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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黑亮的鳞片，也没有了霸气的骨翅，顾梓眠说没有惋惜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事物吸引。
山洞里光线不好，顾梓眠没能看清宿九明的长相，直至阳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他才真正看清了这张脸。
少年年岁尚小，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峻，因为生病，宿九明的肌肤透着近乎透明的白皙，衬得一双金眸纯粹而清冷。
顾梓眠的注意力全都在宿九明这张昳丽的脸上，仗着自己对这片区域的熟悉，也没怎么回头看路，一双眼睛紧紧粘着宿九明。
宿九明全然无视了顾梓眠的目光，从山洞出来，他的眸子中便没了一点温度。
太巧合了。
他被魔界追杀流落至此，就正好出现了带着大量伤药，同时还号称家里能治好他的妖族幼崽。
宿九明眼中闪过寒意，右手无意识地落在腰间的佩剑上。
他心里很清楚，那粒退热丹对他没有任何作用，无论是灵力紊乱还是体温上升，其实来自于一种浸入骨髓的“病”。
上一世直到死，宿九明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他也不相信世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随随便便一个小山头上的医师可以轻易化解困扰了他一世的难题。
读作治病，写作阴谋。
至于这个小家伙……
视线下移，宿九明看向满脸亢奋的顾梓眠，虽然在倒着走，可是小猫的短腿却异常灵活，非但没有打结，身后也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总能先一步绕开……
“咔嚓。”
树枝折断的声音打断了宿九明的思绪，某些小猫前一秒才被打上“身后长了眼睛”的标签，下一秒，顾梓眠的后脚精准地踩上了地上断裂的树枝。
树枝不过成人拇指粗细，可对于顾梓眠的个头来说却是个不小的障碍。
树枝往后一滚，连带着顾梓眠的半个身体也跟着滚了过去，来不及反应的前爪慌乱地往前一伸，整个猫猝不及防地趴在了地上。
“呜！”
变成一张猫饼的顾梓眠姿势不变，似乎还没有从这场意外中回过神，然而在和宿九明的视线对上的一刻，他猛然惊醒，乌黑的眸子中弥漫开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宿九明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偏头假意欣赏林间美景。
别的不好说，但这个小家伙大概是无辜的。
*
有了一次闹剧，之后的路程，顾梓眠诡异地安静下来。
先前的惩罚已经结束，顾梓眠不会再说一句话就掉眼泪，可这不妨碍他的心已经被泪水填满。
一想到他刚才干出来的糗事，顾梓眠只觉得脚趾扣底，尽管宿九明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可顾梓眠还是感觉自己大哥的形象在摇摇欲坠。
顾梓眠不开口，宿九明恰得清闲，余光打量这片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走出小树林便是一个看似普通至极的村庄，由大小不一的石板铺就的小道蜿蜒曲折，房屋错落有致，烟囱里还冒着袅袅炊烟，乍一看挺像山野间度日的百姓。
可仔细再看，每家每户的墙面上都刻着繁琐的花纹，虽然宿九明没有见过，但本能告诉他，这些纹路中定然暗藏着阵法。
仅仅是寻常人家的房屋便暗藏如此之多的玄机，他们走来的这一路，若是没有小猫崽在前面带路，以他如今的实力，恐怕早就被拦在无形的结界外了。
宿九明放在剑鞘上的手再度握紧，他没有急着放开五感打草惊蛇，而是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观察周身。
“喵。”
我们要到咯，这里是竹光山庄。
直到抵达目的地附近，顾梓眠才终于开口，他走到一座小院门口，小爪子轻微一扒拉便打开了院子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的仙草田，仙草叶片修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露水顺着叶缘滚下，落入土壤中消失不见。
宿九明认得，这些便是制作玉骨膏不可或缺的关键原料之一灵萃草——据说百年难寻的仙草在这片药田里中密密麻麻的，植株的大小也远超宿九明过去所见的任何一株。
一瞬间，宿九明诡异地理解了顾梓眠将玉骨膏当泥巴糊的行为了。
顾梓眠一点没猜出宿九明心中所想，他一只猫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
“喵……”
这里是医馆的后门，路不是很好走，但是能省一大截……
话还没说完，在顾梓眠回头之际，一根和他差不多高的灵萃草直直抽到了小猫耳朵上。
“咪嗷！”
顾梓眠怒吼一声，一点不心疼地拿爪子挥开仙草，还不忘转身提醒宿九明。
“喵！”
小叔好像很久没割草了，你走的时候小心一点。
看着小猫一脚就将一株幼苗踩在脚底的行为，宿九明眉梢微挑。
他见过一群人在拍卖会中竞相争抢，也见过有人不惜用上等仙丹供养灵萃草，也不知若是那些人瞧见这副画面，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察觉到宿九明一直在盯着地上看，顾梓眠不解地歪了下头。
