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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对他们口中的自己也不感兴趣,最终只是越走越远,将那对话的声音抛在身后。
写字楼离公寓有段距离,陈冕总是那样古怪,在公司里不念及丝毫情面,却安排了司机每天都在楼下等着接送陈叙池下班。
Alpha坐进后座,车子启动,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对方的意思。利用这种方法,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还真是老套。
早在九点半,Alpha就已经感到了胃部传来的饥饿感,但他一直拖到现在。
进了公寓,直奔厨房,找出挂面和鸡蛋,打开燃气,按照记忆中的顺序,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打开手机,在十一月十六号的最后半个小时里,给名为“母亲”的联系人发去消息,内容是自己做的面的照片,和一句“我今年二十四岁了。”
手指往上面滑动着,入目的是,从十八岁的生日开始,每年都发过去的照片。
陈叙池到现在还记得,刚进入陈家的那两年,他总是在生日当天的夜晚,所有人都睡下时,自己给自己煮面。
有一次,他不小心把盛着滚烫面条的碗打碎,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引得住家佣人前来查看,还告诉了陈冕。
于是那一周,他都没能吃上晚饭。并且被沸水烫出的伤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留在了他的左手小臂。
而现在,二十四岁的陈叙池按照记忆去寻找那道伤疤,那处已经覆盖上了一条吐着信子的眼镜蛇纹身。除非用心去摸索,才能辨认出那块凹凸不平的肉。
将碗洗干净,放好后,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
Alpha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洗澡,然后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这八年,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度过这平凡的一天。
“小池,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
飘着鸡蛋香气的面被端到木桌上,女人围着沾了脏污的红色围裙,笑着看向坐在桌子前的小孩。
那是陈叙池的八岁生日。
闻盈忙碌一天,将在外面干活而弄脏的双手洗净,同前几年一样,雷打不动地下了一碗鸡蛋面。
面前的男孩穿着打着补丁的外套,头发因为是自己修剪的而参差不齐,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陈叙池并不因为没有蛋糕,而感到不满,在外也从不理会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同学。在此时此刻,他只想要这样安稳地度过每一个生日。
没有父亲,闻盈女士却把所有的爱都毫不保留地给了他。彼时还是孩童的陈叙池,早已暗下决心,以后要让自己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男孩拿起筷子夹面,送入口中。
凌晨两点,陈叙池从美梦中苏醒,饭菜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却在看到精装的天花板时,浑身冷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不想醒来。
第19章 同处西北
翌日一早,陈叙池将手中做的文档发给组长,然后继续低头敲打着键盘。
今天是交策划案的日子,连续几天的高压加班终于告一段落,所有文件被收上去后,办公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旁边的工位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Alpha恍若未闻,认真地处理着手头的任务。
直到组长敲了敲他的桌子,陈叙池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笑容,后者小声跟他说话:“总监让咱们去一趟办公室。”
Alpha想到杨林那张笑得谄媚的脸,没由来地皱了皱眉,怕对方又是要刁难自己。
却听到了组长道:“应该是这次的策划案做得不错,据说总监刚才脸色很好。”
再次来到这间办公室,和陈叙池一起的,还有组里的其他五个人。
杨林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桌前,这次神色正经,西装革履,看着面前的员工们,笑得和善。
“季洋啊,”男人随口叫出组长的名字,“这次你们小组做得策划案很好。”
无论叫没叫到名字的,都在这一刻松了口气。
陈叙池看到那个叫季洋的Beta笑笑,谦虚道:“还是多亏了他们所有人的努力,这几天每天都在加班,特别是小陈。”
被叫到名字的一瞬间,Alpha皱了皱眉,他现在并不想在杨林和陈冕面前,表现得太过耀眼。
但这些同事和他想得刚好相反,总裁的儿子当然是以后的继承人,趁现在多奉承一下,以后的日子说不定好过些。
