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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野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某种角度来说,这话确实没错。
“你不会想让你妹妹也活在被人追债的痛苦中吧?如果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可以供她上学,直到大学毕业,我认为这个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
游野今年三十岁,但提起这三十年的人生,只觉得寡淡和荒谬。
幼年时期被奶奶从孤儿院领养回家,他的养父养母是还不错的人,把生不出孩子的难过隐藏得很好,一直视游野为亲生孩子一样,就算知道他是劣等Alpha,也没有苛待过他。
养父母态度转变是在五年前,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和游野相差了二十五岁的B级Alpha小女孩。
养父母身体越来越差,试图为孩子建构一个美好的将来,逼着游野挣钱给妹妹买房子,买车子。
游野没有抱怨过半句,毕竟养父母一直对他很好,他回报对方也是应该的。
后来,他们染上了赌博和令Omega成瘾的药品,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最后把自己逼向了死亡的边缘。
在被要债的途中,车子失控发生车祸,双双坠崖死亡。
奶奶一直陪着他和妹妹,把棺材本都拿出来还债了也不够,前段时间,被要债的人打伤,现在还在医院,处于昏迷状态。
游野听过太多人的谩骂,甚至很多人因为养父母的事情,对他和妹妹没有好脸色,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游野一直尽可能保护着妹妹,但也没办法给妹妹更好的生活条件。
他给妹妹买的房子,存起来买车的钱,全部拿去还债了,现在说是走投无路也不为过。
他想不通,这么一个凄惨的Alpha,怎么都和时朝云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有着天壤之别。
时朝云怎么会选中他?
一开始,他以为时朝云还记得他,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我还是想知道,那么多人供你选择,无数门当户对的Alpha排队想认识你,你为什么选中我?我没钱没权没势,甚至欠了一屁股债,没办法给你带来太多价值。”
时朝云冷漠地说:“游野,你的价值不是你自己说的算,我一个喜欢收藏的朋友说过,藏品的价值是由买家决定的,买家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门当户对在我这里更是个笑话,那些蠢货Alpha,我一个都看不上。”
“你是我选中的人,值得与否,我说的才算。”
一瞬间,游野感受到一股凌冽的玫瑰香味裹挟着刺骨的冷风气味闯入鼻腔。
他很清楚,那是时朝云在对他示威。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现在就可以走,只是……机会,我从来不会给两次。”
时朝云的时间很宝贵,他没时间等,背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会给他喘息的空隙。
不知不觉中,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游野眼中依旧带着一抹无法忽视的迟疑。
时朝云没看见似的,把旁边的合同递过去:“如果答应,就看看合同,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游野面露难色看了时朝云一眼,还是接过了合同。
这份合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等他细细想清楚,时朝云就打电话叫了律师进来。
律师是一个女性Alpha,名叫姜岚娜,游野在电视里见过。
“我是时总的律师,现在我将为您解释合同内容,如果有什么地方没有解释清楚,可以随时发出疑问。”
姜岚娜没有废话,从第一条开始为游野进行了全方位解读。
比上语文课老师翻译文言文还具体。
“两人备孕期间,不能抽烟,也尽量不要喝酒、咖啡,以保证未来孩子的健康。”姜岚娜非常专业,说起这些私密的话题完全不觉得尴尬,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态度,“Alpha需要进行一个月的身体锻炼,严格把控饮食、调整作息,让精子和信息素都达到最佳水平。”
“二人第一次同房时间在八月二十三号,在这期间,时家的管家将会严格管控二位的作息和饮食,同时,也安排教练为二位制定好私人训练了。”
时朝云轻轻动了动下颚。
目光再落到游野身上的时候,他注意到游野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时朝云轻笑:“要培育出优秀的后代,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游野双手杵在膝盖上,半抬起头,问:“那又何必找我这个劣质Alpha呢?”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的价值我说的算,以后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时朝云有些不悦,瞥了眼空掉的酒杯,准备倒酒,在想起律师刚才说的话后,又停住了动作,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葡萄香气,“胎儿是否优质,是由Omega决定的,Alpha的作用只是提供一个胎儿形成的必要条件和信息素安抚。”
