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神力风刃倏忽凝滞。
兰特斯眯起眼,居高临下俯视西格玛,冰冷的双眸中疑心骤起。
西格玛擦干唇角溢出来的血,望着兰特斯挑衅一笑:“我见过的他远比你见过的更加真实,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虫族文字?又是什么时候会读会写了?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吗?你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歌吗?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成为语言系的老师吗?”
“温特上将想必是不知道的,”西格玛慢条斯理地取下碎裂的眼镜,随手放在桌上:“毕竟您根本不在乎他是怎么熬过教管所的那段日子。”
大脑像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梅杰猛地转向兰特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兰特斯的面皮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当然知道楚凌去过教管所,那他当年亲手埋下的算计。当时的楚凌于他而言,不过是枚用来稳固地位的棋子,他需要温顺听话的傀儡雄主。教管所的阴暗,在他看来恰恰有助于驯服这枚棋子,至于傀儡是否担惊受怕,他并不在意。一颗棋子而已,谁会在意是否沾染尘灰?
七年里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事实,就这样被西格玛扯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
“你不知道,可我全都知道。” 西格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七年前,他的义务律师是我。那些日子,是我陪着他,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回忆,谁都无法取代。”
西格玛站起身:“楚门是我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雄虫,他刻苦勤奋,细心体贴,他很安静从不闹事,这不单单是我的想法,也是教管所狱卒们的评价。”
西格玛挺起钝痛的背脊,直视兰特斯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眼中的恶意明晃晃:“温特上将,你知道他在监狱中见到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兰特斯呼吸迟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拢住,他听见西格玛缓缓道:“他问我,兰特斯怎么样?他那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字,每句话都离不开兰特斯,我当时在想,这样的虫这么可能会犯下强|奸罪?”
西格玛忽然抬头,望着兰特斯眼神冷冷:“温特上将,您说一位S级的军雌怎么会被一名柔弱的青年雄虫强上?即使是受到雄虫二次分化热潮的影响,以您的身手离开那个包厢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当年的事情他找不到证据,七年来,这件事一直盘旋在他心头,他无法忘记被涂满彩色字迹的监狱中、朝他递来写着谢谢小纸条的青年雄虫。午夜梦回,他总是能想起他的笑容,那样纯净,不染一丝尘埃。
雄虫不该那样干净,像他那样干净的雄虫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再次重逢,青年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的笑容。
西格玛恨自己,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如果早早发现,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他和楚门的相识没比兰特斯晚多久,他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守护、甚至永远拥有那样纯净的笑容。
将泛滥的心绪强行收敛,西格玛声如寒泉:“虫贵有自知之明,温特上将,您已经出局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兰特斯的精神力在空气中剧烈翻涌,梅杰压抑的喘息和西格玛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钝锯反复拉扯着神经。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西格玛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丝,却异常清晰:“温特上将不妨试试,我们要是死在这里,您觉得楚门还会回头看您一眼吗?”
他擦掉唇角的血,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死了,您就永远别想得到他的原谅。”
兰特斯的精神力猛地一滞,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楚凌失望的脸倏忽撞进脑海,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厌恶。
包厢门重重撞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走廊里的光线落在兰特斯无法挺直的背脊上,他的脚步乱了。
梅杰躺在地上,一向爱美有洁癖的他,此刻根本不在意地板上的灰尘是否弄脏了他精心设计的妆发。他的眼神发飘,显然没从刚刚得知的真相中缓过神来。
西格玛扶着桌沿直起身,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洇出深色痕迹。他瞥了眼仰面朝天的梅杰,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心怀鬼胎。
第25章 “啪——”
“哭啊哭啊!怎么不哭?”
细弱的脖子被死死掐着, 又长又尖的指甲在达维的脖子上留下狰狞的血痕。亨利·温特面露癫狂,所谓的贵族矜持早已被恨意撕碎,此刻他唯一的雄子伊万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他恨不得杀了兰特斯和楚门, 但他杀不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达维踮着脚尖, 双脚在冰冷的瓷砖上徒劳地蹬踏,脚下是泛着寒光的池水, 他吓得浑身发抖, 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
“看着你弟弟,” 亨利·温特揪着达维的头发, 强迫他仰起脸,对着被保镖按在泳池台阶上的乃特,声音恶毒:“他多乖啊,怕得要死也不敢哭出声, 害怕哥哥担心?”
