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振动一声,沈晟舟收到了Alpha的消息,内容简明扼要,说了六点就要出发去陈家。
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五,沈晟舟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去卧室,将穿了一整天的婚服换了下来。
六点Alpha准时等在门外,沈晟舟开门就看到了。
陈叙池换了休闲的私服,米色高领毛衣外套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长到膝盖下,面料挺括,纽扣闪着细碎的光,是最新款的高奢。
配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沈晟舟感觉站在Alpha身边,就像靠近了一台制冷机。
电梯门缓缓合上,依旧是Omega站在靠近门的位置,Alpha倚在后方的铁壁上,透过轿厢映照的影子,彼此能够看清对方的神色。
“你家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过几天应该去一趟。”Alpha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沈晟舟对他主动提起的话题感到惊诧,在心里感慨陈叙池真是个好商人,每笔生意都做得面面俱到,连这种事都要伪装得滴水不漏。
Omega再次想起了昨天媒体问到的那个问题,问陈叙池,相传是他主动提亲,请问是什么时候爱上沈晟舟的。
当时站在一旁的沈晟舟都怔愣了一瞬,为他捏了把汗,毕竟他们婚前就见过一面,谈何相爱。
但Alpha只是思忖片刻,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我曾经看过他的画展,在展厅里对晟舟一见钟情。”
这个回答让媒体大做文章,现在还挂在新闻上。让沈晟舟不得不佩服他伪装的能力,只要男人想,就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好自己想要的角色。
而现在陈叙池甚至已经打算在沈家那里,扮演好一个女婿的角色,这令沈晟舟反感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沈家,连带着想要去上门讨好的陈叙池,也一块讨厌。
电梯门开了,Omega走在前面,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你爱去就去,我懒得陪你演。”
沈家那扇门,沈晟舟踏进去一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脚。
说完,男人先一步上了车子,没去看身后的人的表情。
Alpha没有因为对方轻蔑的话而感到难堪,只是抿唇,在心里继续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全然没有被影响。
陈家祖宅很大,这是沈晟舟看到那栋别墅后的第一想法,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奢华。
京城中谁都知道陈家富裕,祖宅建在依山傍水的郊区,却鲜少有人见过。能够窥得这座房子真容的人,忍不住感叹,一砖一瓦当真是用黄金堆砌而成的。
下了车,站在院子里,Omega觉得自己也被陈叙池传染了,变得随地大小演。
Alpha站在原地等他,沈晟舟便一只手环住了男人的手臂,亲昵地跟着陈叙池走进了大门。
这栋房子虽然年岁久远,但保养得当,连外面的白色墙壁都没有丝毫脏污和损坏,偌大的别墅窗明几净。佣人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管家指引两人走进客厅。
沈晟舟先听到了电视节目的声音,走近就看到了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贵妇人,女人腿上搭了条毛毯,头发盘在脑后用发簪簪住,丝绸质感的黑裙如墨般,衬得肌肤雪白。
还没看到脸,沈晟舟就知道这是个漂亮的Omega。
走神片刻,就听到身边的人出声了:“阿姨。”
陈叙池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话语调没有丝毫情绪,只是机械地叫了句称呼。
沈晟舟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女人就转过了头来,确实是张容貌顶好的脸,只是眉心蹙着,带着些许不快,将情绪直白地写在脸上。
Omega跟着叫了声“阿姨好”。
女人这才把视线从陈叙池身上移开,落到了沈晟舟身上,带着浓重的打量的意味。
沈晟舟被她这么盯得不舒服,无意识地摩挲着指根上的那枚戒指,将视线直直地对了上去。
他虽然对陈家和陈叙池一无所知,但现在也用发散思维猜想了个大概,面前的女人大概率不是陈叙池的生母,Omega如是总结。
一番对视下来,女人率先投降,吩咐一旁的佣人:“喊先生下来。”
陈叙池带着身旁的人在另一张沙发上落座,这是张双人沙发,装下两个高大的男人刚刚好,却也无法给彼此留下足够的空间。
沈晟舟感觉到自己的腿贴着对方,体温相互传递着,Alpha比自己更加炙热。
那女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仿佛没看到他们俩一般,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
比起复杂的陈家关系,过近的距离更让Omega感到苦恼,毕竟沈晟舟各路妖魔鬼怪都见过,并且处理得当。
一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毕箐看到自己的救星下来了,连忙将电视声音放小,站起身来,眼巴巴地注视着男人。
陈冕四十出头,除了脸上比别人多了几条皱纹,再看不出其他过人之处。
