他的脑袋,只道:“去。”
管疏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但在棠溪珣带着询问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放缓了神情,冲着棠溪珣点点头。
总不能让棠溪珣为难。
薛璃见状也神色冰冷——之前他跟棠溪珣说什么,棠溪珣可是从来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的!
他要干什么凭什么得到管疏鸿的允许?
因此,棠溪珣一走开,两人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简直压都压不住了。
管疏鸿淡淡地说:
“我跟太子殿下没什么交情,所以也不太想知道你要单独和我说什么。你是棠溪珣的表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让阿珣转告我便是。”
薛璃轻轻一笑,说:“孤还用不上管侯的帮助,并且也希望,你主动离孤的表弟远一些,早日回到昊国去。”
管疏鸿道:“哦,为什么?”
薛璃直截了当地说:“你的背景,你的血脉,你的人品,每一样都不行。”
他的语气看似平淡,实际上说的这三点全都是管疏鸿的痛处,令管疏鸿眉头一拧。
太阳渐渐升高,天气也变得燥热,蝉鸣不已。
树下,两个男人互相冰冷地对望着,仿佛两只仇恨的的狮子,不死不休。
片刻之后,管疏鸿笑了一笑,说:“晚了。”
“什么?”
管疏鸿道:“他是我的人,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我绝不放手,死都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很好,这话终于说出来了。
字字句句,都等于是把薛璃之前所有的不快与怀疑落到了实处。
一些不快的回忆更是随之涌上,胸口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薛璃上前一步,拳头带着裂空的风声,向着管疏鸿的脸颊挥去!
第79章 未觉春需赊
根据管疏鸿的印象,薛璃的性格一向还算得上沉稳,最起码绝不是个冲动莽撞之人。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薛璃竟会突然动手。
管疏鸿虽然凭着极快的反应力,立即将头一偏,薛璃的拳头还是擦着他的脸滑了过去,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火辣辣的疼痛,也点燃了心中一直的嫉恨。
管疏鸿又何尝不想揍他?
只是碍着棠溪珣,管疏鸿怎么也不能对薛璃主动动手,听着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字字句句宣誓主权,他的心中却早已经一阵阵翻腾起了怒火,只是咬牙强忍。
此刻既然薛璃先挥了拳头,那简直来的正好!
管疏鸿也不打算客气了,不甘示弱地还了回去。
他们两个人说话,听也听不见,棠溪珣在远处站着无聊,本来在跟自己府上看门的守卫说话。
结果刚说了几句,那守卫的眼睛突然直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对棠溪珣说:“少爷,您、您看——”
棠溪珣这时也听见了动静,回过头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薛璃和管疏鸿两人还能打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啊?
棠溪珣连忙道:“住手!别打了!”
他的声线本就柔和,这一声出口就被拳脚相加的声音遮过去了,根本就无人在意。
棠溪珣气得跺了下脚,一拍身边的守卫:“别愣着了,快去把他们拉开啊!”
看门的两个守卫也看傻眼了,这时连忙都冲了上去。
可是薛璃和管疏鸿都是自幼由名师教导习武,身手不凡,身份又尊贵,他们打发了性,守卫又怎敢硬拉?
因此他们在周围找了半天机会,都几乎没有下手的余地。
棠溪珣在旁边看着,简直气绝。
这都叫什么事?!
他刚才就多余戴斗笠!
哼,这下好了,两人在他家门口打起来,回头又不知道要被编排出多少个版本!
棠溪珣说了好几声“别打了”,根本就没人听他的,他更是没那个本事把这两位大爷拉开,终于明白了“书生遇到兵”的滋味。
棠溪珣眼睁睁看见薛璃嘴角破了,管疏鸿颧骨青了一块,只能有些麻木地问系统:
“还有什么能用的道具吗?能让他们注意注意我,听我说话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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