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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几天碰到的奇葩甲方,还有程骁赔笑的可怜模样,程路也默默在心里骂了那些客户一通。转念又想到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
第二天一早,他抽到张「权杖六」就出了门,今天的拍摄应该没什么问题。程路也赶在10点之前到了工作室,迟到会被程骁扣工资。
两人把设备放进后备箱动身出发,程路也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子,不自觉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的生活和他曾经幻想的多少有些出入,但起码他的未来,也算是和摄影紧密相关了。
他在副驾坐稳,系好安全带,刚准备闭上眼睛补个觉,手机提示音却不恰当地响起。
【J.L:你可以开个价,我真的想买这张照片。】
【J.L:我是心理咨询师,我想把这张照片挂在心理咨询室里。】
真是阴魂不散,他想。
这个杠精居然还是个心理咨询师,找他咨询的人不得被他气晕?更何况,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这个人未免也太坚持不懈了。
程路也又一次点开对方的头像,放大了点儿看,注意到图片上的背景有几个英文字符,环境看上去是也不像国内。
“晚点儿再说,在忙。”他回复了J.L发来的消息,还顺手发了一个软件自带的表情包。
“[拜拜]”
程路也其实也十分好奇,为什么那张照片会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国外的影展上;更不知道自己的作品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个J.L这么念念不忘,又是当作头像,又是要让他开价。
不过程路也现在有点困,并不是很想说话。
他闭着眼睛,又听到音响里熟悉的流行乐,莫名有些烦躁,欢快的旋律在此刻听着倒像是噪音。
“我要睡觉…”程路也怨气十足地开口,把一旁的程骁吓了一大跳。
“……”程骁把音乐暂停,看着他眼下的两个黑眼圈,“昨天晚上熬夜了?”
程路也把头蜷缩在卫衣的帽子里,看起来昏昏沉沉的,声音也有气无力:“没有,做噩梦了。”
“那你别说话了,睡会儿吧,不要影响待会儿的工作。”程骁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他,自顾自地开着车。
在程路也看来,程骁是个好人,只是一直都不善于表达,或者说是不屑于表达。明明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话说出口。听上去却像是一种资本家的剥削。
他识趣地闭上了双眼。
今天是心理学会的月度研讨会议,江临和陶思淼一早就从工作室出发。一路上陶思淼的嘴就没停过,从工作室的近况说到哪个明星的八卦,还问江临能不能帮她要张余乐游的签名。
他们二人自幼儿园起就认识,算是一同长大。陶思淼只比江临小两岁,看着却像个小姑娘。江临在美国进修的日子里,陶思淼会帮忙照顾他的家人,跟他说说国内的情况。
江临回国后,两人共同创立了江屿心理工作室。陶思淼学心理学其实跟江临也有点关系,这人小时候总是给她“洗脑”心理学的威力,能看穿人的潜意识,帮人排忧解难,甚至能改变社会文明。
虽然长大后发现根本没他说得那么玄乎,但陶思淼也在心理学的道路上走得很远,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和江临以挂牌咨询师的身份加入了行业内的学会组织。
“好无聊啊,怎么还不开始?”陶思淼看了眼四周,悄声说道。
江临瞥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把从占卜视频里保存的照片递给她看:“我找到了这张照片的来源。”
“啊?”陶思淼愣了几秒,“这不是你的头像吗!怎么找着的?”
“我刷到一个塔罗博主,是在他的视频里看到的。”江临把手机拿回来,翻到【鹿野塔罗】的主页,“这张照片是他拍的。”
“这年头当玄学博主还得会拍照了?”陶思淼接过手机,定睛看去,最新一条的标题写着:你丢失的东西会失而复得吗?
“嗯,我也没想到。”江临说着,嘴角竟不自觉挂上几分笑意,像是有个宝物失而复得,“我给他发了私信,他说晚点儿会回复。”
“你还信塔罗?我以为只有小白信这些呢。”陶思淼的语气有些八卦,“他算得准吗?”
“他说我马上会遇见真爱”江临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准吗?”