“达维!”
乃特被两个保镖死死摁住,胸口撞在台阶棱角上, 眼前瞬间黑了一片,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放了他……求你……”
“放了他?” 亨利·温特突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他猛地将达维往池水里按了按, 冰冷的水花溅在达维脸上:“好啊, 你来替他,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你弟弟。”
“哥哥,不要!”达维挣扎着,总算开口说了被绑架后的第一句话。
乃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怨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我跳!”
乃特嘶吼着, 在保镖松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扑进泳池。冰冷的水瞬间灌满他的口鼻,胸骨的剧痛让他无法换气,两个保镖站在池边,一次又一次用脚踩下他挣扎的头颅。
“哈哈哈——”
看着乃特挣扎的模样,亨利·温特心中的恨意总算得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不过是低贱的平民,乖乖死在阴沟里不就好了,他们也好、楚门也好,都该死,要不是他们,伊万怎么会变成这样!
“哥哥!哥哥!”
达维的哭喊唤回了亨利·温特的思绪,望着水中挣扎的乃特,他恶毒一笑,抓着达维的头将他按进水中,放过达维不过是他的谎言,他就是要折磨他们,让他们亲眼见着对方在痛苦无助中死去!
“达…咕噜咕——”
细瘦的胳膊在冰冷的池水中挣扎,乃特目眦欲裂,鲜血自缠着纱布的胸口涌出染红泳池中的水。
手中挣扎的迹象逐渐减弱,亨利·温特松开手,早已经没了力气的达维弱弱挣动几下后沉入水底,乃特被死死扣住头颅,眼睁睁看着达维逐渐失去生机。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别墅里的狂笑。
“哗啦——”
一道身影猛地破开池水,灵活如游鱼,精准地捞起了泳池中的达维,此刻的楚凌在乃特眼中宛如天生降临。
溺水的黄金抢救时间是4-6分钟,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楚凌单膝跪在池边,扯开达维湿透的衣领,拇指按在孩子胸口凹陷处,按压沉稳有力。水珠顺着头发争先恐后落下,他眨去眼睫上的水珠,动作平稳。
亨利·温特看清闯入者是楚凌后,双眼赤红,他不去找楚凌,楚凌竟然还敢来他面前蹦跶,当即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001的警报声在楚凌脑海里炸开:【宿主!左后方!】
楚凌头也未抬,左手仍在给达维做心肺复苏,右手猛地向后一扬,冲在最前面的保镖惨叫着倒飞出去,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咳咳!”达维猛地咳出一大口池水,小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001放哨,楚凌打架救人两不误:【宿主,右后方!】
楚凌单手抱起地上咳嗽的达维,让他在自己手臂中咳水,一个转身躲开保镖的偷袭,反身一脚踢在对方的胸膛上,保镖不敌猛地飞了出去。
亨利·温特没想到楚凌的身手竟然这么厉害,惊恐大喊:“上啊,都给我上!”
几个呼吸,楚凌已经突破了保镖的包围夹攻,他丝毫不恋战,到了泳池边,将手中脱离生命危险的达维递给水中爬起来的乃特,言简意赅:“走!”
看着涌来的保镖,乃特牙关紧咬,没走。
楚凌一个飞踹,飞出去的保镖撞到一排。
001:【宿主,乃特!】
右侧劲风骤起,余光瞥见铁棍带着风声砸向乃特后心,楚凌一把拉过右边的乃特,铁棍狠狠砸在小臂上,楚凌眉头紧皱,一个飞踹,像是小鸡仔一样抓着乃特,冲出了别墅。
……
医院。
得知楚凌是雄虫,护士拿着消毒盘匆匆赶来,看到楚凌左臂上的淤青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您……”
“麻烦先看孩子,”楚凌把怀中的达维放在病床上,打断护士的话:“大的胸骨裂了,小的溺水,幼年雄虫,麻烦做个肺部检查。”
护士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乃特苍白如纸的脸和呼吸急促的达维,他丢下治疗车赶紧跑去呼叫医生。
乃特看着病床上的达维,双目通红。
对于雄虫医院向来不敢马虎,病床上的达维呼吸渐渐平稳,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低低叫了声哥哥后昏睡过去。直到此刻,乃特紧绷的神经终于骤然松弛,后怕与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护士正在为楚凌处理伤口,灯光打在受伤的左臂上,被铁棍砸中的地方高高肿起,淤血严重,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越发显得恐怖。
乃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对不起。”
“我没事,”楚凌笑了笑,似乎受伤的根本不是他:“刚才在泳池旁,你跳下去是为了保护弟弟,对吗?”
