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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叔磐还在生顾梓眠的气,但又不想让宿九明落到下风,真诚中带着别扭地附和道:“师兄果然很厉害!”
“灵舟……我们家倒是也有。”云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略带遗憾地补充道:“不过现在修真界最好的灵舟在魔界,我们应该是看不到了。”
两道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为什么呀?”
“你们先前没听说?”对上四只茫然的眼睛,云鳞只好解释道:“那艘灵舟是魔界顶尖的炼器大师魈渊亲手打造的,是一位魔君倾尽家产定制的私藏,平日里宝贝得很,从不示人的。”
顾梓眠回忆着那天见到的星槎,实在难以想象还有比那更奢华的灵舟存在。
“不过我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这些,不知真假,不过那艘灵舟好像有名字。”云鳞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着,“好像叫……对了,叫星槎!”
叫……叫什么?
顾梓眠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槎,不是他见到的那艘灵舟的名字吗?
可宿九明明明说的是一位好心叔叔借给他的。
不对,魔君也可以是好心的叔叔。
所以陆清欢居然是魔君的孩子吗?
他的小弟收了魔君的孩子当小弟?
好混乱,猫猫要长脑子了。
顾梓眠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各种念头像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顾、梓、眠。”
戒尺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让顾梓眠骤然惊醒,奚夫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手中的戒尺有节奏地轻点着桌面,“几位,郊游呢?”
顾梓眠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余光瞥见云鳞和太叔磐也是同样的狼狈,三颗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低垂着,活像一排霜打的茄子。
纵使三人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课堂状态,奈何奚夫子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们,戒尺在掌心轻轻拍打,“你们三个,旬假后多交一份课业,晚些来书房,我单独给你们布置。”
顾梓眠讨好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瓜脸,他微微低头,湿漉漉的眸子向上抬起,在奚夫子看过来时可怜巴巴地眨了眨,就差把尾巴变出来缠住奚夫子的手腕了。
“乖。”奚夫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顾梓眠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课业照旧。”
顾梓眠彻底死心了,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垮下肩膀,小脸苦兮兮,认命地应下了这份惩罚。
*
因为课前的小插曲,顾梓眠这节课听得很认真,一点不带走神的,生怕错过一个字。
可他能管住自己,却无法控制身后传来的异样动静——听着云鳞持续传来急促而粗重的呼吸,顾梓眠没忍住回过头。
短短一个时辰内,他第二次看见云鳞在吃药,而此时,云鳞的状态显然比之前更差,手指不住得颤抖,险些握不稳装药的瓷瓶。
顾梓眠的眉心拧了起来,稳心果的确能抑制灵力波动,但也架不住云鳞这么大剂量的摄入,在这样下去,过量的稳心果可能会比灵力波动先一步要了云鳞的命。
猫猫应该做点什么。
课堂上,顾梓眠不方便像先前一般直接去握云鳞的手,即使他不能保证灵力运转在没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还能像先前一样奏效,可顾梓眠还是决心试一试。
闭目凝神,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顾梓眠能清晰感知到云鳞紊乱的气息,却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帐,始终无法触及。
顾梓眠心下焦急,不由得撇了撇嘴,嘴角成了一个向下的小括号。
要是灵力可以离开经脉再回来就好了。
顾梓眠盯着自己的指尖,忽然福如心至,一缕银丝般的灵力自指尖缓缓溢出,在阳光下泛着晶莹般的光泽,灵力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如有生命般朝着云鳞的方向蜿蜒游去。
能行诶!
