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凯看着俞骁的背影，默默地又夹了一大坨牛肉塞进嘴里，心里有点酸。
……
第81章 天平
段叙潮那边，他刚和父母吃完年夜饭。
或者说，他刚一个人吃完了年夜饭。
巨大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出自星级酒店的主厨之手，可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饭刚吃到一半，段兴平就接了个海外的紧急电话，穿上大衣行色匆匆地去了书房。
而就在他爸离开饭桌没过多久后，他妈妈也因为公司临时出了状况，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家。
临走前，她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段叙潮的头，但是却被段叙潮躲开。
女人愣了愣，语气里带着歉意：“小潮，抱歉，妈妈工作上有事必须得去处理一下。你自己……早点休息。”
然后，门被关上，房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吊顶的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映着空旷的房间，更显得没有人气。
段叙潮从小到大，几乎每一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爸妈都是全国富豪榜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的父亲段兴平，是段氏集团的CEO，房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
他的母亲戈江雪，是一名全球有名的钢琴师，她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金奖得主、常年与柏林爱乐和维也纳爱乐这样的顶级乐团合作。
她在国内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专门用来培养中国新生代的音乐人才，得到了政府的鼎力支持。
所以他们很忙，忙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连一天坐下来和家里人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没关系。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孤独，习惯了在万家灯火的节日里，独自面对一栋空荡荡的房子。
可今年，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段叙潮的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俞骁家的模样。
不大的客厅里挤满了人，一家人吵吵嚷嚷的，俞安国在喝着酒大声吹牛，俞凤秀在对着大家操心唠叨，而这其中俞骁的模样最为清晰……
“喂，段叙潮。”
“我跟你说啊……”
他会坐在自己旁边，弯着眸子，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些悄悄话，喋喋不休。
那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温度。
那是属于他和俞骁的家。
段叙潮睁开眼拿出手机，想给俞骁发些什么，然而指尖刚碰到屏幕，就看到了俞骁几分钟前发来的祝福。
他回复了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宝宝。
段叙潮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接到俞骁电话时，他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不自主的慢慢消融，眼底也染上了未曾察觉的笑意。
“喂——潮哥！”手机那头，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活力，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新年快乐啊！”
俞骁似乎是跑到了院子里，他把手机摄像头转了过去，对着热闹的饭桌，兴致昂扬地给段叙潮展示，“你看你看！小凯和左姨都在我家吃饭呢，你看到我家的年夜饭没？我们忙活了好久呢！”
“那红烧肉是我妈做的，特别香，你要是尝了肯定也会爱上的。还有角落那盘是我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给你留了一盘，等你初三回来煮给你吃，嘿嘿！”
镜头晃晃悠悠，扫过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虽然摆盘远不如段叙潮桌上的精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暖的烟火气。
“我跟你说啊，我爸刚才一直嚷嚷着要找你，他说小潮呢小潮呢！小潮不在没有人和我一起喝酒了哇——我妈还在念叨你瘦了呢。”
“你瞧瞧你，才来我家几天，就把我爸妈的心都夺走啦。”
段叙潮嘴角噙着笑，静静地听着，看着，心也跟着变得温暖起来，就好像此时此刻他也待在少年身边一样。
俞骁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一直是自己在说，段叙潮一句都没有说。
他搓了搓鼻子，把摄像头转回来对准自己，问：“潮哥，你那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今晚吃了什么啊？”
“随便吃了点。”段叙潮的声音很轻，“没你们家的好吃。”
“嘿嘿，那肯定啊。”俞骁得意地笑起来，随即又觉得不对，“你那边也太安静了吧，你爸爸妈妈呢？”
段叙潮顿了顿，说：“有事出去了。”
俞骁愣了一下。
“大年三十吗？今天是除夕夜哎。”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啊，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把儿子一个人扔在家里？
“工作上的事。”段叙潮语气平平，“正常。”
“哪里正常了！”一点都不正常好吧，俞骁的眉毛拧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心疼，“你爸妈怎么这样啊。”
看到手机屏幕里少年为自己抱不平的模样，段叙潮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心说人真奇怪，之前一个人过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但是一旦有人心疼了，就会觉得自己好委屈。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傻瓜，我都习惯了。”
“……我不习惯。这种事情怎么能习惯呢。”俞骁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高了声音，“你赶紧回来吧，我陪你过。”
“好。”段叙潮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那说定了啊，”俞骁对着镜头咧起嘴笑，“新年快乐，潮哥。”
段叙潮也低声说：“新年快乐，小尾巴。”
咻一声。
有人放起了烟花。烟花直冲夜空，啪地一声在天空中绽放开来，无比绚烂。
“段叙潮你快看！”俞骁指着夜空喊，“好漂亮的烟花！”
少年激动的忘记把镜头转过去，但是没关系。
少年在看夜空中的烟火，而他在看少年。烟火此刻在他心里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烟火，他已经在少年的眼中见过了。
那一瞬间，段叙潮忘记了呼吸，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那年新年他爸妈都不在，他一个人在家里不知道做什么，百无聊赖中登上了剑侠风云录。
帮派里的列表灰了一大片，大家都在家里过年，没有人上线。
游戏里的主城张灯结彩，系统NPC们来来往往，他骑着马在大街上慢悠悠走着，经过NPC时，他们会笑着说：“大侠，新年快乐啊！”
他打字回复：新年快乐。
他骑着车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几乎把洛阳城都逛遍了，也没有看到几个人。
