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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位朋友是哪片区域的?”
阿加莎虽然是在问皎,但玄能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背后升起。
“不是本地的。”
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拿起桌上的纸似挡非挡停在玄和阿加莎之间。
阿加莎接过纸扫了几眼,又把目光投向了玄,正巧,玄也在看她。
刚才还淌着水的外套已经基本干了,外衣下摆隐约可见几把匕首和一条鞭子,内里搭着一件深色马甲,直觉告诉玄这马甲不只有装饰作用,褐色长裤自腿部收紧,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沾着泥和草的长靴,此时,靴子的主人正凝视着她,用那双红宝石般的仿佛燃烧着的眼睛,相比之下她原本亮红色的短发都暗了几分。
“第一次来,语言都不太明白。”皎像是在替玄解释。
闻言,玄走近两步伸出右手:“你好,玄,初次见面。”
阿加莎回过神来看向皎:“她说什么,这是在做什么?”
玄顿了一下,正要收回手却被阿加莎一把抓住,挣了几下没挣开转而向皎眼神求助。
然而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充当了翻译,没有丝毫要来帮忙的意思。
人贩子、倒卖器官、专职杀手…一时间各种平时想不到的词都涌进了玄的脑海里。
难道自己孤身一人奋斗十几年终究要这样草率结局了?
玄还没想好怎么在异世界留遗言,手已经先被对面松开了。
“你好,我叫阿加莎,是个猎人,刚刚非常抱歉,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既然你是皎的朋友,希望你能够理解。”
阿加莎右手放在胸口上微微低头,看起来在表示歉意。
玄不明白刚才还在动手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友善了,也许是当地的习俗,玄也不便多问,只是挥挥手示意她没事。
恢复和平的三人在桌旁坐下,玄为了避嫌打算回楼上自己待着,阿加莎告诉她不用麻烦不是大事,干脆留下来跟着练习听力了。
“我在打猎途中遇到了群魔化狼,黑魔法师那边恐怕又有动静了,狼群本该出没在森林里,我担心你这里出事就来看看,没想到昨晚还见着月亮的天今天能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阿加莎指着袖上最后一滴水点了一下,水滴凭空消失了。
皎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这里除了多了个人没什么事,大雨天还要跑来麻烦你了,如果村里没什么急事等雨停了再回吧。”
阿加莎没什么想问的,玄倒是有不少。
“那个…皎,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不能是一觉睡醒就躺在她床上吧。
“不知道,一觉睡醒你就在了。”
玄尴尬地咳了几声,咳走了剩下的问题,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那真是不好意思啊”。
一时间三人无言,皎已经去看书了,只剩下玄和阿加莎相顾沉默。
“我是西侧沙漠村的领袖,你又是哪里人?”
玄支着头想了想:“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来自其他世界,那里从建筑风格到发展方向和这里似乎都有不同。”
“那你是被选中作为法阵的实验体了吗?”
就算是高科技实验体本人也应该签了协议知道的,她只是躺在宿舍床上闭了眼就到这里了,很显然不能是官方实验。
玄摇了摇头又试探性地问阿加莎:“法阵是什么,魔法阵还是灵术珍宝法阵?”
中学时期玄从同学口中得知了这些存在于幻想中的世界,却不想有一天自己这个最不了解的人会来到这里。
“魔法阵。”阿加莎说着伸出手,手心里燃起一团小火苗,“你们那里没有魔法吗?”
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手里的火苗答道:“没有。”
阿加莎把手递到玄跟前,示意她可以凑近些仔细看。
“那看来这次黑魔法师可不是小动静了。”
皎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待会儿我去看看。”
“我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继续休息吧,顺便看好她别让人逮了去。”阿加莎看向玄,“你也别乱跑,这里地处偏远没什么人,随便来只野兽就能给你叼走,被那群研究黑魔法的抓到更是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玄定位清晰,玄热爱生活,玄决定老老实实跟在皎身后不离开半步。
于是刚把阿加莎送走,皎也准备出门了。
玄:“黑魔法师吃人吗?”
皎:“不吃。”
玄放心地跟着皎走出了大门,关好门后皎抬头:“野兽吃人。”
玄:“……”可以举报诈骗吗?