“喵？”
怎么了？
宿九明指了下小猫的脚下，“你踩到了。”
顾梓眠顺着宿九明的手看去，瞧见被踩在脚下、扭曲而无助的仙草，他若无其事地把脚挪开，敷衍地刨了一下，就当是把人家扶回去了。
“喵。”
没关系的。
顾梓眠蛮不在乎。
“喵。”
小叔说的，只有强者才配成为他的草。
宿九明：“……？”
*
穿过药田，是最快抵达医馆的路。
顾梓眠显然对这里很是熟悉，一进门就自然地指挥宿九明在一旁的小床上躺下。
“喵。”
你先休息下哦，我去叫我小叔来。
将宿九明安置好后，顾梓眠脚下一刻不停，飞快地跑向药柜。
宿九明枕在自己的手上，没有像顾梓眠要求的那样休息，而是时刻注意着小猫的一举一动。
药柜下方接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枚浅棕色的猫爪印记，顾梓眠抬爪时，粉色的肉垫正好可以和爪印完美吻合。
淡金色的阵法亮起，顾梓眠张嘴就是输出。
“喵。”
小叔，我带了个病人回来！
阵法附近有隔音结界，宿九明听不清对面那人说了什么，但是小猫的嘴却没有停下。
“喵！”
谢谢您了！你就是全修真界最好的小叔！
听见顾锦答应马上回来，顾梓眠这才终止了传音，再回头时，他却发现宿九明已经合上眼睛了。
他放轻脚步跳上木床，清黑的眸子中闪过愧疚。
小黑龙又是受伤又是生病，刚刚还强打着精神走了这么远肯定已经很累了。
没有注意到伤患的情况，还抓着他说了一路的话，猫猫真不是一个好医生。
顾梓眠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差评，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忽略了小弟的感受，他也不是一个好大哥。
宿九明不是没有察觉到顾梓眠的靠近，他只是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真的要睡。
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他有几条命才够在这种地方睡着？
颈侧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坨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他的脖颈旁团成一团，源源不断地送来暖意。
宿九明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但又迅速松开。
一股陌生的暖流从一人一猫相接处流入宿九明的经脉，宛若和煦的春风吹过布满冰刺的寒原，冲撞的灵力终于找到了方向，乖巧地顺着经脉运转。
体内的痛楚减轻很多，就连身形也仿佛轻盈了不少，这种感觉太过舒适，宿九明察觉到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
眼皮重得仿佛挂了一块巨石，宿九明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剑鞘，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
宿九明是被交谈声吵醒的。
意识复苏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屋内有大妖的存在。
他顿时清醒过来，困意不在。
对于前世巅峰时期的宿九明来说，对付这样的大妖并不是难事，可现在的他不但回到了幼年，而且又有伤在身，不是能肆意妄为的时候。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宿九明便做好决定，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喵？”
我来给他摸脉？
充满困惑的猫叫声响起，大概是因为想不明白，这一声甚至有点变调。
“喵？”
小叔你确定吗，让我摸脉？
“是的。”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带着清浅的笑意，“总要试试的。”
“咩咩是最棒的小猫了，不对吗？”
虽然不解，可顾梓眠还是在顾锦的鼓励中慢慢挪到了宿九明的手边。
作为杏林世家的幼崽，把脉是最基础的，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但是跟在家人身边耳濡目染，顾梓眠多少也会一些。
宿九明忍住想要躲开的冲动，任由这只带着些许凉意的爪子落在手腕。
他的“病”很诡异，从脉象上来看同常人无异，宿九明其实不担心那所谓“妖族最好的医师”会摸出什么。
可他有些摸不准这只小猫。
宿九明能感受到小猫的爪子在脉搏处来回，嘴里还发出了类似沉吟的咕噜声，尽管没有睁眼，可宿九明却能想象到顾梓眠脸上沉思的神情。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只有三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喵……”
我觉得吧……
顾梓眠开口的一刻，宿九明的肌肉无意识绷紧。
顾梓眠皱着眉头，困惑却又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自己反复确认后的结果。
“喵？”
这……好像是喜脉？
第4章 猫猫被投喂了！