顾梓眠眼睛一亮,继续操纵灵力缠住云鳞,灵力轻盈地流转一周,不仅分毫不差地回到顾梓眠体内,甚至还裹挟回些许天地间纯净的灵气。
正在讲课的奚夫子似有所感,目光在顾梓眠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讲解他的《灵草启蒙录》。
顾梓眠对当前的状态很满意,作为灵力的主人,他没有任何不适,但却能感受到云鳞躁动的灵力有了平缓的趋势——虽然只有一点,可也是在朝着良好的方向进展。
顾梓眠眼中满是欣喜,跃跃欲试想要将灵力加粗些,然而他才刚有了这个念头,缠绕在云鳞身上的灵力仿佛风筝线断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梓眠:“……”
彳亍口巴。
猫猫就这么菜。
顾梓眠不得不放弃了加大力度的想法,操纵着蚕丝一般纤细的灵力再次包裹云鳞。
这样强度的灵力消耗对顾梓眠来说并不费心,他甚至还能继续不受影响地听奚夫子讲课。
发现奚夫子朝这边看了眼,顾梓眠立马坐姿端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副乖乖听讲的模样,生怕夫子一时兴起又给他加课业。
下课钟声响起时,云鳞的情况虽未明显好转,但至少不再恶化。
不等奚夫子离开,顾梓眠急切地转身,伸手就要去抓云鳞的手臂。
“你还好……”
“别碰我!”
云鳞突然暴喝一声,猛地挥开顾梓眠的手,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锋利的龙爪若隐若现。
顾梓眠靠着本能极快地向后一仰,险险避过那失控的利爪,他隐约听见了硬物被指甲划过的声音,顾梓眠看着自己垂下的衣袖,布料柔软,似乎稍微用力就能将它撕碎。
“抱,抱歉。”云鳞痛苦地弓着身子,呼吸粗重,“我不是……故意的。”
顾梓眠压下心中的疑惑,摇摇头回应云鳞的道歉。
太叔磐一个箭步冲上前,胖乎乎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挡在云鳞身侧,隔绝了周围弟子好奇的目光。
云鳞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麻烦扶我出去,可以吗?”
顾梓眠扫过了云鳞还没恢复的龙爪,从储物戒中抽出一件斗篷把他露出来的非人部分盖得严严实实的,隔着斗篷扶住他的手臂。
有了一层布料的遮挡,云鳞并没有再像刚才一般反抗,只是顾梓眠毕竟年纪小了些,踮着脚才能勉强撑住高他近一个头的云鳞,纵然如此,他仍然能感受到云鳞的身体在不断颤抖。
“我来吧。”比云鳞还大了一圈的太叔磐接了顾梓眠的位置,半搀半抱地架着云鳞离开了讲堂,“我力气大,要不我背着你?”
“不用了。”云鳞小幅度摆了摆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感觉好很多了。”
顾梓眠狐疑地打量着云鳞,他严重怀疑没有太叔磐扶着,云鳞可能连站都站不稳,却还非要装没事的模样。
太叔磐提议,“我知道东面有个小亭子,平时基本没人去,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
云鳞刚点了头,太叔磐二话不说把人背了起来,脚下生风冲着小亭子跑去,不给云鳞一点反抗的机会。
顾梓眠被太叔磐这番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忙不迭地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慢一点哇!”
平时没有一点锻炼的坏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到达小亭子后,只有顾梓眠一个气喘吁吁的,比负重的太叔磐看着还累。
确认四周没人,云鳞将斗篷取了下来,虽然龙爪已经恢复成手指模样了,但手背上仍残留着细密的白色鳞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梓眠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的了,他弯着腰双手撑膝,等到喘匀后直截了当地问道:“是灵力波动导致的化形不稳吗?”
云鳞明显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顾梓眠,浅色的眸子闪烁不定,几个呼吸的纠结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趴在石桌上。
“怎么会这样?”太叔磐惊呼出声,圆脸上写满震惊,相比之下,顾梓眠倒是显得镇定许多,转着眼睛陷入沉思。
云鳞的症状虽与宿九明不尽相同,却给顾梓眠带来一种类似的混乱感,他猜,治疗宿九明的方案或许对云鳞也是奏效的。
太叔磐说:“书院是有医师的吧,要不我们带你去看看?”
