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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护士斟酌了一下，由于顾微的话带有莫名令人信服的能力，所以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拿着托盘离开了。
关上门的时候，护士眼神下瞥，看见了他紧攥到骨节泛白的手，以及从他手中垂落，在空中微微晃动的银色项链。
顾微始终没有回头，等女护士离开后才转身露出微微泛着血丝的双眼。
那双眼中，已经满是杀意。
在这样激烈的情绪下，他反而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
【你还是那么沉默寡言，你就不问问我是谁，找你做什么，跟梦主L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别人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顾微看向窗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忽然开口打断这道声音。
“我见过你，”顾微说，“你给我一种很熟悉很恶心的感觉。”
【啊……那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对我抱有反感。】
“霍淮在哪？”
【嗯……如你所见，他从未存在。】
“放屁。”
【你失去记忆之后变得暴躁了很多，或许用恢复了你的真实面目这句话，会更合适。】
“你们是什么游戏？”顾微冷声问。
【你竟然对我有所了解？真令人惊讶。】
顾微没有解释。
那天黄警官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被他拿来仔细拆解剖析过，在难得清醒的时候。
他提到的“游戏”两个字令顾微有些在意。
【这是一场关于生死的游戏，越往上走，就会拥有越多的东西，在游戏里，你赚取的积分可以兑换一切。】
【在游戏里，你将应有尽有，要来试试吗？】
一个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幕在顾微面前缓缓浮现，屏幕被分成了四个区域，上面正在播放一些惊悚恐怖的画面。
顾微冷笑一声，“你们管这叫游戏？”
【送命游戏也是游戏。】
顾微意味不明的扬起唇角，“你刚刚为什么说好久不见？”
他眯起眼，垂眸看着眼前那块发光的电子屏幕，“你以前见过我？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有时我真的欣赏你对自己的了解。】
“我猜对了。”顾微用的是陈述语气。
【不，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你成功猜到了未来自己的反应。】
【真令人惊叹，那时候的你告诉我，即便你不会记得这一切，等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是会立刻推测出自己的经历。】
【人的记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你猜的没错，你以前，的确是其中的一员，但你是唯一一个成功从里面离开的。】
“代价是什么？失去记忆？”
【远不止如此。】
“我以前是什么人？”
【……鉴于曾经的你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给系统造成了重创，这个问题无可奉告。】
顾微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道：“你刚刚说离开游戏的代价，霍淮也是其中之一，对吗？”
【是。】
“他在游戏中死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
“你是谁？”
【直播演绎游戏主系统，智械。】
“你说我参加游戏将会得到所有，是否包括让死去的人死而复生？”
【……我不知道，这取决于你，要想实现这个想法，需要很多很多积分，目前，从来没有玩家能实现。】
然而顾微并没有在意是否能真正实现，只要有希望，就够了。
“如何获得积分？”
【参加游戏，进入副本，玩家之间的相互交易，都可以。】
“那我要加入游戏。”
【你已经从游戏中出来了，按理来说，你不能再进入。】
“那怎么才能再次进入？”
【自杀。】
顾微瞬间眯起眼：“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不，虽然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从不说谎。】
“那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
【要赌一把吗，顾微？其实你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刻吧？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早已成为了虚幻的泡影，不如来尝试一把。】
【赢，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死而复生也并非没有可能，输，你将就此死亡，从你以为的虚幻中解脱。】
“这次进入游戏，我会恢复记忆吗？”
【不会，你将迎来新生，忘记所有，从零开始，我们的对话，你也不会记得。】
【记忆，使人类文化得以传承，使人类文明得以步步向前，我恰好也想知道，没有了记忆的你，还会不会走到终点。】
顾微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满地的碎片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他弯腰捡起来其中一片，将最锋利的那端地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奇怪的是，明明他从未产生过自杀自残的念头，将利器抵在自己致命弱点上的动作却无比熟练，仿佛曾练习过千百次。
虚空中的智械静静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再说话。
“输赢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虚假的。”
他手腕猛得用力一划。
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血管被割破的声响，以及鲜血喷涌而出，快速从脖颈滑落的触感。
鲜红的血浸湿了病号服，溅落在一地的镜子碎片上。
清瘦的身影无力的跌倒，手中的镜片和项链跌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顾微疲惫的眨了眨眼，感受着生命的快速流逝。
血液的快速流失，让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他的视线落在那条项链上，缓而慢的眨了眨眼。
深蓝的碎光映在他的眼底，刺眼，却又无比真实。
浓重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涌向他，他看见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恍惚中，身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大楼倾倒，尖叫四起。
恍如末日。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那道冰冷的电子音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
