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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制造一场车祸是最快的办法。”吕溢笑眯眯地给他又倒了一杯水，语气中全是笑意，“你跟在我哥身边这么久，还没习惯他的做事风格吗？”
“不管过了多久都习惯不了。”
时朝云做事快狠准。
哪怕是心狠手辣的时家老爷子在他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比如今天。
为了给宁鸣业和他足够的谈话时间。
他居然让牧坤开着他的法拉利去制造了一场针对时航的车祸。
人倒是拖住了，但是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就算有保险公司兜底，也要额外出一部分钱。
“如果凡事都只看眼前，那和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朝云不慌不忙地抬眼看着牧坤。
一时间，包间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楚。
搭配上时朝云幽暗的眼神，温度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明明是炎炎夏日，大家却不约而同背脊一阵发凉。
时朝云面无表情地说：“那就看时家那些人会怎么表现了。”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时家的人当初对云舒做的那些腌臜事，他要一点点讨回来，至于其他的，无非是收点利息罢了。
“如果他们能意识到自己能力有限，乖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那我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他喝了一口杯里冷却的红茶。
冷掉的茶水味道变得苦涩很多。
只是浅浅抿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午夜十二点响起的钟声一样，象征着某件新事物的开始。
时朝云指尖微动，看着桌上的食物：“快点吃完回家去。”
这家店的口味确实不错，单从味道来说，绝对配得上它的价格，但分量少得可怜。
时朝云深知他们每个人的食量，点菜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满满一桌子的吃食，大多已经凉了。
不过他们还是吃得很开心。
用完餐大家就陆陆续续走了。
时朝云倒是不着急，起身走到窗前。
这里楼层并不高，不过周围没有太高的建筑，可以看到附近大部分夜景。
霓虹灯光打在落地窗上，晃了人的眼睛。
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偶尔能看到疾驰而过的车子和刚下班不久的路人。
他没有回头，勾了勾手指。
待游野走到他身侧的时候，看着楼下的风景问：“看到了什么？”
游野仔细盯着看了快一分钟，幽幽开口：“欲望。”
人是由无数个欲望组成的，为了财、为了权、为了势……
当站在这么安静的包间里，心里的空洞就会被无限放大，大到如同一只野兽，想要把下面的城市都吞入腹中。
时朝云笑了起来，声音轻松肆意：“这个问题我问过不下二十个人，只有你的答案我最满意。”
他们是一路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时朝云就知道了。
游野眼中的渴望与执着，正是时朝云眼中的自己。
“你的欲望是什么？”他问。
游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是你。”
“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是在和我演戏，还是真的喜欢我。”
“我喜欢你。”
时朝云转过身来，抬手轻轻抚摸游野的脸颊。
也没有忽略游野眼底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占有欲的东西。
他说：“游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要学会把眼神收一收。”
话题没有继续，时朝云收回了手，又转过身看着外面的景色。
看了几分钟，他说：“陪我回公司拿个东西。”
“好。”
公司员工都已下班，时朝云赶在了保安下班的前十分钟到了公司。
很轻易就进去了。
整座办公大楼只有他的办公室还灯火通明。
游野心里有些酥痒。
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时朝云也是这样，独自行走在幽暗的隧道之中。
他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见到时朝云，也为这么多年没有陪在他身边而感到懊恼。
“这是什么？”游野看着时朝云递过来的盒子，没有第一时间接下，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打开。”
时朝云拉开办公椅，往后一躺。
高级真皮座椅被压得下沉，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幽暗的眸光一言不发盯着游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和料想中一样，盒子里的东西让他的小狗非常不满。
皱起的眉心就足以说明。
时朝云还注意到，游野的指尖在轻轻颤抖。
那抹红色成了彻底撕开游野心脏的一双手。
“为什么需要这个……”游野嗓子酸涩，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句话问出口。
时朝云解释道：“因为我不信任任何人。”
游野也一样。
止咬器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被防备的人是游野。
“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游野放下止咬器，走到时朝云脚边单膝跪着，“你相信我。”
“你的易感期好像快到了。”
之前强制发情，下一次易感期的时间就会推后，算算时间，应该是最近。
游野脱力地坐在地上，咬紧嘴唇。
时朝云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就算再怎么喜欢时朝云，再怎么克制，也无法改变他是Alpha的事实，更不能否认基因里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心中一遍遍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爱，也许真的越不过本能。
“我可以打抑制剂，我不会伤害你。”游野保证道，眼神却愈发暗淡，“不过你佩戴止咬器确实更好。”
“小狗。”时朝云叹了口气，摸着游野的脑袋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远远没到生气的地步。
“你可以生我的气。”
游野抬眸，透过眼中湿哒哒的雾气看着时朝云。
时朝云没有放下抚摸他头顶的手：“我现在怀孕了，难控制信息素，有可能会无意中让Alpha进入易感期，懂了吗？”
游野恍然大悟，眼睛骤然瞪大。
他这才反应过来，时朝云准备止咬器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就着这个姿势往前俯身，他环住了时朝云的腰，把脑袋靠在时朝云还没有显怀的肚子上。
动作很轻，也很克制。
“我虽然说过不能终身标记，但是这止咬器，只要你有能力，试着自己把它从我脖子上取下来也未尝不可。”
“好，我一定会的。”
