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现在还好吗？”
赵弦终于得到了这场审判的结果。
不论是少爷决定相信他，还是感到有趣，总之应该是不会置之不理的意思了。
赵弦诚实地摇头：“不太好。”
他小心地看了宗宴一眼，又轻声补充说明：“景渊龙君也去检查了周家的阵法。”
沈钰啧了声：“是他告诉你们我能解决这件事？”
刚肯定过师兄的品行，怎么就在背后搞小动作呢？
“不不不。”赵弦连忙解释：“龙君将一枚灵珠放在阵法中暂时作为替代，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周家现在内部的知情者也不多，是我斗胆......想着您或许有办法。”
这是能动摇周家根基的隐秘，赵弦会知道，也是因为周家二老求到了他头上，才将原因告知。
他当然会不遗余力地帮周云琛，多年好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然而连龙宫都说只能暂缓周家法阵的衰落速度，赵弦也无能为力。
死马当活马医，这不就想到了在秘境里显露身手的沈钰么？
更何况，他知道宗先生总是和沈钰在一起，沈钰能央求他帮个忙也是好的。
周云琛这个“表哥”在秘境里也关照过少爷，那点情分够不够救命，就看少爷的选择了。
但是让宗先生知道其中有景渊龙君插手，会不会勃然大怒？
他们也不是没吃过有关“前任”的瓜。
半开玩笑地向白朗打探过，白朗不肯回应，但逃避就是态度，大家已经默认这几位纠葛颇深。
赵弦还在想着此事不成该怎么全身而退，就听到少爷答应他会去周家看看周云琛的情况。
赵弦：“！”
他大喜过望，情绪都忘了掩藏，激动道：“还好有您在！”
赵弦总算发现，其实沈钰根本不用征求宗宴的意见，直接自己就做了决定，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宗宴不会跟他意见相左。
这是怎样的默契啊！
赵弦来去匆匆，少爷却有了新的事情要忙。
他离开之后，沈钰还和宗宴感叹：“这渣男对朋友还挺好的。”
宗宴帮忙搜寻卷宗中有用的信息，闻言轻笑：“不过是白朗随口一提，旁人的感情之事，他怎么会清楚。”
白朗连恋爱都没得谈，倒是会讲些八卦吸引少爷的注意。
碎嘴子。
在外雷厉风行的白队还不知道他家先生给了他一个碎嘴的评价，当然也就不清楚少爷如何维护他。
“小白怎么敢跟我们撒谎？我当然相信小白，旁观者清嘛。”
宗宴把卷宗交回少爷手里，轻描淡写：“你猜赵弦如何得知你与景渊的关系？”
沈钰没有陷入狐狸精的圈套，疑惑反问：“我跟师兄还能有什么关系？”
没有的事！
那怎么能算是“前任”呢？
景渊又没答应过！
现在少爷当然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宗宴并不追问，但他知道少爷以后不会跟白朗说那么多了。
白朗：“？”
先生您吃点有用的醋吧，盯着我这个工具人做什么！
对自己的下属也要用上挑拨离间吗......狐族恐怖如斯。
特管局比沈钰想象的还要了解周家，这些修真世家，大概还做着隐世不出的梦，却不知道早就被调查得清清楚楚。
沈钰望着这份手写的卷宗中对于周家血脉传承的记载，其中也提到了他的母亲。
周女士是上一任的“灵脉”传承者，却在出生后就被家族献祭。
以一己之力令这世家传承下去，听起来像是很伟大。
沈钰却不屑地嗤笑了声。
“如果全族修行都得靠新生儿献祭，那么这种家族也没有传下去的必要，那本来就不是他们该拥有的力量。”
宗宴叹了口气：“他们未必会这样想。”
人处在不同的位置上，思考的角度或许就会截然相反。
沈钰为母亲鸣不平，当然认为这种传承应该断绝。
但周家世代遵从这个规律，已经视作平常，甚至家族中每个人都会有自觉的奉献精神。
怎么不算是他们该拥有的力量呢？既然一代一代都靠着祖训拥有了修行的天赋，那么没道理到你要出力的时候，就退缩。
就像现在他们不会允许周云琛退缩一样。
哪怕周云琛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
解决不了家族中的传承问题，他的一切光环都会被剥夺，他的修为也会被摄取，投入阵法当中。
“到底是周家依附于这个阵法，还是阵法控制着周家？”沈钰目光清明：“周云琛没那么糊涂，也比上一代多了点从小培养出来的纯良，他或许能解决这个轮回。”
和周云琛相处过短暂的一段时间，但也足够沈钰明白他是什么人。