对于顾梓眠的诊断结果，顾锦很难给出一个合理的评价。
他怜爱地在顾梓眠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哄孩子道：“乖乖，先去找颜奶奶好不好？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蒸了珍珠丸子。”
珍珠丸子！
顾梓眠瞬间来了精神，他想也不想立刻蹦下床就要往门边冲，却又在落地之后猛地刹住车。
顾梓眠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宿九明，眼中闪过挣扎。
“喵？”
那他？
顾锦微微一笑，“我会帮忙照看你的朋友的。”
“喵！”
那就谢谢小叔咯！
得到了顾锦的反复保证之后，顾梓眠终于放下心来，临走之前，他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踩在刻着“咩咩”的小梯子上，趴在床边探长了脑袋。
不愿意吵醒还在熟睡的少年，顾梓眠只是用脑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下，轻轻保证。
“喵！”
我会很快回来的！
等到顾梓眠跑远之后，顾锦才扯了一张椅子在墙边坐下，旁若无人地翘起一条腿，甚至不用多看一眼，“醒了就别装了。”
宿九明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眸子落在不远处的顾锦身上，短暂的观察之后，他眼中的敌意少许收敛，握着剑鞘的右手却始终用力。
宿九明相信自己的判断，眼前这只大妖虽然实力强劲，可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宿九明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刚才意外的熟睡足以让他敲响警钟。
这个小山庄看似普通，可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顾锦似乎完全看不出宿九明的排斥一般，他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看了起来，说道：“我猜你应该不想被我诊脉，那么我们便各自安好，小朋友回来之后，你就当我看过了，别说漏嘴了。”
宿九明没有接话，可顾锦直接默认他同意了这桩交易，抱着医书啃了起来。
他一副看得认真的模样，实际上半天没有往后翻一页。
相比起医书上的文字，其实床上这位病人更让顾锦感兴趣。
少年身份存疑，可他的情况也是顾锦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的。
身为多年的医者，顾锦自然不会像咩咩一样，单纯地把宿九明的发热判定为伤口引起的感染，哪怕没有仔细探查，但并不妨碍顾锦看出他体内乱麻一般的经脉。
灵力紊乱再加上异常的发热，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身体却好似千疮百孔一般，换做旁人指不定只能在病榻等死，可宿九明却像个没事人一般。
顾锦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蹭了蹭，按捺住心痒的冲动。
再等一下，现在动手的话，咩咩指定要跟他急。
*
因为心中挂念着宿九明的情况，顾梓眠难得没有被路上的花花草草蜜蜂蝴蝶吸引，目标明确地直奔颜奶奶的家。
巴掌大点的小家伙趴在窗口下方，伸长了脖子呼唤屋内的人。
“喵呜！”
奶奶我来啦！
奶猫的声音细微，带着几分颤音，哪怕顾梓眠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发出来的音量依然宛如游丝，很容易被忽略。
不过顾梓眠并不担心。
他乖巧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窗口的方向，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隔着一堵墙并不能妨碍顾梓眠闻见珍珠丸子独特的肉香。
他舔了舔鼻子，咽下口中分泌过度旺盛的液体。
一个旋转楼梯从窗口缓缓落下，正好落在顾梓眠的脚边，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名慈眉善目的银发奶奶。
“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颜奶奶笑了起来，如同枯树皮一般布满皱纹的双手捧住顺着楼梯转上来的顾梓眠，亲昵地用脸贴了下，“原来是我们家咩咩呀。”
“喵！”
是我呀！
顾梓眠笑了起来，他伸长了爪子抱住颜奶奶的脖子，蹭过去撒娇地叫了一声奶奶，不用多闻，趁着和颜奶奶打招呼的功夫，溜圆的小猫眼精准地发现了桌上的珍珠丸子。
不过咩咩是个懂礼貌的孩子，靠着最后几分矜持，顾梓眠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一副貌似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专门挑着有趣的事儿和颜奶奶说，哄得老人家乐个不停，主打一个主业来看奶奶，副业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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