“游野，你是我最信任的宠物，也是我耗费最多精力培养的，你和其他人都不同。”时朝云看着远处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说，“但是你也要知道，我随时可以收回对你的特权。”
游野知道，现在他说什么时朝云都不会完全信任，拿出行动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好在，他已经能感受到时朝云的天平在朝他倾斜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们回家吧，今天你也累了，回家我给你按摩？”
“好。”
自打怀孕开始，游野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帮时朝云按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洗完澡，时朝云躺在床上看书。
游野也从浴室出来了，在他旁边躺下。
“今天身体有不舒服吗？心情怎么样？”
食指穿过纸张，摩擦声在耳边穿梭。
“还行，只要没孕吐就没事。”
游野点点头，把他的书拿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今天早点休息吧，别看书了，偶尔也要让你的大脑放松一下。”
时朝云笑了笑，没反驳。
游野的怀抱很滚烫，和时朝云的体温恰恰相反。
水与火的交织，似乎永远也难以分出胜负。
游野的胸膛贴在时朝云的后背上，雷鸣般的心跳好似能穿破皮肤。
两人之间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但似乎作用不大。
游野的手搭在时朝云腰间，很轻，翻个身就会忘记这种触感。
散落的长发被游野小心避开，鼻尖在时朝云后颈的腺体处轻轻蹭着。
认真闻了闻，却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
“好绝情的设计。”
他小声的吐槽落在了时朝云耳中。
时朝云笑了一声，扯扯脖子上的止咬器，轻轻触碰了一下藏在皮肤和止咬器中间的圆形图案。
一股淡淡的玫瑰味流淌开来。
游野不可置信地吸了吸鼻子，确认是时朝云的信息素味道后，欣喜地问：“止咬器不是会隔绝全部的信息素气味吗？”
时朝云打了个哈欠说：“那是最高档位，一共有三个档，现在是最低档，只会隔绝60%的味道。”
“那以后就算你戴着止咬器，我是不是也能闻见你信息素的味道？”
“嗯，睡觉。”
身后是均匀的呼吸声，让时朝云的心也跟着平静。
房间里黑压压一片，就算睁眼也没什么区别。
眼皮轻轻耷着。
记忆回到了几天前。
他和云舒通话时说起了云舒怀孕时候的事情。
云舒特意嘱咐过他：“怀孕的时候，伴侣的情绪起伏也会非常大，如果是Alpha，这种症状就会越发明显。”
游野是个很会伪装的人，如果不是某个夜里，他起床喝水，根本就不会发现游野有多依赖他的信息素。
只是离开了短短五分钟而已，睡梦中的游野就像是被一只恐怖的手拽入山崖一样，一直在梦魇。
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时朝云差点把医生都叫来了。
后来发现，他靠近游野，游野的状况就会有所缓解。
这才找到了症结。
云舒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让时朝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为什么？”
“因为伴侣之间会相互依赖啊，我和你父亲还算好，一个A级一个S级，差距并不大，但是像你和游野这样差距太大的伴侣，不安的感觉就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不光是游野要用信息素安抚你的情绪，你也要时不时释放信息素让游野脱离紧张的情绪。”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先见之明，时朝云才私下吩咐了人，把止咬器再次改进。
严格来说，时朝云脖子上戴着的这个止咬器不是第三代，而是第三代Pro版。
专门为游野配置的止咬器，也是第一无二的。
他抬手摸了摸止咬器的内圈。
因为是皮质的，很轻易就能摸出止咬器内侧凹陷的字母。
YY。
游野的名字缩写。
时朝云转过身，把手搭在了游野的肩膀上，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时朝云刚起床就接收到了吕溢发来的消息。
宁鸣业上钩了。
吃早餐的时候，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还难得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和游野一起送游染染去学校，顺道看了看医院里躺着的老人家。
王二把老人照顾得很好，两个护工轮流换班，倒是也轻松。
老人家非常满意，见到时朝云就忍不住一通夸奖。
时朝云放下手里的花束和水果，坐到病床前。
他主动拉着王桂芳的手。
长期劳累让她的手非常沧桑，似乎还能摸到掌心中间根根分明的纹路。
“我问过医生了，再住院一个星期就能出院，您的身体有很多基础病，这次也一起调理过了，所以住院的时间才会这么长。”
“朝云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王桂芳抹着眼泪，语气哽咽，“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哪里留得到现在啊，你对我们的好我都记着呢，要是以后游野敢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奶奶帮你揍他。”
“放心吧，他不会欺负我。”时朝云笑着想，向来都只有他欺负游野的份，游野哪里有本事欺负他？
“等我出院后，我还是想回之前的老房子住，毕竟在那里住了一辈子了，对了，染染如果你们不方便带，就送来我那里，我照顾她。”
老人家说话的语气真诚，是真的为了他们在考虑。
游野看着时朝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等着时朝云表态。
“那个老房子太远了，我们过去也不方便，你和染染都住我这里就行。”
“那怎么可以，我们已经给你添太多的麻烦了，不能再这样了。”
“没关系，家里只有我们住也很冷清。”
对于家里多一个人住这件事时朝云并不在意，但是如果这种小恩小惠可以让游野变得更加虔诚，那他的心意就没有白费。
他养的宠物是什么样的，他最清楚。
所以他相信，游野不是不知道报恩的白眼狼。
“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去公司的路上，游野思考再三还是说出了这番话，“你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时朝云看着窗外不停变化的风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开口，又像是随口一说。
“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就是人心，最复杂的东西也是人心。”
他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控制不了游野的内心，但是可以引导。
同样的，无论他看得多么透彻，都无法看清楚自己的心。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么多年一直笼罩在自己心中的那层黑色雾气开始变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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