这句话被写进了中学的生理课本上,却鲜少有Alpha记在心里。
如今被一个Omega说出来,无疑是对Alpha的蔑视。
不过游野并不在意这些,打消心中疑虑的同时,他碰了下时朝云的手背,轻声说:“别生气。”
时朝云叹气,看向姜岚娜:“继续。”
“怀孕前行房次数一周一次,以时总的时间为准。在Omega孕期,Alpha有陪伴照顾,释放信息素安抚的义务,孩子出生后,Alpha必须爱孩子,不能做出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
“孩子的身体情况稳定后,Omega提出解除婚约,Alpha不能有任何意见,抚养权归Omega所有。”
其他的条例时朝云都说过了,游野心中也有底,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插嘴。
等到姜岚娜解释完,游野没有再犹豫,接过时朝云递来的笔,在尾页右下角签写了自己的名字。
字体潇洒漂亮,实在不像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
飘逸的线条如同被风吹散的野草,生命力旺盛。
时朝云让人收好合同,主动起身,和游野一同离开了会所。
助理在门口等候多时。
见到他们出来,眼中溢出惊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在时朝云提问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回答了:“明天早上要去公司开会,十点到十一点要去工厂视察这批出厂的延时剂,下午时付彦懂事帮您安排了和郑霖见面,晚上是……”
时朝云抬手打断了助理接下来的话。
他停下步子,冷笑着说:“中午空出一个小时,我去帮游野的奶奶办转院手续,和第一医院那边先联系好。”
“好的。”
“下午的见面取消,如果小叔问起来就告诉他……”时朝云顿了下,随后才看向游野,“我有结婚对象,暂时不打算娶两个老公回家。”
“对了。”想到了什么,时朝云语气都带了几分激动的波澜,“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我明天晚上要带着准未婚夫去本家吃饭。”
助理一愣,随后忙说:“好,好的,我马上去办。”
第4章 女王的驯服游戏ing
忙活了一天,时朝云到晚上八点都还没吃晚饭,去游野家的路上,胃里饿得直抽。
牧坤递给他一袋饼干,边开车边对游野说:“他胃不好,挨不了饿,以后你身上多备着点吃的,他只吃这个牌子的饼干。”
看似不经意地提醒,实则处处都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牧坤显然是没有把游野当成自己人,更没有把游野当成时朝云的未婚夫。
游野动了动嘴角,隐藏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抬手挡在两人中间,把饼干拿了过来。
取了一张纸巾把手仔细擦拭干净,打开了饼干包装。
拿出一次性手套戴好。
他的手掌很大,手套戴在他手上无法完全贴合,有些滑稽。
没让时朝云沾手,把饼干送到了时朝云嘴边,连角度都是刚刚好。
微微下放的饼干清楚表明了自己下位者的态度。
时朝云张嘴咬了一口。
碎了的饼干屑全数掉进游野另一只手。
示威似的,游野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对方没说话,脸憋得通红。
时朝云把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并没有开口,在游野细心地喂食下吃了两块饼干,喝了小半瓶水。
对新买的宠物,他非常满意。
“时总,到了。”
游野先一步下了车,走到另一侧,帮时朝云打开了车门,天色太黑,怕时朝云摔跤,还特意伸出一只手来给他拉着。
“我家很简陋。”游野看了眼某栋居民楼的四楼,亮着灯,眼神随之温柔了起来,“我想求你一件事。”
刚才在车上,游野恰到好处地讨好取悦了时朝云,别说是一件事,就是三件五件,时朝云也会答应下来。
他挑了下眉毛。
“合约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的家人,我不想他们担心。”
时朝云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么一点小要求自然会答应,况且他本来也没有把事情摊开在明面上的打算。
路灯下的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长发垂落,被风带起几缕,被吹散后,又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喜欢你的态度。”他笑着说。
比起商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老狐狸们,游野的真诚让时朝云觉得格外难得。
游野没有回答,只是不远不近地在前面带路,每走两步,就会偏头看看时朝云有没有跟上。
时朝云慢了,就等上一等。
明明三五分钟的路,游野感觉他走了二十几年才来到时朝云身侧。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游野的妹妹。
一个浓眉大眼留着漂亮长卷发,洋娃娃似的小姑娘。
对方显然对面前这位和自己有着同样长发的哥哥非常好奇,眼睛眨了又眨,里面装满疑惑。
时朝云蹲下身,确保自己的长发不会落地后,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时朝云。”
“哦哦。”小姑娘连忙擦了擦被画笔涂上了各种色彩的小手,露出一口大白牙,握住时朝云的手介绍道,“我是游染染,是哥哥的妹妹,今年五岁啦~你是谁呀?”
