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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比同情棠溪珣,可他毕竟还是管疏鸿的下属,从小就随侍在他左右,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和违拗自己的主子。
这、这……哎呀,老天!
鄂齐站在那里定了片刻,终于在管疏鸿的目光下默默退了出去,心里对棠溪珣很是愧疚。
这门一关上,他简直不敢想棠溪珣会遭受到什么。
关上门之后,管疏鸿也放开了棠溪珣,棠溪珣整了下鬓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想起鄂齐刚才一脸震惊瞪着自己的样子,心中暗暗警惕。
关于管疏鸿手下的这位得力干将,书上对他的介绍是武艺高强,心机深沉,细致入微,能察常人所不察,十分厌恨在管疏鸿身边出现的别有用心之人,必要时还会毫不犹豫地动手铲除。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把棠溪珣当成了要铲除的对象了,得防着点。
——虽然看上去长得挺傻。
说到底还是都怪管疏鸿!
棠溪珣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有病”。
连系统都有点不理解了:【宿主,他为什么又摸又看的,就是不亲呢?】
这可是它亲自挑选的宿主,骨艳神清,倾国倾城,可以说夺天地万物之灵秀,就算主角不是种马,作为一个正常人,面对着自己确定了关系的另一半,也没必要这么坚贞吧?
“他想什么我哪知道。”
棠溪珣微嘲道:“我也是新手,难道你以为我干惯了这营生?”
系统没敢说,它觉得棠溪珣挺娴熟的。
被鄂齐打断之后,管疏鸿也好像一下子从欲望的旋流中清醒过来,虽然用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但他几乎可以想到自己刚才的眼神有多么的贪婪。
管疏鸿走到桌边撩袍坐下,将杯中的酒泼了,斟了点凉茶一饮而尽,闭了闭目,说:“抱歉。”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因为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吐露出来更多,所以只能将牙咬紧。
棠溪珣回头看了管疏鸿一眼,说道:“道什么歉?”
管疏鸿侧对着窗户,身上的光影不算明亮,但大概是角度问题,这一眼,棠溪珣却刚好看见他将那只饮干了的酒盅拈在了指间,缓缓摩挲着。
小小的酒盅是以薄玉制成的,被管疏鸿指尖的力道揉捏着,仿佛下一刻就会裂开,但那力道却又压抑的恰到好处,足以让它翻转,颤抖,被摩挲遍了每一寸,又完好无损。
棠溪珣从中感到了一种幽邃而危险的隐喻,仿佛他成了对方的掌中玉,指间杯,被这样随意摆弄。
管疏鸿没有回答棠溪珣他为什么道歉,他只是与棠溪珣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之间,彼此都仿佛对此刻的暗潮心知肚明。
“铎——”
这时,却从楼下传来一声铜锣的震响。
那凄厉而嘲哳的声音似将两人同时惊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人声鼎沸,铺天盖地地涌入包厢之中,终于将这片仿佛能够隔绝外界一样的空间打破了。
棠溪珣缓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说:“樱桃宴开始了。”
他的声音清淡而柔和,在有些燥热的房间里带着微凉,让管疏鸿生出一种感觉,仿佛刚才被淹没在那股暗流中挣扎不出的只有他自己,而棠溪珣从头到尾都在隔岸观火。
但明明火都是他放的。
管疏鸿望向窗子,却只看到了棠溪珣的背影,他忽然发现棠溪珣的耳后有一小片红,那是刚才被他指腹磨出来的痕迹。
管疏鸿手指紧了一下,发现自己掌心浮出了薄薄的汗。
“不行啊。”
直到这会,管疏鸿才终于想起了一切的源头,都在刚才他站在棠溪珣的身边多看了这人的那一眼,而他本来是在告诫自己动情是有多么麻烦的。
难道……这么多的付出和烦恼还不够吗?
管疏鸿像个屡败屡战的勇士一样,走到棠溪珣身边,跟着往下看去。
上一回的樱桃宴管疏鸿当然不会来看,但他也知道那一年棠溪珣文思敏捷,才惊四座,又在后面的殿试上高中了状元,真可以说是风光无二。
而这一次的宴席……
管疏鸿轻飘飘地往下扫了一眼,心想,都什么歪瓜裂枣,也好意思来这里嚷嚷。
他觉得这宴今年没让棠溪珣上去,冷落了他,不是好宴,见人家在底下热热闹闹把盏作诗,棠溪珣只能站这里看,又觉得这也太可怜了。
这时,棠溪珣说:“我想给这个宴会增添一点小风波。”
管疏鸿道:“为什么?”