被当做继承者培养出来的，心里只有家族的发展和证道修行，甚至还有几分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情。
和景渊是一类人。
都像是某种被设定了规则的机器。
景渊的使命是飞升，周云琛的使命大概是找到下一任的献祭者。
可谁知阵法提前出了问题，周家却没有新的“身怀仙骨”的孩子降生。
“谁也不能保证每一代都有天资卓绝者，周家的血脉传承没有那么高级。”
这是妖族几千几万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没道理你们人类能搞定。
“他们很幸运，上一代有我母亲。”沈钰指尖拂过卷宗上的名字，看向宗宴：“但是没有合适的新生儿献祭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已经用过别的办法？”
宗宴微微垂眸：“特管局通过现代方式调查了他们每一代新生儿的数量和修行者的比例。”
“也曾经有过周云琛一般的人，少年成名，却后继无力，泯然众人......是真的天资不足，还是被拿去做了交换？”
沈钰若有所思：“有意思，说起来我身上也传承了周家的血脉，不知道他们敢不敢用我去献祭。”
他嚣张道：“打击邪修人人有责，法不容情，就算是亲戚，我也会帮特管局的。”
从他们要求调阅资料没被局长拒绝起，沈钰就知道了特管局的态度。
除了周家的底细，还有周云琛加入特管局之后所参与过的全部行动，桩桩件件，都能证明特管局一直在防备周家。
现在将这些都送到他们手上，是局长明晃晃的阳谋。
大佬愿意出手，又和周家沾亲带故，可算是解决了特管局一桩麻烦事。
就连最近把白朗调走，恐怕也是局长的安排。
沈钰嘀咕着：“他们这些人心都脏，真能算计。”
宗宴欣慰：“小宝长大了。”
已经能分辨出这些事之外隐藏着的东西了。
不像从前仅凭直觉就要动手。
沈钰并不觉得高兴，他丧气道：“知道这些还不是被拽进圈套里了，以前......他们会不会也是这样？”
大家都有难言之隐，也都有明明看清楚却不得不去试探的道路。
“没关系。”宗宴摸摸他的脑袋：“还早呢，以后有的是问清楚的机会。”
不管是华远真人还是景渊，都不可能会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命中。
那些曾经很复杂的误会，也会随着沈钰的成长变得清楚明晰。
沈钰会不会原谅，这不是宗宴需要考虑的。
宗宴只会在沈钰做出任何选择的时候，都陪在他身边。
沈钰被狐狸精安慰到，蹭进他怀里：“不想管他们，教大哥修仙得了，反正他发愁自己活不过一百年，都不敢跟狐妖示爱。”
宗宴假装思考，“好啊，我知道有几个改变人类根骨便于修行的秘法。”
实在不行，当魔修。
沈钰笑了：“算啦，大哥有大哥要烦恼的事。”
就像他的烦恼，也不可能交给别人解决。
第80章 这是他的命
得知沈钰要来，周云琛心情很是复杂。
思及好友先前的欲言又止，他有些羞愧于在这种时候又不得不打扰了沈钰和宗晏。
沈钰本身就是周家这个“传承”的受害者，周云琛的父母不是没想过让他来帮忙，可终究是忧心忡忡，不敢开口。
哪怕沈钰主动接触，他们其实也并不敢交托信任。
怎么会不心虚呢？
怎么敢相信呢？
沈钰的母亲正是周家“献祭”的上一代啊！
若非如此，周云琛现在的位置就该是沈钰的。
尽管周家人不清楚沈钰的修为水平到底有多高，可从他简单几次出手，也能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这样的天赋，本不该浪费在沈家。
就像他的母亲，本应拥有继承整个周家的机会。
周云琛的母亲是沈钰的姨母，就算从前姐妹之间感情和谐，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不敢保证如果自己在沈钰的位置上，会毫无怨言地来帮助周云琛。
但这种猜忌，本身又是对沈钰的伤害。
周云琛对此有一种无可适从的茫然。
他不是伤害过沈钰和沈钰母亲的人，可他确实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面对这个表弟，他总是觉得亏欠。
周云琛言语间的躲闪让沈钰叹息，有良心的人，在世上活得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周云琛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们此时也不会再有接触的机会。