时朝云的手僵了两秒,随后温声说:“我是你哥哥的伴侣。”
“伴侣?老师说过,伴侣就是要结婚的意思。”
游染染看了哥哥许久,又好奇地盯着面前的漂亮Omega看,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可以塞进一颗汤圆。
“你会和我哥哥结婚吗?”
“嗯,很快。”
“哇~太好啦。”游染染激动地抱住了时朝云的脖子,用自己肉呼呼的小脸蛋蹭了蹭时朝云的脸颊和耳朵。
时朝云难以适应她的热情,但也没有推开,就着这个动作把人抱起来,走进了屋里。
与此同时,游野在厨房忙碌着:“我做的饭没办法和大厨比,但味道还行,时总要不要赏个脸?”
“好。”
游野做饭的间隙,时朝云被游染染拉着在家里转了好几圈。
他们的家并不大,是普通的三室一厅,比时朝云的卧室还小几分。
但是处处都透着温馨。
墙上贴着很多五颜六色的抽象画,都是游染染和游野一起贴的,冰箱上方摆放着一家人的合照。
相片已经褪色,正如曾经的过往一样,分量一点点减轻。
游野的房间很单调,只有简单的黑白两种色彩,但非常整洁。
床单没有折痕,桌面也是干干净净,只摆了几本老旧的书籍。
抽屉里藏着游野上学时期拿到的各种奖状,要不是游染染翻出来,时朝云大概永远都看不到。
“哥哥非常非常厉害,很聪明也很帅,现在家里没有钱,哥哥每天出去挣钱非常辛苦。”
在游染染的眼底,时朝云看到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还有她对哥哥的心疼。
摸了摸游染染的头,时朝云问道:“他去挣钱,你放假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游染染重重点了点头,“哥哥白天要去挣钱,然后去医院看奶奶,每天手表跳到八点钟的时候哥哥就会回家,今天有点晚了,不过没关系,我偷偷吃了薯片。”
游染染偷偷摸摸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被压成碎屑的薯片,递到时朝云面前。
很常见的牌子,随便一个小超市都有卖的,配料表相对干净,价格也便宜,但很少有人买,因为味道实在难以恭维。
时朝云没说话,看着游染染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怅然。
“去吃饭吧。”过了许久,他才拉起游染染的手。
三人围坐在并不大的木桌前,像一家三口那样吃了一顿饭。
并不丰盛,简单的三菜一汤,数量也不多,刚好够三个人吃。
游野解释:“做太多浪费。”
毕竟他们一会儿就要离开这个家了,哪怕放在冰箱里,也不会有人碰。
时朝云放下筷子。
他背着光,以至于让脸上的表情都带了几分冷漠。
“晚饭很好吃。”
不知道是出于安慰还是对宠物的逗弄,游野不敢去猜。
但是这句话,让他苦闷了一晚上的心迎来了片刻轻松。
收拾好东西,游野拉着妹妹的手离开了家。
那盏暗下去的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再次亮起来的一天。
“东西都收拾好了?”时朝云问。
“嗯。”拉紧游染染的手,游野语气轻快地说,“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时朝云点头,先一步坐上了车里。
遗漏了游野戏谑的神情,以及他看向不远处停车位时复杂的呼吸声。
长腿一迈,游野坐进了车里。
车里很温暖,游染染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睡得并不安稳,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
时朝云放下电脑,食指微勾,拉下鼻梁上的眼镜,挂链从脸颊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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