陈叙池看到杨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男人眼角的褶皱仿佛都要黏在一起,“刚才上头的人看完你们的策划案,打算让你们几个出趟差,去西北,更加近距离地指导这个项目,这对你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他说得语重心长,全然不提半点不好。
在场的没人能够抗拒安排,于是都感谢过总监后,离开了办公室。陈叙池走在最后,临走前,还听到里面传来的嘱咐“年轻人就应该抓住机会,多锻炼自己。”
关了门,那道吵人的声音终于消失在了耳边。
同组的同事个个耷拉着脑袋,一脸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工位。陈叙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手机振动起来,点进去发现是他们小组之前拉的群聊。
除了季洋,其余的人,他都不认识。
此刻这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消息,Alpha看了几眼。
“咱们公司之前有这种习惯吗?做得好就要被发配边疆?”其中一个火柴人头像的在问。
紧接着,是好几条来自不同人的充满怨气的附和。
“我干了三年了,都没听说过。”
“没办法,算咱们倒霉。”
……
一直到季洋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这些人就莫名其妙地停止了讨论。
而游离于这一切之外的陈叙池,只是随手将屏幕按灭,再一次编辑起了自己的文件。
他猜杨林所说的上头的人是陈冕,老男人果然按耐不住,先一步将自己调走。这下他精心制定的计划不得不往后推迟,另做打算。
在下班前,公司敲定了他们的出差时间,将外派笑意发到群里,嘱咐每个人不要迟到。
今天的下班时间难得一遇地准时,陈叙池在对话框里删减了几回,掐着点将信息发送出去。
那个名为第四小组的群里,Alpha的消息已经尽可能的亲切:“一会儿可以赏光一起吃顿饭吗?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走到六点,已经陆续有人下班了,那个群里还没有一个人回复。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聊天界面,耐心等待着。
终于在五分钟后,季洋第一个回复了“好”,其余人也都跟着说了可以。陈叙池这才松了口气,将订好的地点发过去,是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川菜馆。
他无意间听到其他人提过,总是说那家的菜很好吃。
商量好后,几个人一起下了电梯。这个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六个人一起坐同一轿厢,气氛安静,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而请这顿饭的大腿——陈叙池,丝毫不在意这僵硬的氛围。
一直到坐在订好的包间里,服务员拿过来菜单,Alpha才脸上挂着笑意,说话了:“你们点吧,我还没来吃过这家,不知道什么好吃。”
坐在圆桌前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谁都没主动应下,最后还是季洋点了点头,问了下其他人的意见点了几道常吃的菜。
还不忘记回过头去,询问陈叙池:“小陈,你有什么爱吃的吗?”
后者摇了摇头,“我吃什么都行。”
其他人终于意识到,也许面前的这个大少爷,没那么大的架子,纷纷松了口气,开始找了几个日常话题。
一顿饭吃下来,几个人都放松不少,从工作聊到生活,最后还带着陈叙池骂了几句杨林的坏话。
Alpha的态度也随着他们而变化,最后在回家的车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飞往西北的旅途在两天后启程,公司给他们买了机票,从上午十点起飞,下午到达了机场,之后又转火车、客车,才抵达了终点。
坐落于西北山区的一个施工处,策划案的内容就是要将公司产品在这里推广、安装。
和他们对接的项目经理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热情地带一行人参观了这块土地,又寒暄了几句,告诉他们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商量工作事宜。
之后由员工带他们去宿舍,一栋位于镇子上的公寓楼,房子只有六十平,还要两个人同住一间,条件艰苦。
组里刚好六个人,除了陈叙池一个Alpha外,还有两个Omega。最后Omega和Beta两两一组,季洋自告奋勇和陈叙池同住。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Alpha沉睡的记忆被唤醒,这间小房子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住所,只是现在要两个男人同住,多少有些拥挤。
进门就是客厅和餐厅,同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落了灰的吸顶灯。
季洋也跟着走了进来,环顾四周,苦中作乐般感慨:“想不到这么小的房子,东西还挺齐全。”
陈叙池“嗯”了声,“有两间房,你住哪间?”