沈钰主动宽慰：“表哥不用担心，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周云琛摇了摇头：“小钰，你不清楚家里的情况……这种时候，你不该来趟这滩浑水。”
沈钰冲着他笑了笑：“正因为表哥觉得我不该来，我才会来。”
周云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沈钰点头：“表哥在秘境里保护过我，虽然没有真的派上用场吧……但好人有好报嘛。”
周云琛觉得那些沉重的气氛在沈钰三言两语间烟消云散，他抽了抽嘴角：“中间那句可以不用说。”
他在小表弟面前确实像个废物。
但这点做“兄长”的尊严还是想保留的。
想起秘境里沈钰将他的本命剑用出了石破天惊的效果，周云琛苦笑着回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灵剑送给你。”
沈钰没有查探周云琛的现状，这毕竟是很冒犯的行为，但是此刻，他不得不凝神感知了一下，当真没有察觉到那把剑的气息。
“他们把你的本命剑也收回了？”沈钰震惊。
哪有这样行事的世家啊！
就这点格局，还指望培养出什么后辈？恐怕家族里也不会有人真心卖命吧！
闻所未闻。
为什么周云琛觉得这事儿很平常的意思？
沈钰重新审视周云琛。
如果周云琛是那种愚忠愚孝的家伙，他也没必要来拉人一把。
到时候反而里外不讨好，白费力气。
“本就是传承之物，也不算我的本命剑。”周云琛哪能看不出他的顾虑，自嘲地笑了笑：“周家这样做就是饮鸩止渴，早晚会万劫不复。”
牺牲一个人来成全整个家族的修真者，看上去像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周家也到了要被反噬的时候。
被献祭的人会不会对家族产生怨恨，其余的受益者理所当然啃食同族血脉，会不会影响道心……
周家世代传承，竟然不顾根基！
周云琛已经看到了大厦将倾的预兆，也不怕在沈钰面前交底。
“家中这个情况，这一代已经没有几个觉醒天赋的人，却都还在做着美梦。”
修行者们后继无力，几乎要断了传承，旁系的普通人还在纸醉金迷，借着家族势力狐假虎威。
却不知这虎已经是病猫。
沈钰知道这是周云琛给他的信号，将这些家族中的隐秘告知与他，甚至隐秘表达不满，已经是支持和合作的态度。
两人心照不宣。
“有表哥这样的继承人在，就不算万劫不复。”
沈钰当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周云琛不可能想要覆灭周家，不论周家如何对他，这里头也有他的血脉至亲。
更何况，除了那些支持掠夺与献祭的族老，其实也有很多人并不赞同。
周云琛本质上还是希望能改变周家，让家族除去从前的阴影，重新发展起来。
他在试探沈钰，此刻，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小表弟很聪明，也很善良。
周云琛知道自己该仔细想想怎么才能利用沈钰获得更多的好处，但在沈钰对他抛出合作意向之后，他又心疼沈钰这种“懂事”。
这世上真的会好人有好报吗？
小表弟还是太天真了。
“表哥在担心我吗？”沈钰笑眯眯，“周家还不是我的对手。”
周云琛：“……”
有点理解沈祈风从前的头疼了。
这孩子！
就是有时候让人欣慰的同时又想揍他两下。
但如果一味迎合，或是只会说好听的漂亮话，那就也不是沈钰了。
或许也是因为特管局那位宗先生的存在吧？
周云琛相信，宗晏没有一同出现不是因为不在意此事，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某种哄少爷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乐于看到沈钰主动去闯荡世界，却也不允许真的有任何事伤到沈钰的男人。
他小表弟有这样一个强势的伴侣，也不知最后是好是坏。
毕竟以周云琛的评判来看，沈钰的脾气也是格外的说一不二。
周云琛只看到了他们“修仙”的一面，要是换了沈祈风，就不会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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