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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少爷也没太把他当人。
也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乌蒙咬了咬牙，转身面向龙族时，目光就十分不善了。
景渊是景渊，龙族是龙族。
可不是哪头龙都值得被尊重的。
少羽客客气气请他们走的时候，他们没有抓住这个台阶顺势下来，现在想退缩，场面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是继续梗着脖子跟少爷杠到底，还是灰溜溜地承认他们完全得罪不起魔界，这真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少爷也有一点为难。
“乌蒙不会把他们都杀掉吧？”
宗晏闻言笑了笑：“小宝，乌蒙在魔界办事从未出过差错。”
乌蒙在少爷面前表现出来的，可能的确是他最本真的性格，然而对外，乌蒙毕竟是魔界的大统领。
沈钰觉得宗晏对自家小鸟有滤镜。
“我经常撞见他在杀人。”
和乌蒙处事的手段比起来，少爷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宽容善良。
“对叛军是这样的。”宗晏点头：“总得有点雷霆手段。”
对待敌人当然不同。
沈钰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迟疑：“龙族和魔界的叛军在乌蒙心里有区别吗？”
宗晏陷入可疑的沉默。
沈钰摇晃他的胳膊：“你快跟乌蒙传音，让他点到即止，别在这里搞出龙命来，他不听我的。”
宗晏相信乌蒙不会那么做，“小宝，我们不提，乌蒙可能不会想到。”
乌蒙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沈钰绝不承认这是随了自己。
外头许久都没有动静，沈钰坐不住了，“我出去看看。”
他是不喜欢龙族没错，他如果在景渊闭关期间，他手底下的人将龙族的使者打杀了，这事儿就彻底复杂起来。
总要给师兄几分薄面。
龙族说到底也没做什么，甚至见了他连想说出口的话都没敢说呢。
在发觉自己真正的命运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沈钰是真的想和景渊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少爷不是不讲理的人。
当他明白对方的苦衷，他不会原谅和忘记过往那些纠缠对错，但他也同样不会再将深沉的仇恨寄托出去。
恨一个人也是很累的。
更何况，仇恨本身也是一种浓烈的情感。
过往的喜欢在消散，对景渊的执着沉迷，都像是蒙着一层雾一般的记忆，压在沈钰的心底。
恨当然也就变得不那么明晰。
“做什么呢？”
看到乌蒙独自沉默地站在院门外，沈钰惊讶发问。
他们乌蒙不是这种深沉忧郁的性格吧？
总不能是被那几头肤浅的龙被刺激到？
“我在思考。”
乌蒙转过身来，看向沈钰。
沈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把龙族打发走了？”沈钰探出神识感知了一下，周遭已经没有了龙族的气息，就好像他们从没来过一样。
可乌蒙莫名沉重的表情却代表着刚才的事不是幻觉。
周遭只有沙沙的风声，安静而沉默，乌蒙肃立在被树影挡住光线的阴影当中，脸上透着一股朦胧的阴郁：“龙族总是这样。”
沈钰忍不住上前一步，摸了摸他袖口上的火焰纹路，感知到那股温热柔和的气息。
少爷松了口气。
一巴掌拍在乌蒙脑门上。
“搞什么。”沈钰吐槽他：“吓到我了。”
还以为龙族短时间内能给乌蒙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呢……
想多了。
方才的气氛瞬间被少爷破坏得一干二净。
乌蒙瞪了他一眼。
又被少爷揪住了耳朵：“反了天了你。”
一招终结中二病。
乌蒙弯下腰，皱起脸来：“痛痛痛！”
想要调停一番的宗晏，听到熟悉的打闹声，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
“赶走就是了。”沈钰松开手，拍拍乌蒙的肩膀：“跟他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里的龙族还不如现实世界残存的那一支脑子清醒呢。
生而强大，没经历过挫折，也就难免大脑空空。
这种傲慢恰恰是修行的大忌。
沈钰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景渊在龙族中长大，没有进入玄天宗修行，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清冷剑修化身傲慢蠢龙。
还好华远真人锤炼了景渊的性格。
让他根本都不像是龙族了。
“真的不生气吗？”乌蒙声音轻了许多：“你以前脾气没有这么好的。”
沈钰变了，这是乌蒙近日来最深的体会。
或许是生死之间的磨练让沈钰成长了。
这种成长看在乌蒙眼中却像是一种痛苦。
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们陛下又何尝没有改变呢？
而在他们最难的时刻，自己只能袖手旁观。
如今的团圆，全凭沈钰和宗晏努力。
乌蒙想过，如果当初沈钰进入另一个世界无法再回来，那么自己要耗费多久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呢？
他得不出答案。
只是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因为一直在宗晏的庇护之下，所以从未对危机有过这样深刻的体会。
乌蒙近来一直陷入某种矛盾当中，一边希望他们三个的关系和从前一样，一边又无比明白，大家已经都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他在努力适应。