云鳞摇摇头,趴在石桌上小口地喘气,“没用的,就算是裴夫子也治不了。”
顾梓眠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云鳞苦笑了下,“我哥早就问过他,夫子说他治不了我的毛病。”
“那也不能这样拖着。”顾梓眠不赞成道:“有夫子在,至少能帮你压制住。”
虽然顾梓眠听不懂老爹说的那一套压制灵力紊乱的原理,但他至少知道在宿九明紊乱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的。
他认真地看着云鳞,“我们先去找裴夫子,稳住这一阵。”
顾梓眠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旬假的时候,你来我家,我让我爹给你看看,他们前段时间治了很多灵力紊乱的小妖,说不定有办法解决你这样的。”
“东边那位顾锋大人吗?”云鳞猛地抬头,随即又黯然垂眸,“我可能……”付不起诊金。
云鳞的话还没说完,顾梓眠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地宣布了单方面讨论的结果,“就这样说定了!反正那天家里人多,谁都能给你看。”
“看着还挺有精神的,没我们想的严重。”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顾梓眠扭头循声望去,便瞧见裴夫子和奚夫子并肩而来。
顾梓眠连忙起身,满眼惊喜地叫道:“夫子,您怎么来了?”
奚夫子摇摇头,眼中带着温和的责备,“小朋友都那样了,我们当夫子的怎么能放心?”
有裴夫子在,顾梓眠自觉地让出位置退到一边,和太叔磐一起站在角落里。
裴夫子坐在云鳞面前的石凳上,当他看清男孩手背上浮现的鳞片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个哥哥,从前带你来找过我?”
云鳞重重地点了下头,眼圈慢慢红了。
裴夫子见状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云鳞的肩膀,随后握住他覆满鳞片的手。
不知裴夫子用了什么方法,顾梓眠看见云鳞身上的鳞片如潮水一般褪去,混乱的呼吸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伸出长了脖子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很想探出灵力近距离感受下,但又怕打扰到裴夫子治疗。
对上裴夫子投来的视线,顾梓眠没有半分躲闪,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暂时没事了。”裴夫子松了手,“可以的话,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我们说好了!”顾梓眠立刻接话,“我们说好了,旬假的时候带他去看看。”
“那便好。”裴夫子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顾梓眠,抬了抬下巴道:“走吧,你不是有事要找我。”
顾梓眠一惊,身后看不见的尾巴炸成了蒲公英,“夫子,您怎么知道?”
裴夫子无语凝噎,整个学堂就这么一只来蹭课的幼崽,他平常难免多关注了下,更何况这小家伙近两天下课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在他和宿九明之间来回打转,就差把“我有秘密要单独找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没有回答顾梓眠的问题,只是说道:“去我书房再说。”
顾梓眠刚迈出一只脚跟上裴夫子,却又停了下来,担心地看向云鳞。
“我去送云鳞!”太叔磐自告奋勇,“保证把他背到斋舍门口,绝对累不着他!”
奚夫子跟着笑,摸着胡子打趣道:“放心去吧,我会把你的好朋友们平安送回去的。”
“多谢奚夫子。”
顾梓眠冲着奚夫子行了个礼,转身追上了裴夫子的脚步。
*
跟着裴夫子去书房的路上,顾梓眠先给宿九明发个消息知会一声,等到裴夫子关上了书房门,他眼睛亮亮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夫子,其实我有几处课业不太明白。”
顾梓眠掏出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将上面记录的困惑点给裴夫子看。
裴夫子的眼神扫过顾梓眠的鬼画符,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一秒放弃破解,等着顾梓眠自己解释。
虽然字丑了些,但顾梓眠一点没忘记自己写下的东西,每个问题都能说出当时的前因后果,也有自己的思考的痕迹。
裴夫子一一做了解答,顾梓眠连忙借了支毛笔,边听边记。
“原来是这样,现在我懂了!”他看着自己写满回答的小本子,心满意足地合上,“多谢夫子解答!”
裴夫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顾梓眠,“所以,你本来想问什么?”
顾梓眠费心避开宿九明来找裴夫子,当然不是简单地问两个课业问题,既然夫子把话说到这一步了,他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问道:“夫子,您知道噬心蛊吗?”
裴夫子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案几上,看向顾梓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从哪里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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