“唔……”
棠溪珣一本正经地回答:“可能我的心胸比较狭窄,我自己没能出这风头,就看不得别人风风光光的。”
管疏鸿听闻此语,精神一振!
他想,机会来了!
棠溪珣今天来到天香楼,原来是为了撺掇自己陪他干坏事!
管疏鸿身为皇子,虽然早早就来到了别国,但小时候在宫中也接受了不少关于为君之道的教育。
关于那些“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同床者,夫人孺子也,色媚也”以及“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的教训,他也听得熟了。
美色误国,红颜祸水,这是自古以来多少先贤的警告。
瞧,现在棠溪珣不就是如此吗?
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让自己知道他不能参加樱桃宴,这样,自己就会心疼的理智尽失,不顾一切为他出气,最后名声尽毁,祸国殃民!
此举实在不可不防。
管疏鸿道:“你放心,我有办法找他们的麻烦,为你出了这口气。”
瞧,他竟这样对棠溪珣百依百顺,不就是色令智昏的模样吗?
所以做了这件事,自己就会狠狠地长个教训,心里埋怨棠溪珣蛊惑了自己,然后成功心灰意冷,断了这段关系。
出气,必须要给他出气!这样才能不再喜欢他!
棠溪珣一怔,问道:“找什么麻烦?”
管疏鸿见他双眼瞪圆了一点,有些惊诧地望着自己,不由微微笑了一下,心里也泛起一股温柔,说道:
“他们不请你,是他们的不是,这樱桃宴上没有你在,本来也没什么风光的。我们在天香楼里放一把火,让他们这樱桃宴今天办不成,好不好?”
棠溪珣:“……”
他忍不住问系统:“是他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系统能说什么呢?它只是个不懂人类的人工智能,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当初为了降低工作难度,特意挑了个看起来最是温柔无害的宿主,没想到是个超级白切黑,现在就连主角也日渐变异,越来越不对劲起来。
说好的冷漠怕麻烦好女色呢?为什么他这么上赶着?为什么他会咬男人的嘴唇?为什么他居然比棠溪珣还癫?
你们这是有什么病毒通过接吻传播吗?!
这管疏鸿可是历史上的一代霸主,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视为人生终极的理想目标。
可现在,它都不敢想这文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系统电波翻涌了半天,也只能心绪复杂地跟棠溪珣说:【……没、没听错。】
第33章 飘蓬一梦归
棠溪珣摸不透管疏鸿的意思,便笑了笑,说:“哦,我知道了,侯爷这是闲着无聊了,拿这事取笑我玩呢。”
他本来半是揶揄半是套话,管疏鸿却说:
“你既然为着这事不高兴,我又怎能以此取笑,我说真的——这天香楼本是我的。后面那处新盖的院子里尚未住人,只要制造一些混乱,今天的宴会就办不成了。”
这可是书中从未写过的事,棠溪珣一怔:“嗯?”
听了管疏鸿解释他才知道,原来当初管疏鸿来到西昌,昊国国君给他带了不少现银,以备不时之需。
可这样存放了一两年,也没有什么使用之处,放在库里又太占地方,所以管疏鸿就让人取出来,随便选了几处铺面买下。
他自然是不缺钱的,也并不想在西昌发展什么生意,买铺面只不过是一种存钱的方式,也从来没有管过铺面的经营,只是每年分些红利罢了。
却没想到无心插柳,当初选的几处位置,如今都是大赚特赚的生意。
棠溪珣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管疏鸿能够在三楼这处特级的包厢里,又为什么他身在异国,还能轻而易举地拿出那么多的奇珍异宝。
他不禁笑了笑,说:“你的运气真好。”
多让人讨厌啊,这就是上天宠儿的气运。
轻而易举,应有尽有,所愿必成,所求必果。
虽然知道每个人生来不同,计较和比较都毫无意义,但那一瞬间,棠溪珣的心里还是不由想起了当初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时的无法置信。
各种苦药灌了个遍,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无可挽回的颓败,满腔壮志未酬,以前他无论遇着多少困难,都觉得能想出法子来,唯独在这件事上,没能救得了自己。
他在边地的黄沙中一步步向前走,步子越来越沉重,而那个时候,面前这人却高居明堂,头戴毓冠,挥手之间,令他家国覆灭……
嫉妒来得如此不合时宜。
隐秘的恶意在这一瞬间非常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抢去管疏鸿拥有的一切。
只要对他柔情蜜意,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身体代价,只要就这样继续下去,总能……
这时,系统忽然提示:
【主角愿意为您放弃重要财产:天香楼。天香楼失火剧情倒计时180秒——】
管疏鸿这话竟是真心说的!
