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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网住的人变多了,每到夜晚,一座座孤岛如同星星一样分布在广袤的黑暗虚空中,个个坐了一个火柴人,没有五官,体型相同,不能说话,两只手也是卡通形式的,一个大拇指外加一个半圆,不能写字或者做一些精细的活计。
个个火柴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乍一眼望过去仿佛复制粘贴。
森尔却很满意,他只要升级嘛,其他的小事不重要。
人一多,能量就多多的进账,只是升级的速度也变慢了,这个森尔很懂,等级越高,升级的速度就越慢,因为要求的经验越多。
火柴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开始并不互动,随着时间流逝,可能是孤独,可能是好奇,朝旁边望一望,想要互动,就许愿搭一个桥。
搭桥需要双方同意,于是有些人同意,有些人不同意,零星分布的小岛慢慢结成了一张网,火柴人们聚在一起,一开始不知道干嘛。
聊天吗?没有嘴说不了话。
那么,只好写字沟通了。可卡通手写字实在太慢,要是长篇大论的写,一年恐怕都过去了。
森尔发现两个火柴人起了冲突,纷纷各抓了一只笔,先是用手指对方,表示“你”,然后展示纸上的大字“猪”,外加一个巨大感叹号,这意思就是“你是猪!”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同样用手指了对方,随即亮出纸上一个大大的“狗”,意思是“你是狗!”
沟通效率大大降低,为了加快速度,只能尽量精简,否则等你一行字写完,已经被人变着花样骂了许多次,两个火柴人越骂越气,最后上演全武行,纷纷许愿。
一个想:给我一把枪,崩了这孙子!
一个想:给我火箭弹,轰死王八蛋!
森尔无情地拒绝了这两个愿望的通过。
没办法,他们只好扭打起来,但火柴人也没有痛感,不管打多少下,对方不痛,自己也不痛,除了白费力气,没有出气的作用,随后纷纷偃旗息鼓,但又不愿意和好,各自回了自己的小岛上。
遥遥相望时,双手做打鼓状,意思是“锤死你!”
另一个不甘示弱,卡通手往圆形脑袋下一横,做砍头状,意思清晰明了,请另一个人去当法国皇帝路易十六。
火气再度滋生,一个立马许愿搭桥,另一个迅速通过,两方又冲到了一起,扭成了麻花。
森尔看着火柴人们的举动,感觉有点乐,实在是很有意思。
众生百态,各个不同,梦里没有谋生的烦恼,想要的东西么,许个愿就有了,东西来的太轻易,也就不值得重视了,火柴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和谐的,也有不和谐的,不过随着人数增多,森尔获得的能量也越来越多了。
有些小岛拼在一起,成了一个大岛,有些小岛只愿意搭个桥,不愿意合并,所有人都是火柴人,谁也不知道谁是谁,长相又一样,想要的东西也不用求人,许个愿就有了,因此入梦次数越多,越是心平气和。
当然也有例外,白天受了气,晚上就想发泄,但火柴人力气相同,又无痛感,试图打人的有时候反而被痛打了一顿,虽然不痛,但是更气了,森尔也不批准许愿的武器,于是一觉醒来,肚子里带着双份的气冲出了家门。
森尔不想让他们交流有关梦境的事情,因为那样事情会变得复杂,所以让火柴人们醒来后就忘记了梦里发生的事,只余下一点情绪,但入梦后又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醒来时是愉快的,不太愿意带着一肚子气起床,于是出于利己的想法,不再到处放冷箭。喜欢热闹的,就凑在一起玩。不喜欢热闹的,就在自己的小岛上待着,做自己的事或看其他人互动。
从拼想象力争着许愿,到一些群体游戏,什么过家家,跳格子,翻花绳,老鹰抓小鸡,不需要交流的游戏最受欢迎,因为大家都不讲话。
这种孩童时期的游戏一开始只有一小撮人玩,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热闹起来,当然,人多了免不了有矛盾,因为交流手段匮乏,翻来覆去总是举牌子互骂,扭成麻花互打,但因为长得一样,有时候难免认错人,最后发展成一场大混战。
你打我我打他他又打另一个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森尔趁热把粥喝了,因为打架也有能量收入。
搞不懂。
不过,撕得好,再撕得响亮些!