刚下过雨,低树矮草上挂着水珠,土地不时有些泛着光的坑洼,玄跟在皎身后看她的白裙子在泥水里飘,不免有些心疼。
注意到玄的目光,皎碰了一下衣服,裙摆随风扬了起来,洁白如初一尘不染。
玄震惊之余心里苦笑,差点忘了这里是魔法界了。
一路走着,玄对“地处偏远”有了新的认知,视线可及范围内是数不清的各类树木,彼此倚绕在一起相伴而生。
远处被雾遮住难以看清,近处或有高枝点头,或有浅丛绊脚,说不上顺利但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偶尔身旁草丛里会传来动静,玄不敢乱动,只能悄悄拉住皎的衣摆。
被拉着的人当即调转方向在草丛边蹲了下来,翻翻找找从里面拎出来两只兔子。
玄松开了衣摆,皎放下了兔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兔子再次钻入草丛之前似乎看了玄一眼。
“它瞪我做什么,明明是它先动手吓我的。”
听到玄的碎碎念,皎出声安慰她:“兔子没有手。”
“……嗯,记下了。”
虽然对话内容很怪,玄还是开始了和皎的交流。
路上玄问了很多,皎也一一回答,最终玄能拼出个大概来:
这里是魔法界,技能树全点魔法上了所以发展和自己原世界有很大差异,主修魔法是以光明神为指引的光明系魔法,普通百姓的魔法能满足日常生活需要,有天赋想钻研的也会额外去修习更高深的魔法,但也有一些人投机取巧修习了黑暗魔法,这种魔法代价极高,是典型的付出他人成就自己型魔法,本应被整个世界禁止,但近些年来总有人在暗中推动,这群人也越发猖狂,玄的意外到来就是他们的杰作。
这片大陆被分划为几个区域,由教廷统一领导,百姓大都聚集在各自区域的村镇里,像皎这样单独搬出来的则是少数,一是防止突发事件比如魔化兽群的攻击,二是出现紧急情况可以较快应对并及时向教廷反映。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玄环顾四周难辨方向。
皎摇摇头:“忘了。”
听到回复,玄不自觉去看一旁的人。
如果别人这么回复,玄会认为她有难言之隐,可看皎的样子更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没事,我也忘了挺多东西的,都记得也不一定是好事,忘完了倒省得晚上做噩梦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在树丛间隙里看到了平整的路面。
踏上石板路的一瞬间,雨滴也跟着砸在了地上,一层雨幕将两人与不远处的村落隔绝开来。
忽然意识到什么,玄抬头去看,一顶白伞不知何时早已在头顶撑开,伞的主人正握着伞柄与自己并肩而站。
“这天气可真是……”
“以前还算稳定,这也是黑魔法的产物。”
皎抬起伞示意玄跟着她往前走,手里的重量却突然有些不对。
“我来吧。”
玄曾经和院里的护工挤过一把伞,那时她左手抱着衣物,右手勉强把伞举在两人头顶,走几步护工便会在她背上敲一下,提醒她伞歪了或是不小心碰到头了,等一路磕磕绊绊回到室内,自己和怀里的衣物都沾了不少水。
太明白撑伞的困难,也清楚小个子照顾另一方需要考虑的更多,那为什么不让另一方来做呢?
