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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呼啸路过的风声，店里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有一次奶奶不在家，我忘了带钥匙，只能蹲在路边等，饿得不行了，是张哥把我叫进店里吃饭，我怕花钱，死活不进来，他就骗我说那天的菜买多了卖不出去，就算我不吃最后也是要倒掉的。”
“还有啊，隔壁那家早餐店，苏阿姨早上经常会偷偷塞包子给我吃，为了省钱，我经常不吃早餐，不知道是怎么被他知道的。”
“连旁边小超市的老板也是很好的人，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的时候，都是她主动说帮我开家长会，我像不像人家说的，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我记得分化的时候，我一直发高烧，是几个邻居知道后，开着车把我送去医院的，还垫付了医药费，后来养父母回来就告诉我，人要知足，更要懂得报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后来会变成那样。”
游野的声音里裹着一层哽咽，被火锅底料翻腾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一直记着他们说的话，后来我毕业了，挣了钱，给他们送了礼物，也给了钱，有的人拿钱装修了店面，有的人拿钱治好了多年的顽疾，张哥却说，要把这钱留着以后给我结婚用。”
时朝云看着游野，烟雾熏到了他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
第74章 女王的驯服游戏ing
烟雾熏得时朝云眼睛都疼了， 连带着，呼吸中呛人的辣椒气味更是让他连张嘴说话都难，那些堵在嗓子眼里的话，一遍遍折磨着他。
划破他的皮肤， 硬生生撕扯出血来。
满肚子话， 最后只能用拉手这个简单的动作来表达。
察觉到手背上忽然传来的冰凉， 游野从回忆中剥离，抬眼茫然地看着时朝云。
很快就回过神来，收起了眼底的慌张。
“没关系，我今天就是为了来了解你的过往， 你不用觉得难堪。”时朝云咽下口水， 却酸涩地厉害。
“我……”
在时朝云肯定的目光中， 游野才意识到， 时朝云并不是在说好听话安慰自己。
他是真的很在乎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往。
一种填满了整颗心脏的开心情绪带动着游野脸上的表情。
看向时朝云的目光，一次比一次温柔。
“其实养父母对我还不错，在染染出生前， 他们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重话，印象中，年轻时候的父母，笑起来非常和善，尤其是妈妈，她总是会用很温柔的动作摸我的头， 我不开心的时候，她就给我讲笑话。”
“但是好奇怪，我对他们的记忆好像越来越少了，每次想到他们， 最先想到的就是朝我挥舞过来的巴掌和拳头，还有指着我鼻子骂的表情。”游野攥紧手，指甲掐得手心通红也没放开。
像是麻木了一样，又或者心里的伤口远比这点疼痛折磨人。
最后是时朝云把他的手掰开的，用了很大力气。
时朝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不知道他母亲是怎么做的，但时朝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苛责曾经的你，那时候的你，也很迷茫，也期待着有人能够帮你。”时朝云能感同身受这种痛苦，曾经他也期待过能得到老爷子的认可，从他身上寻找着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亲情。
但是时峥一遍遍把他捧出来的真心摔在地上，就像游野的父母一样。
“其实只要放下过去，就会发现，我们并不缺少所谓的爱，有很多人都爱着你啊，奶奶，染染，我爸爸，父亲，包括我，我们都在无条件爱你，无法代替你缺失的那一部分，但是却也格外珍贵，独一无二。”
时朝云的话起了作用，游野眼中的落寞被风吹散了，被清洗过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有种终于解脱的舒畅。
“从别人身上汲取爱意，是笨蛋行为，你应该强大，强大到成为给予爱的人，你做的一直很好，是你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作为回报，这份爱，我送给你，免费。”
免费的东西往往更加昂贵。
这是游野一直相信的道理，但是为了时朝云的爱，不管多么昂贵，他也出得起价格。
“吃完饭陪我回趟家可以吗？我有些东西搬家的时候没带。”
时朝云没多问，笑着应了句好。
敞开心扉后，连吃饭都变得轻松很多。
红油香味不再呛人，而是变成了浓烈的香气。
也许是火锅太辣了，时朝云的眼尾一直挂着一抹红色。
为那双清冷孤傲的眼眸添上了一股妩媚。
吃得差不多，游野刚准备结账，老板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卡。
“这里面是你当初拿给我的钱，我一直帮你留着呢，我还往里面再存了点，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哥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卡就当作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游野没收，抬手把卡推了回去，笑笑说：“这是给你的，你拿着用，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而且你这些年帮了我这么多，这点钱远不够感谢你。”