饶是棠溪珣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大方慷慨,而且该不说假话的时候,一点也不玩虚的。
大概正是因此,才能换得那么多的人对他死心塌地。
可是棠溪珣也知道,这是因为目前管疏鸿对自己有着那么几分兴趣,才会这样予取予求。
一旦被他的态度迷惑,想要依附于他,等到他的兴趣消失,翻脸无情的时候,也就是自己万劫不复的时候。
毕竟,再慷慨的施舍也是施舍,哪有将权势利益攥在自己手里更加安心呢?
所以他不喜欢人家给的,他只喜欢自己抢来的。
棠溪珣抬起头,那张过分精致美貌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让管疏鸿呼吸一顿。
“谢谢你,但用不着这样。”
棠溪珣说:“你舍得天香楼,我还舍不得,毕竟,这里是我曾对你……”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笑着,心里的恶意越胜,那笑容就越美,对管疏鸿说:
“不过,这里是你的地方,那就更好办了。你能不能叫个人进来,帮我做点事情呢?”
——毕竟,这里是我曾对你……
棠溪珣这句话没说完,但管疏鸿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一时,他又想起了那一天同床共枕的旖旎,单薄的剪影,脂膏的香气,执在手中的花枝……
当时迷茫震惊,心如擂鼓,此刻再回想起来,心境又别有不同。
管疏鸿心中一荡,想都不想就说:“好。”
于是,他叫了人进来,按照棠溪珣的要求,准备了笔墨和花笺,又让鄂齐出去寻个长相老实的书生过来。
棠溪珣左手拿起了笔。
就在方才,他已经想好了试探陶琛的方法。
但说来奇怪,他于书法一道向来擅长,不光左右手均能写字,而且可以做到笔迹完全不同,可这一次,他在落笔时,却发现笔端好像有股无形的阻力,不让他写自己要写的字。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就像……他当初刚刚重生回来,想要举刀杀了管疏鸿时一样。
果然,系统随即发来提示:
【经检测,宿主目的为“改变陶琛剧情走向”,陶琛在书中角色等级高于宿主,宿主不具有相关权限。】
这书里等级比他高的角色简直比比皆是。
不过幸好这一回,他身边有张王炸。
管疏鸿站在旁边,感到棠溪珣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头看去,将对方仰头瞧着自己,眼中都是依赖和信任。
“他们认识我的字。”
棠溪珣问管疏鸿:“你可以帮我写吗?”
管疏鸿被他这么眨巴着眼睛一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于是坐下来,接过了棠溪珣的笔。
棠溪珣起身站在他旁边,亲手替他磨墨。
由于剧情的阻力,原本轻巧的墨块,此刻在棠溪珣手中却好像有了沉甸甸的分量似的,在砚台上研磨也成了一件挺费力气的活。
棠溪珣额角上渗出了几许薄汗,唇角却微微上扬。
他低头看着墨汁被一圈一圈磨出来,又被管疏鸿在花笺上写成了字,有种好像也把那些剧情全部都磨成了齑粉的畅快。
管疏鸿并不知道棠溪珣到底要做什么,但这段日子他已完全清楚棠溪珣的聪明机变,手段百出,知道左右肯定不是他吃亏就对了。
所以他也不多问,棠溪珣让他写什么,他就一一照办。
过了一会,鄂齐带着棠溪珣要的人回来了。
这次他没敢再擅闯,特意在外面老老实实地等人将他叫进去。
才进了门,鄂齐半低着头悄悄用眼角一扫,发现管疏鸿在写东西,棠溪珣在旁边磨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次的画面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鄂齐低声说:“殿下、棠溪公子,人已经带到了,请二位过目。”
听到鄂齐把自己跟管疏鸿一起称呼,态度十分恭敬,棠溪珣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在原书中也有不少这位鄂侍卫的戏份,毕竟他跟傅绥是主角最为信任的侍卫,上镜的机会当然多。
可是书中明明记载,鄂齐对那些处心积虑接近和引诱管疏鸿的人十分戒备和排斥,为什么棠溪珣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睛……
莫名其妙带着一种怜悯和愧疚呢?
心里纳着闷,棠溪珣听管疏鸿问他鄂齐带来的人能不能用,便隐下心思,点了点头,笑向着鄂齐道了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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