世界频道里有一对情侣玩家买了999炮烟花，在洛阳城点燃，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他就那么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的烟花发呆。
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了，到了下线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他好友列表里有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留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角色从他面前不远处的传送点里蹦出来，随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脑袋上冒出一行文字气泡。
“新年快乐呀哥哥～！”
是焦尾燎羽。
游戏里的少女在他的白马边上疯狂转圈圈，好像停不下来似的。
“我发现有个任务道具忘记领啦，就上来领一下，潮生哥哥，你怎么还在线呀？没去过年吗？”
段叙潮不爱和不熟的人闲聊。
他的追求者很多，少女不过也只是其中一个。
可鬼使神差的，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少女好像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歪了歪脑袋，头上冒出一串文字：
“这样啊……”
“那我陪你过一会儿吧。我刚刚吃完年夜饭，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跟你讲我今晚吃了什么！”
“……随便。”他记得当时自己这么回答。
对于当时的记忆段叙潮已经模糊了，唯一清晰的就只有少年的笑声，和游戏里围着他上蹿下跳的少女。
他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听电话那头喧闹的声音。
他说，新年快乐，潮生哥哥，你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哒。
段叙潮想说他不难过，他已经习惯了。
可话到嘴边，他说的却是：好。我不难过。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内心的天平，就开始慢慢地向少年倾斜而去。
第82章 怎么又是段叙潮啊（催更破百加更）
大年初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俞骁是被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摸到手机一看，才早上八点。
“啊啊啊呜呜！”俞骁发神经的哀嚎一声，把头蒙进被子里，扭着屁股，决定再睡个回笼觉。
中午时分，俞骁才刚刚睡醒，他刷完牙下楼，发现自家小院子里支起了张麻将桌。
俞凤秀、俞安国、左姨，还有个过来拜年的邻居，四个人正搓得热火朝天。
俞骁对打麻将没什么兴趣，于是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他们打。
大概中午两点钟，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家院子门口。
这阵仗极大，再加上聂迅鸣前半小时才跟他说自己快到了，俞骁便猜测是聂迅鸣来了。
他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站起来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迈了出来。
聂迅鸣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戴着副雷朋墨镜，头发剪得很短，显得精神利落。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看到俞骁后，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卷毛！”
他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张开双臂就给了俞骁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俞骁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整个人都被一股陌生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包裹着。
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左小凯：“……？！”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紧紧抱着俞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刚走了一个段叙潮，就又来一个男的跟他抢他哥啊？！
聂迅鸣没抱太久就松开了手，他对左小凯的敌意毫无所觉，神经大条地一把搂住俞骁的肩膀，环顾四周：“哇，小卷毛，你家可以啊，还带个院子，真牛逼。”
“这有什么牛逼的，”俞骁揉了揉被他拍疼的肩膀，“乡下地方不都这样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聂迅鸣松开他，一个箭步扑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蛋黄面前。
“哟！这还有条小狗！”聂迅鸣蹲下身，对着蛋黄“嘬嘬嘬”地叫唤，大手在蛋黄的狗头上又揉又搓。
“哈……哈哈……”蛋黄被他摸得舒服极了，伸着舌头，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俞骁：“……”
蛋黄，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俞骁领着聂迅鸣进了院子里。
“爸，妈，左姨，王叔，这是我大学同学，聂迅鸣。”
聂迅鸣很大方地冲着麻将桌前的几位长辈挥了挥手，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叔叔阿姨好！接下来几天要麻烦大家多多照顾了，哈哈！”
俞骁：“？”
俞骁僵住，他扭过头，拉着聂迅鸣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等等，接下来几天？？”
聂迅鸣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对啊，我没跟你说吗？我跟我家里人吵架了，来你这儿避避风头，留宿几天。”
俞骁瞪大了眼睛：“？！！你没说啊！”
“哦哦……我没说吗？！”聂迅鸣又点点头，随后他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双手合十，对着俞骁做了个夸张的土下座姿势，“我靠！那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他中气十足：“小卷毛嗷——求收留！兄弟现在无家可归了啊！”
俞骁抽了抽嘴角，这特么的都什么事啊……他扶着额头，满脸的无奈。
俞骁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要住我家的了，起来吧你。”
聂迅鸣立刻原地复活，感动地扑上来，一把将俞骁拦腰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太谢谢你了小卷毛！我爱死你了！”
俞骁被他转得头晕眼花，仿佛胃里的早饭都要被甩出来了。
聂迅鸣放下他，还想凑过来往他脸上“吧唧”来上一口。
俞骁吓得一激灵，下意识伸出手给聂迅鸣脸上来了清脆响亮的巴掌，大叫道：“你特么干啥啊！你平常都这样的吗？！”
聂迅鸣哈哈大笑，被打了也毫不介意，他退开一步，说：“对了，你刚说我不是第一个，还有谁啊？”
“额……段叙潮。”俞骁领着他往楼上走，带他去看空房间，就是段叙潮之前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段叙潮？”聂迅鸣跟在后面，愣了一下。
“对啊。”
聂迅鸣没再说话。
他觉得兄弟之间借住几天挺正常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段叙潮之前看俞骁的那个眼神，就感觉这俩人住在一块儿，哪哪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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