沈晟舟侧目去关注身边的人的一举一动,陈叙池比他想象的更加冷淡,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待人下到客厅,不怎么恭敬地叫了声爸。
沈晟舟跟着他叫。
老Alpha的视线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干巴地笑了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沈晟舟最会察言观色,在心底将陈家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做了个补充,看起来这个家没人待见陈叙池,同样的,后者也不需要和其他人的友好关系。
第3章 只留背影
女人看到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连忙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站在陈冕身后,阴阳怪气地说话:
“叙池带小沈回来,刚还叫我阿姨呢,俩小孩都懂事多了,快让他们吃饭吧。”说罢,就给下人了眼色,让厨房开始上菜。
沈晟舟听出她话里有话,不动声色地侧目,去偷偷查看旁边的Alpha有何反应,但结果让他感到有些失望。像是满心期待一场大戏,却被潦草的结尾敷衍了事。陈叙池的情绪没有丝毫波澜,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扑克脸。
Alpha像是个和这一切毫不相关的旁观者,无声地站起来,等沈晟舟一起,落坐在长桌两侧。
欧式的白色长桌,上面摆着每日送来的新鲜花朵,和金色的烛台,在水晶吊灯的灯光底下,一切都显得奢侈华丽。
沈晟舟坐在陈叙池旁边,对面坐着毕箐,主座上是陈冕。
佣人将陶瓷盘端到桌上,又低着头恭顺地退下。一时间餐厅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饭桌上的沉闷让下人不敢说话,气氛压抑低沉。
屋外的天空,阴云如幕布般覆盖天穹,一时间分不清白天黑夜,闪电划开一望无际的黑,振聋发聩的雷声紧随其后,大地微颤,鸟雀从林间惊起,飞向远方。仿佛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灯火通明的别墅中,雷声传了进来,将长久的沉默打破。
一顿饭临近尾声,餐桌上的菜肴依旧像没动过的样子,有的甚至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昭示着这家主人的奢靡浪费。
陈冕先开口说话了,问:“陈叙池,看没看新闻?”
沈晟舟将脑袋缓缓抬起来,视线落在主座上的人身上,男人视线冰冷盯着陈叙池,看起来不怒自威,语气低沉,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兴师问罪。
坐在自己旁边的Alpha开口回他:“看到了。”
毫不在乎的镇定,让沈晟舟终于找到了这父子俩的相同之处,一个比一个更能装。
陈冕冷哼了一声,似乎是被这话堵住了,不满于对方的敷衍态度,却也没再放下面子追问。
一旁的毕箐见状,将手中的餐具放下,轻轻擦了擦嘴角,面上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笑呵呵地替自己丈夫开了口。
“叙池啊,你这么做是不是太高调了点?是不小心让他们拍到的吗?要是他们故意的,我和你爸现在就去告他们。”
Alpha只是掀起眼帘,淡淡地扫了一眼女人,最终将视线定在了主座上的人身上,似乎并不把后妈放在心上,打心里看不起这个狠毒的女人。
陈叙池终于肯解释:“不是我让拍的,你们可以去告他们了,我只是想给晟舟一个简单的婚礼。”
沈晟舟听着这个随口胡诌出来的答案,心中一阵冷笑,下一秒,就对上了Alpha的视线,陈叙池转过头来,目光依旧冷漠,但那只手却握上了自己的掌心,表演恩爱的手段有些拙劣。
Omega不得不配合他的表演,脸上立刻盛满了笑意,那双开扇的桃花眼眯起来,弯起像月牙的形状,整个人都显得温婉可人。
“是我的提议,叙池也是想要让我不留遗憾,”沈晟舟大脑飞速转动,找替Alpha开脱的理由,毕竟他现在和陈叙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我太无理取闹了,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话音落下,陈叙池落在Omega身上的目光柔和了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在表达自己对沈晟舟的回答很满意。
好在和自己结婚的这个Omega不是个漂亮蠢货,还是有点儿价值的,他在心里暗暗总结。
沈晟舟的话及时止住了饭桌上愈发压抑的氛围,陈冕的脸色柔和了些,没有继续在外人面前计较的打算,毕箐开始聊家长里短,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女人将视线落在了年轻Omega的身上,笑得不怀好意,沈晟舟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猜不透这人又有什么坏心思。
只听她问:“晟舟,改天让叙池跟你一块回你们家啊,跟你爸妈说说话。我和他爸还准备了礼物,一起带过去。要有些礼数。”
她说这话时,沈晟舟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些许不怀好意的戏谑,沈家的丑闻被京城的上流人士津津乐道至今,现在被毕箐当成一根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扎向沈晟舟的脆弱之处。
但Omega面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小辈模样,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嘴上应着:“谢谢爸和阿姨了,过两天我就带叙池去。”
旁边的人沉声道:“再说吧,最近两天很忙,认识的人都在问结婚的事,我还要给他们包红包。”