【玩家顾微身份已注册，正在载入游戏……】
【如果对你来说，一无所知的世界是虚假的，那么……】
【顾微，欢迎来到真实。】
第159章 你醒来的不太及时
失重感骤然袭来，耳边一阵劲风刮过，顾微唰然睁开双眼。
所以，十年前……他是这样进入副本的吗？
以自己的过去作为代价，换取了回到这场游戏中的机会？
所以十年前，他就已经参加过这场该死的游戏，甚至还成功从这里走了出去。
怎么走出去的，顾微并不知道，但他知道，霍淮死了。
于是被系统抹除了他在现实当中存在的痕迹。
这也成为他再次进入游戏的原因。
所以杜林南希他们没有骗他。
他在十年前，在第一次被拉进游戏的时候，或许真的见过他们。
自己或许真的，参与了十年前的那场意外。
那场……几乎总积分排行榜全员参与，大半玩家丧生的意外。
所以，他也曾经是总积分排行榜上的玩家吧？
那霍淮呢？他也是吗？
还没等他想清楚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先一步握上了刀柄，将刀尖用力插在了地上，支撑起即将倒下的身体。
空气中传来一缕血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花香。
顾微顿时心中一跳，立刻抬眼。
一个人影此时正背对着他，浑身上下笼罩在白袍里，身形不是很高，但肩膀很瘦削明显。
他身上的白袍宽大，且边缘有一圈金边。
是【神谕】的统一服饰。
顾微刚从梦中醒来，下意识以为他是闻人彻，但很快发现不对。
闻人彻比他高，而且身上的气势绝不会像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顾微的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抵触和厌恶情绪，“【造梦人】……”
那个躲在重重阴影后，让他屡次在关键时刻入梦，目的不明，藏头露尾的家伙。
自己跟这家伙肯定十年前也不对付，要不然顾微也不会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杀意。
顾微提刀挥砍，刀刃带起一道劲风。
然而面前的白袍人忽然化成一片白雾，快速从猩红长刀上擦过，掠向远处，重新凝聚。
顾微原本想要抬头看他的脸，然而等白袍人不再遮挡视线之后，顾微的余光却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身影莫名牵动着顾微的目光，引他低头，看向地面。
有些脏的衬衣，手臂上生长出的绿藤，和那双已经无神的蓝色眼睛。
顾微瞳孔一缩。
那是霍淮。
几分钟前还在跟他说话，告诉他自己从闻人彻身边挤进来的霍淮。
顾微一时愣住了。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霍淮没有起伏的胸口，心想，
这家伙……不是很强的吗？自己亲眼看见他成了“神”，怎么就死了？
“你醒来的不太及时。”白袍人的声音低沉且带有电流音，是已经被道具处理过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顾微，“我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动，原来是这家伙在捣乱啊，我帮你杀了他了，不会再有人妨碍你了。”
“他还试图抵抗，但可惜，他的生长形态并不完全，根本无法与我抗衡，逃不出我的美梦。”
“可惜，我看不见他美梦的内容……不过，他会感谢我的。”
顾微瞳孔猩红，脸上的蛇纹肆无忌惮的在脸上快速游走，似乎感受到了顾微的心情，所以看起来格外暴躁。
“你在得意什么，【造梦人】？”顾微抬眼，声音森寒，充满杀意。
他手腕上的锁链无声断裂，鳞片瞬间蔓延向四肢。
漆黑的龙角与庞大的身躯立刻占满了视野。
“一个只敢在暗处放阴招的垃圾有什么资格站出来挑衅？”
【造梦人】脸上蒙着一团看不清的白雾，在注意到顾微的变化后，白雾瞬间像是活物一般蠕动了一下。
似乎格外惊讶。
门外传来一阵嗡嗡的电锯声和小丑的尖笑。
外面的混乱与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造梦人】双手垂落，姿态放松至极。
仿佛根本就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明明没有双眼，但顾微就是从他脸上的白雾中看见了一丝……
怜悯？
“你那该死的理由，我不想听，我只知道……杀人偿命！”
话音刚落，黑蛇蛇信吞吐，竖瞳紧紧盯着【造梦人】的身影，骤然一蛇尾狠狠拍在他身上。
然而【造梦人】的身形再次化成一片白雾，被蛇尾拍散后重新凝聚。
就在他身形重新凝聚的那一瞬间，黑蛇已经消失不见，【造梦人】的身后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眨眼间，猩红的刀刃已经从身后快速砍向他的脖颈。
在【造梦人】身体重新凝聚的那一瞬间挥砍下去！
【造梦人】甚至能听到刀刃切割空气发出一阵轻微嗡鸣声。
刀刃再次砍中一片白雾。
顾微脸上的蛇纹已经被鳞片覆盖，在白皙的脸上更显狰狞。
但最令人心惊的，还是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他紧握着手里的长刀，肩背紧绷，手指指节泛白。
可见这一刀，就是冲着杀了【造梦人】去的，没有丝毫留手。
甚至就连时间都卡的如此精妙。
算好了【造梦人】身体重新凝聚的时间挥刀。
白雾重新凝聚，不远处的【造梦人】就连站姿都从未变过。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刀。
“无论见识过多少次，你愤怒下的理智，总能让人惊叹，在这种情况下都能保持思考寻找弱点，着实不易。”
顾微手腕一翻，长刀刀刃寒光一闪，清晰的映进眼底。
“你是不是还要再给我打个分？”
说完，顾微再次提刀快速逼近。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观赏性，快而准，一切都只以杀死对方为目的。
“顾微，你杀不死我，你甚至都没有彻底醒过来。”被遮掩过的声音再次袭来，白雾在刀下消散。
刀刃上的寒光再次一闪，顾微见没有挥中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向【造梦人】出现的地方挥刀！
白雾消散，再次重新凝聚，却正好撞上了身后黑蛇的血盆大口。
他的躲闪方向在多次动用能力之后，被顾微找到规律预判到了。
咔——！
一声巨响，黑蛇猛得合拢嘴巴，顾微的声音从中传出，
“是吗？那你告诉我，这是第几层幻境？”
第160章 黑蛇
本就不大的村长家因为这场混乱几乎被顾微拍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NPC们的注意，他们抬起头惊恐的看着村长家出现的那条黑蛇，眼睛尽是不可思议。
电锯的嗡鸣声和小丑癫狂的笑声重合在一起，小九和杜林的攻击并没有因为黑蛇出现而停止。
季书一打二还有一只乌鸦在头顶时不时的干扰她的思维，她一时抽不开身。
但即便是巨响从她身后的院子里传来，她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季书眼神麻木，面无表情，看起来甚至还没有杜林和小九生动鲜活。
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闻人彻以及身后的一众【神谕】成员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条黑蛇，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低头看了看直播间的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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