乃特点头,眼泪砸在达维的头发上。是他太弱了,他保护不了达维,他算什么哥哥!
“乃特,弱小并不是你的错。”
乃特抬头,一双通红泪眼望着楚凌,那双墨眸中好似一团浓墨,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他却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为了生存你们被逼着长大,这不是你们的错,”楚凌递给乃特两张纸巾:“有些时候我们的运气差了些,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所爱,我们学会坚强,假装长大,踏上一条艰难的路,乃特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楚凌这话真心实意,扪心自问他不一定做的比乃特好。举目无亲,孤苦无依,还需要照顾弟弟,乃特才十六岁,他自己还是个孩子。
幼小似乎是弱小的同义词,无力和愧疚如针|刺,于是总期盼着长大,期望自己变成成熟的大人,这样就能解决难题,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长大后才发现,大人也有很多解决不了的难题。
“你也是个孩子,别对自己太苛刻。”
看着楚凌嘴角安抚的温柔笑意,乃特的泪水夺目而出,雌父的忽然去世迫使他一瞬间长大,他害怕他惊慌却要强撑着在弟弟面前强装坚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虫如此温柔地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楚凌的目光落在乃特胸口渗血的纱布上:“伤口还疼吗?”
那目光温柔地让他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乃特口中下意识的不疼转了个弯,变成低低的、染着哭腔的委屈:“疼。”
“你受委屈了,”楚凌摸了摸乃特粗糙的发:“复学手续最晚后天就会下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乃特望着楚凌,眼中是少年的炽热:“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雌父死后,也有虫向他们伸出“橄榄枝”,他们觊觎达维,雌父和雄父的等级都不低,达维极有可能会分化为优等雄虫。可楚门老师能图他们什么?又为什么要费心思要培养他?
乃特捏紧了拳头:“我对您而言,我不过是渺小又微不足道的平民雌虫,一无是处,您对我做得一切,我无以为报。”
泳池内乃特用自己的命去换达维的命,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楚凌:“乃特,别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你很重要,至少对达维来说你无可替代,达维需要你并不是因为他需要你挣钱养他,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是支撑是安抚更是避风港。”
“今天如果你们俩谁出了事情,活下来的都会痛苦,”楚凌看了眼病床上的达维,垂下眼,声音很轻:“只有你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你爱的虫,有些牺牲能够避免,不要让你爱的虫在愧疚中长大,一辈子更不要让他在悲伤和恨意之中毁灭。”
乃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弟弟,小家伙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别想太多,”楚凌拍了拍乃特的肩膀:“早点休息,早点养好病去上学。”
为什么要帮他们?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暴雨,也是一生的潮湿,他想尽己所能为他们撑起一把伞。
·
001:【宿主,别担心,今天也是有惊无险,系统又得到很多恢复能力啦,乃特以后不会再去打黑拳,他能顺利读书毕业还能找到好工作,宿主已经改变任务对象悲惨命运的关键一环,只要乃特顺利活下来,达维就不会黑化,按照这个进度稳扎稳打,宿主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回家!】
楚凌嗯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三片白色药片,药瓶没有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药。
001飞了过去,非常严肃:【宿主,药不能乱吃!】
瞧着001如临大敌的模样,楚凌笑了笑,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维生素而已。”
001哦了一声,再次恢复话痨模式,昨天晚上尤利西斯全场回来后楚凌早早熄了灯,001害怕打扰他休息,没敢多问,憋到现在已经是它的极限。
25/64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