“那很不准了,你得诺奖的概率都比谈恋爱要大。”陶思淼知道,江临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无论是男还是女,她甚至一度怀疑江临是无性恋主义。
江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刚想去找人问问会议什么时候开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洪亮的男声:“小江,小陶。”
二人齐齐回头,看见心理学会的副教授王景明,正朝着二人走来。江临不自觉皱了皱眉,陶思淼甚至把头转回去,当没看见她。
江临默默叹了口气,真是庙小妖风大,怎么这都能遇上他呢?
第6章 女祭司II
“王老师,您好。”江临起身向王景明致意,语气恭敬又客气。
他本以为这种研讨会,自己和陶思淼只需要安静坐在角落里,默默打个酱油,没想到这学会副会长会主动过来找麻烦。
“最近还适应吗?”王景明抬手拍了拍江临的背,让他有些吃痛,“我听说你们的工作室最近发展得不错啊。”
江临笑了笑,太阳穴却突然有点疼:“托您的福,一切还算顺利。”
“哈哈,别这么说。”王景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笑得看上去有一丝猥琐,“不过嘛,像你们这样‘非主流’的工作模式,确实很难得。”
他刻意把重音落在了“非主流”这三个字上,陶思淼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临正了正神色,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我们只是按照来访者的需求,找到适合他们的咨询方式而已。”
“对,对…”王景明颔首,语气却愈发耐人寻味,“不过啊,小江,我还是得提醒你们——结构化咨询才是目前的主流干预方式。你们这种个性化咨询,虽然短期内有效果,但没有长期的数据支持,走不远的。你明白吧?”
江临眸色微沉,随即轻笑了一下:“在我看来,来访者的感受比数据更重要。”
“哈哈哈……”王景明轻轻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话,“年轻人嘛,确实比较注重人本主义。”
“我倒觉得,注重个体的差异才是心理咨询的本质。”江临语气平缓,眼神却凌厉了几分,“毕竟我们面对的是人,而不是实验样本,你说对吗?”
王景明摸了摸鼻子,用来掩饰自己被反驳的尴尬。他见江临不愿意顺从,于是转了转眼睛,又看向陶思淼:“小陶啊,我听说你在个案研究上,数据分析能力很强,是吧?”
“还好吧。”陶思淼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会把矛头对准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难怪你们工作室能做起来呢。”王景明话音意味深长,“毕竟啊,有人业务能力好,有人擅长情绪的引导,搭配起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业务能力,情绪的引导,这两个词像两根细针从江临的心口穿过,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他回国以后,许多老一派的学者就给以他为代表的留学生,扣上一顶“基本功不扎实、不符合国情”的帽子。每到这时候,江临只能无奈笑笑,毕竟在这个资历为上的地方,“新”或许也是一种原罪。
陶思淼的脸色瞬间变了:“王老师,您这话——”
“哎呀,我是夸你们配合默契。”王景明打断她,笑得故作和善,“小江确实很有天赋,只是吧……做咨询,不光要靠天赋,还要靠科学的临床数据,你说对吧?”
江临看出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垂眸冷淡回答道:“您说得对。”
“哈哈,好。”听到江临的“服从”,王景明这才心满意足地笑出声,又把话锋转向陶思淼,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过话说回来,小陶,你和小江这么多年关系都这么好,怎么还不考虑在一起?”
陶思淼瞬间一怔:“啊?”
江临的神色沉了下去:“王老师,您说笑了。”
“哎,我没开玩笑啊。”王景明还沉浸在自以为的幽默感中,“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又一起创业,按理来说早该……”
“我们只是合伙人。”江临出声直接打断,眼神比刚才冷上十分。
王景明挠了挠他寥寥无几的头发,语气有些尴尬:“哦,是吗?我还以为……”
“不过话说回来,小江啊。”他又把话题扯回来,自顾自地说教,“如果你以后想在业内有更大的影响力,最好还是向主流化靠拢。你知道的,主流永远比个性化更有市场。”
“多谢前辈提点。”江临疲于和他多费口舌,像王景明这种学院派的老顽固,恨不得所有年轻人都低头顺从,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
见王景明终于离开,陶思淼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和江临吐槽,毫不掩饰自己的方案:“这老东西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临倒是像司空见惯,没太在意刚才发生的是非:“老一辈的人都这样,别放在心上。”
“什么情绪引导,他这不就是说你没有业务能力吗?”陶思淼光顾着替江临打抱不平,倒是把王景明对自己的恶意揣测给忘了。
江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原来你生气的是这个?”