皎抬头和她对视,一个不留神伞便被玄接过,稳稳握在手里任风吹雨打也没动半分。
“你可能不信,但我在给人撑伞这方面有着无可匹敌的经验,有我在,伞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玄不是一个特别注重仪式感的人,至少在记忆中的十几年里她不是,但现在她却莫名想演一段,或许是受了天气的影响,或许是被黑魔法扰乱了神志。
又或许,她突然想逗一下身旁这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人,毕竟她和人走得这么近还挺难得的。
自以为动作神情都算得上浮夸,没承想皎更是稳定的出奇,看玄演完站定才点点头说了声“好”。
玄跟上她的脚步往雨里走,心里默念以后这人还是不要逗了吧。
第3章 出趟远门
穿过雨幕,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闯入两人视野。
“这灯是检测到可见度低自动点亮的吗,还挺高级的。”
玄话音刚落,一个戴着斗笠的老伯打开房门招呼她和皎进去。
“你们看,我就说这灯还得趁早点吧,差点这俩小姑娘就找不到路了。”
老伯一边关门一边激动地向大家介绍。
“是手动的。”皎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凑近玄回答道。
玄点点头表示现在知道了。
也不用这么有问必答其实……
屋里燃着炉火,几位婆婆担心皎和玄受冻,给她们让出了火边的位置,带着玄的拒绝把她们安置在最里面。
大家彼此间相熟,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家长里短,应该都是附近的邻里居民。
“天气是越发多变了,真是苦了院里的花啊。”
“是啊,之前还能安心坐在外面晒个太阳,现在不被雨淋都值得高兴啦。”
“咱们这儿以前是森林区,已经知足了,你们没听说雪原区吗,那里的积雪都融了不少了。”
玄看皎在对着炉火发呆,跟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晃眼,难得听到点当地的状况,想加入他们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森林区、雪原区、沙漠区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区域组成,不过由于各种原因,大多数人都离开了原来的区域,搬到了离教廷区更近的新城镇。”
皎没回头默默给玄补充。
“但也有人没离开原来的区域,比如阿加莎?”
“嗯,沙漠村我去过几次,大家都没有搬走的意思,但整个沙漠区里似乎只剩这一支村落了,雪原区还没去过,只听说那里终年下雪,没想到也开始出现变化了。”
玄望着皎等她的下文,空气都凝固了也没等到后续,于是自觉提问:“那森林区呢,为什么说这里以前是森林区?”
皎还没接话,老伯就替她答了:“姑娘,你还小没体会到,我们这群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人可是切切实实感受过啊,原本你脚下的土地上长的可都是参天大树,就算是野草丛也有整个人那么高,可后来这些树都枯死了,那么高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树林没有了,我们才开始在这里生活。”
玄刚想说这不是给人们提供了更多生存空间吗,转念一想林地大面积退化绝对算不上好事。
果然,老伯叹了口气继续道:“一开始我们也都觉得是好事,是世界的自然发展,直到教廷重新规划了村镇,我们才明白只有沙漠区在不断扩大,别的区域都在一点点减小。”
“是啊。”有邻居跟着感慨,“百年前的书上载着,三个区域间偶尔会出现变化,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原来的比例关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却一点不见有恢复的意思。”
“那雪原区我曾听我祖辈讲过,整年的雪不间断,当晚有积雪消融,第二天一早就能铺上层新的,举世仅有,只是没想到它也会有消散的一天。”
在一群人的惋惜声中玄格格不入:“教廷不是负责管理世界吗,他们对于变化没什么说法吗?”
刚刚还在叹气的人群突然和谐地沉默了,只剩壁炉里的干柴咔咔作响。
“那群大人啊…”一个声音颤抖着开了口,又渐渐低了下去没了响。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离开了,谢谢大家的照顾,炉火很暖。”
玄站了起来绕过人群,拉开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
其实在开门的一瞬间玄就后悔了,她说了“我们”但没有提前问皎的意思。
意料中的大雨还没有来,心里的火却先一步被风吹灭了。
玄明白大家的叹气,也看出了教廷的不作为,可她对于这里来说只是一个外人,他们自己尚且不敢多说,她一个外人又能做什么呢?
深呼吸两口气,大雨迟迟未到,一回头,正好对上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她正举着伞看向玄,玄接过伞先道了歉。
“你说的不错,天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如来时一般并肩而归。
雨珠砸在伞面上,不轻不重,一点点冲淡方才的情绪。
玄早已发现雨停了,直到月光透过树叶照在地上的小水洼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心。”
皎迈过水洼才停下来看她。
“地上有水。”
玄解释着,趁皎停下忙把伞收好递到她手里。
“你也小心。”
伞在皎手里变成一盏提灯被递了回来。
玄本想嘴硬说不需要,下一秒月亮被云层笼住,她眼里除了皎和灯什么都看不清。
“我带路吧,你跟紧我。”
玄接过提灯越过皎往前走了两步:“来的时候记了下路,应该丢不了。”
直到熟悉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玄才松了口气。
“你只走了一次就记了路。”
楼梯上,皎没头没尾的说了半句话。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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