第88章 这只是梦
这一场混战下来,森尔得到了不少的能量,他对此非常满意。
大混战开始的随机,结束的也很突然,互相殴打过一轮后,突然有个人停了下来,开始一个劲的拍手,他似乎是觉得有意思,想笑,但又发不出声,拿笔写么?又没有那个功夫,于是就用拍手代替了。
其他也有打累了的人,原本只是随便拣了个地方躺着休息,听见有人拍手,也跟着拍起来了,然后拍手的人越来越多,剩下那一小撮还打架的人,坚持了一会,也坚持不下去了。
有人躺倒不动,有人拍手,这一场混战也就随便的结束了。
其实还剩下几个愤愤不平的人,不愿意就这样停手,但继续打吧,又被其他人当成猴看,也不愿意,于是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
森尔并没有做太多干涉,他圈住的人越多,能量进账地就越快,的确是像指数一样增长。
只不过虽然他变大了,但是圈人的速度并没有提高,之前试过无节制的扩张,最后发现这样反而会造成混乱,新圈来的入梦者会对那些入梦已久的人造成冲击,搞得一团糟。
森尔吸取教训,每次只新圈不到百分之一的人,等完全同化后,再去找新的。
这样速度也就变慢了。
随着人们的增多,许愿时产生的不好愿望也越来越多,原本只是一个黑色的小球,糅合起来差不多乒乓球大小,但现在越来越大,差不多有森尔一半大了,并且始终和森尔的本体保持这个比例。
森尔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荷包蛋,外面一圈的蛋白是他的本体,内里包裹着的蛋黄就是那种黑色的愿望。
黑色的愿望聚合物蕴含着非常大的能量,与此同时,它还会传出一些窃窃私语,各种暴力,情丨色的思绪在里面滚动着,像是沸腾的黑色岩浆。
窃窃私语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实在是很恼人,而且总是试图蛊惑森尔,让他把它们放出去。
森尔不吃它们这一套,他反而对沸腾的黑愿望说:“小儿科,而且无聊。”
什么东西,还来蛊惑他。
他干的事不知道有多少比这些黑愿望过线的呢,比如那个“一鱼三吃”,就是这些黑愿望拍马也赶不上的。
黑愿望依旧如苍蝇一般嗡嗡的,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这样做,森尔虽然觉得很烦,但这团垃圾也没地方可扔,久了就习惯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森尔逐渐感觉到了外界的一点变化。
首先是天气,在森尔的触角未能触及的地方,晴天变少了,天空变的阴沉了许多,厚厚的一团团云盖在上面,灰蒙蒙的,也不下雨,反而闷闷的,待得久了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而森尔所覆盖的区域里,一切正常,有晴天也有雨天,阴天倒是没有。
然后是人。
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奇怪,目光呆滞,而且总是一副很虚的样子,像是被妖精吸走了精气的书生,有些还发生了畸变,背后长出一只手,或者突然有了两个头,然后还是匆匆忙忙的,别人也不觉得奇怪,或者说,他们的变化没有被发现,因为人们根本懒得互相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的思维也不活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麻木,有点像累了很久之后提不起力气思考的状态。
此时一道思绪如同闪电一样劈进森尔的脑海,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集体潜意识之海,是人类文明沉淀出的意识海洋,里面存放着人们思维的产物。
在真实世界里,意识世界和物质世界有着非常严明的界限,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界限比较模糊,所以人们的思维能够影响周边的世界。
所以森尔可以利用入梦的手段影响人,人也能用自己的思维影响周边的世界,不但影响环境,还影响自己。
如果按部就班发展下去,街上会慢慢走着一群畸形的怪物,麻木的,丧失了思考能力的东西。
人慢慢异化成怪物,又不会思考,而这个世界是意识和物质相结合的,到时候一片怪物的世界,再也不会有活跃的思维,一切都归于深沉的黑暗。
然后是虚无。
森尔警醒起来了。
这个世界是有怪物和世界末日的,只是没有那么醒目,到来的脚步太慢,演变的方式太委婉,所以察觉不到。
怪不得森尔是现在这种形态,如果他是原来的拥有身体的状态,他能怎么办呢?
杀怪物?但怪物都是人变成的,而且也不伤害其他人。
拯救世界?怎么拯救?也没有魔王或者一个明确的崩毁时间。
他想起了异常收容总局对苍白之魇的描述:天灾。
一场天灾,非人力所能战胜。
你难道能用武器去对付洪水吗?