研讨会的风波以江临的满不在乎结束,他先开车把陶思淼送去商场,她约了四点半的美甲。自己又去了公司附近的拳击馆,练一个多小时,回到家已经快到七点钟。
他先冲了个澡,又简单做了顿晚饭,最后给花浇了浇水,忙完这些琐事,江临终于躺到床上。他卧室的阳台视野很好,能看到上海夜晚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窗对面写字楼的巨型广告牌格外醒目。
他正想着今早那个占卜师说晚点会回复,解锁手机准备看看他有没有再出现,下一秒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加我VX说吧。”后面附上了他的微信号。
江临搜索他发来的账号,头像正是那天直播时候,画面里出现的那只黑猫,他的网名叫【The Fool】。江临知道,这是塔罗牌的第一张牌——愚者。
没隔多久就通过了好友申请。出于礼貌,江临先发去了自我介绍。
“Hi,我叫江临。”
“J.L,江临。”对方很快发来回复,“你是心理咨询师?”
“是的,我也在上海”。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卖照片的话会很方便。
“难怪你不信塔罗牌”,对面发完这句话后,又带了一张炸毛小猫的表情包,“[猫猫炸毛]”
“为什么想买照片?只是为了挂到工作室?”那位占卜师好像没太纠结他对于塔罗牌的态度,直接问起江临想买照片的原因。
“主要因为你这张照片拍得很好。”江临没告诉他自己想买照片的真实原因。因为让自己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希望,这种励志的故事说出来想必对方也不会相信。
“那你展开说说哪里好?”
江临没想到他真的会就这个话题展开,但想到自己才是求购的一方,还是想了些形容词发了过去:“你的构图很巧妙,色彩很鲜艳,很有氛围感。”
又想到了些什么,江临补上一句:“对心理咨询应该也有帮助。”
看着屏幕另一端发来的一连串夸奖,程路也不禁有些得意。自己的处女作竟然被一个外行惦记了这么多年,还能在心理咨询的时候派上用场。
他嘴角难掩笑意,打字回复:“谢谢夸奖”
很快收到这个名叫江临的人发来的消息:“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线下交易。”
程路也看着对话框,不自觉愣了愣。
这个人怎么这么突然,自己好像还没说要把照片卖给他。
点开江临的朋友圈,虽然没有设置仅七天可见,但动态总共也不超过十条。最先看到的是一幅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此外还有一条最新转发的行业动态,一副摆放整齐的拳击手套。
把屏幕划到底,就是自己拍的那张太阳。
程路也再次在这里审视自己的作品,江临镜头下的太阳,隔着个木质相框,似乎比源文件里的那轮红日要更柔和,更温暖一些,没有记忆里得那么刺眼。
程路也突然有点好奇屏幕另一端的人为什么会如此钟爱自己的照片,哪个社交平台都设置成了头像;也有点想知道这个奇怪的J.L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个怎样的人。
看着他发来的交易邀请,程路也从抽屉里拿出他珍藏许久的限定版塔罗牌,让塔罗来决定是否要进行这次会面。
常用的牌今天落在了工作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套崭新的限定牌,在心中虔诚默念:要不要去见面?
有关是或否的问题,程路也一般只抽取一张,他相信塔罗会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举杯的两人相谈甚欢,和谐友好,画面上方高悬的权杖代表公平,适合交易与见面。
程路也抽到了正位的【圣杯二】,是一张好牌。
他打开手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可以,不过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卖。”
“见面之后再决定也可以。我这几天都不忙,你什么时候有空?”
心理咨询师都这么闲的吗,怎么能好几天都不用工作,他默默吐槽,又想到自己连轴转了好几天,程骁才好不容易给他放了个假,说是要好好准备余乐游的拍摄。
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明天有空,他回复一句:“那就明天吧。”
“你发一个位置,我去找你。”
程路也打开地图软件,在家附近看了看,最后还是选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小众咖啡馆,那里的咖啡口感不错,装潢也很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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