话里话外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等到主座上的人起身,其他人也纷纷离开了饭桌,佣人赶忙上前来收拾餐桌,主人围坐在客厅,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乌云滚滚,雷声接连不断,终于在一道霹雳落下后,倾盆大雨应声落下。密集的雨点拍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尘土飞扬,湿润的泥土味道弥漫。
客厅通向前院的那扇落地窗上,水痕像是条条蜿蜒的小河,顺着玻璃滑落。
沈晟舟心中腾起莫名的烦躁,雨势大且没有丝毫要减弱的迹象,让他对今晚将要出门的计划感到麻烦。
讨厌下雨天。
时针指向九,陈冕站起身来,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Alpha,对自己儿子不在意的态度感到不耐,蹙着眉开口:“陈叙池,跟我去书房。”
沈晟舟没有在被叫到名字的人脸上,看到任何表情,像是个没有情绪的人偶,机械地抬起头,站起身子。
陈冕走在前面,先一步踏上了楼梯。
身后的陈叙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沈晟舟看到Alpha突然回过头来,视线扫过自己的脸,然后开口跟陈冕说:“爸,先让人把晟舟送回家吧,时间不早了,他今天也累了。”
进了书房,就意味着陈冕对自己并不满意,并且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找出自己的差错,给予惩罚。
所谓“惩罚”,在陈叙池进入陈家的岁月里,大到出手体罚,小到口头威胁,无论什么形式,在陈叙池的记忆里总是要持续很久。
而现在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和自己只是交易关系的无辜人,沈晟舟没有责任留在这里等自己,于是Alpha开口请求。
陈冕停下了脚步,视线在两人间扫了几遍,最后对上陈叙池那双漆黑的眼睛,才终于给出答案:“司机一会儿就把他送回去。”
闻言,陈叙池这才跟上了男人的步子,上了楼。
沈晟舟对于Alpha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有些受宠若惊,心道这人还记得自己,还算有交易精神,不让自己坐立难安地在这里待太久。
“叙池真是心疼你啊。”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笑着开口调侃,语气依旧不讨人喜欢,带着刻薄。
一想到即将回家,沈晟舟也不打算再和她计较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没一会儿,司机就来接他了,沈晟舟跟毕箐告别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雨幕笼罩了漫山遍野的森林,将这座别墅打湿,安静地伫立在山腰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Omega收回了视线,等待回到自己温馨的小家。
上了楼,视线无意间扫到对面那扇和自己同款的门,沈晟舟按下指纹进了自己的房子。
他现在要抓紧时间休息,过会儿叶闻轩要来接他去开会,商量项目的下一步计划。
陈叙池是在十点才从书房里出来的,Alpha顶着脸上彤红的巴掌印,将后背凸起的红色鞭痕用衣服遮盖住,冷着脸下了楼。
毕箐还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抬眼看到下来的狼狈Alpha,眸子里带着讥笑。
陈叙池没跟他打招呼,出了门就上车回家。
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额角的青筋凸起,Alpha弯腰,双臂支在膝盖上,将脑袋抵上柔软的副驾座椅。
一直到浑浑噩噩地上了楼,陈叙池才像是被抽去灵魂的人偶,将手臂搭在门把上,脑袋抵上冰冷的门,似乎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打开那扇门。
于是沈晟舟从自己家里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高大的Alpha站在对面门口,背对着自己,平日里挺拔的身姿,现在变得脊背弯曲,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沈晟舟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清淡的血腥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Alpha的侧脸,小麦色的皮肤上隐隐有几道红痕,触目惊心。
Omega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往后返回到了自己家。
而伤痕累累的Alpha,只是听到了这些细微的声响,再没有转头去看的力气,疼痛透过肌肤传递到骨髓,直达大脑。
身后似乎又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陈叙池闭了闭眼睛,没心思去管。
沈晟舟将手里的医药箱放在了Alpha身后,无声进了电梯,下了楼。
一直到走廊里重新回归寂静,陈叙池僵硬的身子,才终于出现了松动,像是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动了动,视线落在了静静呆在地上的医药箱上。
而后迈出步子,停在玻璃窗前,视线落在雨幕中的那辆卡宴上,眼睁睁看着Omega收伞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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