勇者的剑再锋利,实力再强劲,遇到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不是靠蛮横的外力干预就能改变的。
森尔没有圈到的世界正在缓慢的毁灭,但被森尔圈到的人们所在的区域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蓝天绿草,人们也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该上班还是上班,该玩手机还是玩手机,除了心情好一点,活跃一点,精力充足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想上班的依旧是不想上班,没有换工作,也没有揭竿而起,仍旧的骂老板,只是添了一个新爱好,买了一些花盆,种花种草,日常拍一拍,画一画,也就这样了。
梦境没有给他们带来惊天动地的变化,他们还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突然一身“王霸之气”的开始奋斗,有些甚至躺的更平了,更心安理得,更快乐的躺。
有些甚至直接悟道:“人生其实是一场游戏,作为一个智人,我的主线任务就是每天搞到2000大卡进账,再找到一个温暖干燥的栖居地,活下去,其他的都是我探索出来的支线,做了能增加游戏体验,但其实不做也没啥。”
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变化,日程和那些没被森尔笼罩的人差不多,但他们是人,依旧嬉笑怒骂,抱怨emo,没有往怪物的方向改变。
森尔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梦境里,火柴人们也没有干什么特别的事情,静坐,玩耍,许愿,闹矛盾,互骂互打。
既没有齐心协力的干点什么大事件,也没有争当思想家,考虑什么哲学的内容。
都没有。
甚至入梦越久的人,行为越退化成了类似孩童的样子,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高兴与愤怒,想玩就玩,想拒绝就拒绝,有时候甚至一言不合就撞在一起扭成麻花,几个火柴人会愤怒的围成一圈,依次举牌子互骂。
但为什么他们就能保持正常,不被异化成怪物呢?
森尔也没有为他们做什么,主要就是满足正常愿望,扣住不好的黑愿望,剩下的他没做,也做不到。
真是搞不懂。
不过没事,办法就是这么个办法,虽然是误打误撞发现的,但照着去做就行。
世界很大,森尔慢慢蚕食,他的能量也越来越充足,只不过为了保证同化,他的扩张速度不快,就一点一点的,往外扩。
世界就此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在森尔笼罩下的范围内,另一部分则在森尔未曾笼罩的范围内,内外差别也像森尔和那团岩浆似嗡嗡作响的黑愿望一样,泾渭分明。
圈内的人发现了圈外人的不同,尤其是三头四脚的,大为惊异,但和森尔的认知不太一样,这些人并不觉得那些人是怪物,只是当他们是生病了,催他们去医院,还忧虑这种病是否会传染。
新闻喋喋不休地报道,记者四处查访,好奇心涌动起来,但被采访的人却反而觉得这些一个头两只手两条腿的人才奇怪,是缺斤少两的人。
“什么缺斤少两。”记者不乐意了:“我这才是人类原本的样子,你却多了一只手,你这叫畸形,异变,应该赶紧去医院。”
“狗屁,什么异变,这是进化!”
“你都不知道三只手有多好,这样我就可以一边敲键盘,一边喝咖啡了。”
记者:“就不能不敲键盘,休息一会喝咖啡吗?”
“跟你这种只有两只手的人说不明白,你就羡慕吧。”
这是比较活泼一点的圈外人,更多的圈外人根本懒得理人,问也不回答,像是调试好的机器人,按照程序活动,不响应非规定的互动。
就这样闹了一阵,新闻渐渐的不提了,风波平息,只不过圈内人越来越不想去圈外了,因为天气终日阴沉沉的,闷得胸痛。
世界很大,森尔蚕食的速度不快,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对他来讲很无聊,都是简单重复的工作,但好在森尔很有耐心,最不怕的就是重复工作。
忽然有一天,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当时正是夜里,森尔正入梦,看火柴人们的活动,想要从他们的行为举止里找出一点奥秘,比如说为什么这种平平无奇的活动能让他们维持正常,但看了很久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就在这个时候,声音道:“你好。”
“你好。”森尔用思维回应,他现在也没有声音,不能说话。
声音似乎对森尔所取得的成就很惊异:“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森尔诚实地回答:“我没有做什么,但他们自己就抵抗住了,没有异变,很奇怪,我也想知道。”
声音沉默着,和森尔一起看。
在最大的一块岛屿上,正点燃着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光冲天,火柴人们围着火蹦跳,他们许愿来了音响,音乐从黑色的音响中迸出,火柴人就跟着音乐扭,你拉着我,我牵着你,不想跳了就随意往草地上一躺。不必担心丢脸,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火柴人。不必担心有危险,钱财么,许个愿就能得到,样貌身体么,一个连手都是卡通形状的火柴人,还能怎么样呢?
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分别。你不必听我的,我也不必听你的。
但我们可以一起玩。
既不会说话,身体也没有痛感,再安全不过了。
心里既轻飘飘的,又十分厚实,很有底气,就躺着,看焰火升腾,看人群跳跃,橙红的火光映着人影,黑色的影子交错杂糅。
“真奇怪。”声音看了一会,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这只是梦,人类能从梦里得到些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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