身后人的视线看过去,所谓的两间房相邻,没多大差别。但他没想到同事口中高冷得不愿搭理任何人的大少爷,会主动询问自己,原本季洋已经做好了住他剩下的那间房的打算。
Beta挠了挠头,随口说:“我住里面那间好了。”
陈叙池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怨言地拉着行李箱,进了外面的那间卧室,关门前想到了什么,转头道:“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叫我。”
等人回答说好,才把门给关上。
卧室空间狭小,除了不大的衣柜,只有一张靠着墙的床,余下的空隙连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都放不下。
陈叙池将行李箱的一半抵在床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这次出差要一个月左右,除了保暖的衣服,还有临走前医生给他开的药。
药片和抑制剂占了大半个箱子,Alpha将它们暂时放在里面,现在用不到,只是为了防备像上次那样。
脑袋里又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在澳洲,深夜,雪莉酒的味道浓郁芬芳,铺天盖地袭来,惹得Alpha腺体发烫。
手中的衣服没挂好,砸在了瓷砖上,发出的动静将他拉回现实。
他曾嗤之以鼻的契合度,现在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扰乱了Alpha的思绪。
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是季洋的询问:“你没事吧?”
陈叙池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打开门,语气波澜不惊,“没事。”
Beta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他身后的卧室,很快转移了话题,“今晚这里的经理要喊我们吃顿饭,走的时候,我叫你。”
Alpha点了点头,回他“好”。
晚上十点,经理将一行人送回到公寓楼下。所有人都喝了点酒,互相道别后,回去休息。
陈叙池跟在自己的室友身后,他喝得少,对方被他是陈冕儿子的身份唬住,不敢劝酒。
正往上走着,前面的人突然踩空了节楼梯,Alpha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等到季洋被吓得清醒后,才松手。
Beta悻悻地回头,额角沁出冷汗,“谢谢你啊。”
“真是谢谢医生了。”
医院冷白色的灯光洒在走廊的瓷砖上,除了管控室的牌子上,由红转绿的光线,再无其他颜色。
跟医生问过情况后,叶闻轩坐回到长椅上,旁边是跟他一同前来的沈晟舟。
Omega本就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几近透明,那双漂亮的眼睛底下,挂着青色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将近十二点时,叶闻轩的门被敲响,开门便看到只穿着单薄衬衣的沈晟舟,对方面色凝重,眉毛蹙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通知他:“去镇上的医院。”
Beta连忙换了衣服,还不忘从衣柜中拿出自己的大衣。而现在,这件驼色大衣就披在Omega的身上,将看起来憔悴又羸弱的男人包裹住。
第20章 他的丈夫
“哥,医生说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叶闻轩看着面前的人,心中萌生出一种,想要呵护的想法。
Beta语气柔软,替Omega将身上的大衣整理妥帖,像是只乖顺的犬。
沈晟舟点了点头。
叶闻轩继续宽慰他:“已经健康了这么久,这一次可能是反常呢。”
闻言,旁边的人张了张嘴,像是终于被灌入了灵魂,反驳道:“之前不是说,他这病不会好吗?”
空气安静了,气氛变得凝重。
这个点的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这条长椅上,坐着两个看上去像彼此依偎的男人。
叶闻轩心脏疼得不行,但安慰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说得再多,都无法让那个Omega好起来,也无法让沈晟舟放心。
最后是Omega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瘦削的身影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强撑着,跟身旁的人交代。
“我要留在这里看他,你回去休息吧。”
再一次被沈晟舟推远,这两年叶闻轩自认为,成长为了对方的左膀右臂,却在这种时候,又一次不被允许给予对方陪伴。
“哥,我明天一早带饭来。”男人站起身来,留恋地看着Omega的背影,忍住内心的酸意,回他。
Omega的病情稳定下来,被安排在了单独的病房。沈晟舟同为Omega,被允许留在这里陪床。
偏远小镇的设施简陋,旁边放着的行军床是他今晚的休息处。
过度释放信息素的Omega,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管子将他的腺体和冰冷机器连接,生出的数据在黑夜中跃动。
沈晟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了许久,终于安心了般起身,睡到那张只有薄薄一层床垫的行军床上。
脊背被木板硌着,身上的棉被也薄得可怜,娇生惯养的Omega将自己缩成一团,渴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取暖。
太阳穴刺痛,催促着沈晟舟快点入睡,脑袋里却很乱。
他意识到,关于这个Omega的问题必须要解决,并且越早越好。
第二天一早,叶闻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同处一间病房的Omega,那个生病的孩子也醒过来了。
沈晟舟正坐在病床旁,手中削着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躺在病床上的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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