“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张哥是个实实在在的人，笑起来的样子也是不带一点心计，很淳朴，“我一直把你当我弟弟，当初说好了，这钱我不会用，是留着给你结婚的。”
“哥，你这么说，我心里过意不去。”
二人推搡许久，似乎完全忘了旁边坐着一个时朝云。
最后是时朝云接下了卡。
游野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只听时朝云说：“这钱我替他收下了。”
老板轻松地笑了起来。
这么些年，这件事一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之前游野家里欠钱的时候，他因为回了老家，没来得及帮游野一把，心中内疚了很久。
现在时朝云收下这张卡，也算是帮他了了心里的歉疚。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密码稍后游野会发给你。”时朝云从包里重新拿了一张卡出来，“我想投资这家店，你用这笔钱把店铺装修一下，然后给我1%的分成。”
时朝云知道对方这么朴实的人，定然不会心安理得把钱收下，指不定以后要变着法儿的把钱还给游野，像今天这样。
他做事比游野更周全，用这种办法，不但保全了张哥的自尊心，又替游野还了人情，维系了这段关系，最重要的是，可以阻止对方拒绝他们的好意。
“不行不行。”
和预想的一样，张哥连忙摆手说不能要这笔钱。
而他也早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这是我投资的钱，我对餐营业很感兴趣，想试试水。”
“就算是试水也用不了这么多啊，我这就是个小店，而且……这里位置偏僻，盈利不了多少的。”
时朝云拍了拍对方的手说：“你不用有压力，这是正常投资，我觉得你的店就是值得这么多，你好好做，之后要是效果好，我打算在市中心开家分店，到时候你去管理。”
沅市市中心的商铺，价格是这里的十倍甚至几十倍，张哥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感激涕零地擦着眼泪，拉着时朝云的手，哽咽了许久，才艰难地说了句“谢谢”。
开店容易，没有哪个老板不希望自己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但是想要做到让生意蒸蒸日上，难上加难。
有的人一生都不会遇到一位像时朝云这样的贵人。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这家店，到时候分成你7我3。”
时朝云轻轻摇头：“不用，我只要一成。”
这就相当于去打麻将，临时替代了别人，别人却说：我来出钱，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张哥一连和他们说了几十次谢谢，最后这顿饭钱也是他请的。
从火锅店里出来，空气清爽很多。
时朝云吸了几口冰凉的冷风，拉着游野的手，把他掌心搬开，又把刚才张哥给的卡放在了游野手里。
“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做事要讲究方法，报恩的途径有很多，像张哥这样的人，直接给钱他肯定不愿意收，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合适的由头。”
“你好像很了解。”
说来奇怪，平日里和时朝云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贵，时朝云却对底层人的心里非常了解。
起风了。
风把时朝云的声音包裹住，听得不真切。
“人心有千面万面，我虽然和他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多，但是对人心却研究得很透彻，我小时候去过一家孤儿院，里面有个小孩总是被欺负。”
时朝云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连游野眼中的错愕都忽略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明明他很乖，为什么会被其他小孩塑造成一个很坏的形象。”
“后来呢？他是不是真的很坏？”游野看着时朝云，眼底不知不觉带上了期待，还有数不清的害怕，交织缠绕。
“不是。”时朝云摇头，“他很好，那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人的行为，旁人的判断都可以影响我们的认知，只有挖掘人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才能成为人上人。”
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多大关系，但时朝云接下来的话又把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们刚进门的时候，老板正在和自己女儿打视频，他女儿穿着病号服，所以你猜，他现在会不会急需用钱。”
他拉不下脸和游野借钱，更加不会动游野给他的钱，所以时朝云找了一个由头，让他收下了这笔钱，其实张哥心里明白，但是这种体面，又让自己付出代价的交换，不会让他良心不安。
“没想到你连这都注意到了。”游野惊讶地张大嘴巴。
当时张哥一看见他，就匆匆说了两句话挂断视频，游野还没来得及看。
时朝云笑道：“你要学会利用身边的一切优势，我考考你，和宴隋枫谈合作的时候，他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他邀请我们去海市玩。”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太清楚。”
“海市是宴家的地盘，他知道我还有几个月就生产了，所以想借机卖我一个人情。”
“他有事求你？”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就算不是现在，他也是有意要交我这个朋友，他看中的是我的能力，他很敏锐，把我和时斯集团完全分开了，这样的商人，很恐怖。”
抑制剂这块香饽饽时朝云一个人吞不下，销售是其中最大的问题，这件事利大于弊，所以他才顺势答应了下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游野家的老房子。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孤零零的银色钥匙。
太久没有住人，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潮湿霉味。
时朝云打开窗子，游野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擦干净后，让时朝云坐在窗户边等他。
今天的夜色很美，温柔的月光把整片天空都点缀上温柔色彩。
时朝云脸上淡淡的笑意，刚好与月光融为一体。
洒落在他身上的光，并没有掩盖他本身的漂亮。
耳边是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
断断续续。
游野蹲在王桂芳那张破旧的旧床边，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终于从里面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已经生锈了。
但里面的东西被两块方形手帕仔细包裹着，并没有损坏。
游野打开手帕，包裹着的手表露了出来。
一块白色的表。
并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也远没有时朝云平日里戴的表那么华贵，但这是王桂芳专门留给未来孙婿的。
听说是爷爷留下的，当初家里欠了债，养父逼着奶奶把手表拿出来给他赌，老太太一直不愿意屈服，还因此差点被养父打了。
想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游野脸色黑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手表，来到时朝云身边，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这是奶奶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手表？”
时朝云把表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很久，似乎在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这是爷爷留下的，他说要传给孙婿，让我拿给你，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呢？”时朝云二话不说就把手表戴了起来，“她的心意我收到了。”
再次离开这个房子，游野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曾经那个小小的，只能躲在角落里的自己，正式成为了过去式。
没有留恋，灯光关闭的时候，游野的心也跟着暗了下去。
曾经他以为一辈子都过不去的那些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会再对他有影响。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冬夜的风虽然有些凉，但是牵着时朝云的手，游野的心是暖的。
手腕上的银色腕表更是比天上的月亮耀眼。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游野忽然停住了脚步，“我没办法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连送你的礼物都不值什么钱，也没办法在事业上给你帮助。”
时朝云也停下了脚步，温热的气息吐出：“不会，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我不缺钱，但是心意难得，而且这次我和宴隋枫谈成合作也是多亏了你，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游野无声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你不擅长生意场上的事情，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慢慢来就好，正如我不懂坐公交车需要投币一样，也是认识你之后才学会这些别人眼中信手拈来的常识。”
“以前我父亲教过我，人不能用自己的认知去评判别人，因为别人，不一定有你的条件去接触这些。”
所以时朝云每年都会往慈善机构捐助一大笔钱。
“遇见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游野拉紧时朝云的手，力气很大，把他的手都捏红了。
他没吭声，看着游野，替他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
*
本家。
时浩然愤怒地站在客厅里，双手握拳，后槽牙咬得紧紧地：“你们居然用生病这种借口把我骗回来？你们知不知道我最近很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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