但是偶尔还会感到一些懊恼。
沈钰对他又何尝不是迁就包容？
乌蒙垂眸：“不要讨厌我。”
沈钰定定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回头招呼宗晏。
“快过来，孩子青春期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乌蒙：“？”
听不太明白少爷嘴里时髦的名词，但下意识地觉得不是什么正经话。
“一边内涵我脾气差。”沈钰对他指指点点：“一边又扮可怜，让我不要讨厌你。”
“你们陛下都不敢这么跟我作。”
少爷发表总结。
乌蒙：“……”
他就知道！
其实根本不该憋在心里！
少爷三两句话就能击碎他的忧愁！
可恶。
甚至分不清少爷是故意怼他，还是在换种方法安慰他。
宗晏认真地对乌蒙作出承诺：“假死离开是迫于无奈之举，当时我们并不能确定真相究竟是怎样的，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沈钰：“……”
少爷发现自己对身边人的接受能力有些想当然了，对他而言，他们的分别不过是短暂的时间，可在乌蒙看来，却是连番经历了他们的死讯。
乌蒙最近的这点别扭完全有迹可循，只不过被他给忽略了。
少爷柔和了语气，上前安慰：“好啦，我们这不是回来了，是因为想着乌蒙孤零零地在这里，所以才必须要回来呀，另一个世界遇到的那些人都没有乌蒙你重要，我们不会要二胎的，只有咱们才是一家人。”
另一个世界可怜的白朗：“？”
少爷你没有心。
不，是太花心了。
对下属也是！
乌蒙绷不住了：“我不是！！！”
这种把他当小孩的语气更让他为自己的不成熟表现而羞耻了！
乌蒙才不会承认，其实心里也有暗喜啦。
第113章 华远真人的心结
沈钰带着宗晏“昭告天下”之后，关于玄天宗的传闻就愈演愈烈。
要不说九尾狐把情势彻底逆转呢，连华远真人“卖子求荣”这种话都有人信。
华远真人已经很多年没感受到这种气闷无语了。
偏偏他又不可能跟任何人解释。
少爷没觉得什么，靠在狐狸精怀里哈哈大笑。
自他们回来之后，乌蒙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些，对他们两个关系的转变完全接受之后，就发现其实是他们陛下套路少爷的时候更多。
可怕的是，少爷根本察觉不到九尾狐的半点攻击性。
被温柔地纳入九尾狐的所属范围，任由谁来看都带着属于宗晏的印记。
少爷对九尾狐这种入侵和独占毫无所觉。
还以为宗门里会有人欺负他的狐狸。
殊不知外头会有那样的流言蜚语，根本就是因为他的狐狸现在已经是掌控整个魔界的君主。
只要宗晏想做，颠覆整个修真界也不是难事。
而这大魔王至今仍旧是少爷心目中“纯洁无瑕”的小可怜。
问就是他家狐狸精从前在宗门里受过委屈。
沈钰当然知道宗晏没有那么“善良”，除了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他的九尾狐给过谁好脸色？
但偏偏就是在他面前乖巧听话。
华远真人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哪怕不被儿子理解，就算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从这个方面来讲，也算是道心十分坚定的人了，难怪修行之路无比畅通。
他现在看到的结果就是他儿子挣脱了命运的桎梏，有了自由生活的机会。
哪怕他也很清楚他曾经一些手段有些过激，但要他低头跟沈钰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一款封建大家长。
从前“拆散”过儿子和九尾狐，以至于现在给了九尾狐继续迷惑他儿子的借口，这就让华远真人心里很不爽了。
就知道你们狐狸精的本性如此！
不老实！
在修行的实力方面，华远真人和宗晏是能做到彼此欣赏赞叹的，可要是放在对待沈钰这方面，他们的观念完全不同，且难以调和。
宗晏根本不在乎他的看法，在少爷心里，这亲爹不至于像现实世界的沈老头一样该死，但地位也是谈不上的。
不配跟长公主相提并论。
连沈祈风都比不上。
宗门里这种微妙的“婆媳关系”无人戳破，沈钰和宗晏自在逍遥，难受的就只有华远真人而已。
宗主不得不找他师弟谈谈心。
生怕他师弟生出心魔来。
别搞！师弟啊，魔界也没你的位置！
华远真人露出不屑的目光，“师兄多虑了。”
他跟宗晏能有什么矛盾？没有！
反正这九尾狐把他儿子拐带到魔界之后，他们大概也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小钰跟景渊已经无法回头，宗晏不是也很好吗？”宗主继续苦口婆心劝解：“虽说是妖族，但也算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对小钰一直都千依百顺的，那魔界不也是小钰做主？”
看乌蒙的表现也能知道沈钰在魔界的地位。
更多时候，乌蒙要做什么，最先看的是沈钰的眼色。
宗主觉得就算沈钰跟宗晏意见相悖的时候，乌蒙也会偏帮沈钰。
其他露过脸的那些魔族更不用提，都是上赶着伺候沈钰，比他们宗门里的忠仆还摆得正位置。
华远真人奇怪地看着他师兄：“景渊如今专心修行，他们的感情......小钰选谁，我从来不过问，他觉得开心就是了。”
为什么都觉得他是在为了景渊为难宗晏？
华远真人实在是无奈。
还能有人比他更了解九尾狐的心态吗？
谁没有年轻过，他追求沈钰母亲的时候，跟九尾狐做过的事没什么区别。
只是九尾狐比他运气好罢了。
宗主恍然：“我知道......外人都说你对景渊看重多余小钰，其实不是的。”
那毕竟是亲儿子啊！是爱妻留给他的唯一的血脉！
也是唯一能证明他和长公主之间曾有过感情的存在！
他怎么会不看重？
景渊是他的爱徒没错，可要说他心疼景渊多过沈钰，那就完全是刻板印象了。
都怪他师弟在外头表现得太严肃！
华远真人沉默着。
宗主说得没错，他虽然希望沈钰能跟景渊有个好的结果，可沈钰现在喜欢宗晏，他也不会为了景渊而反对此事。
毕竟，景渊都放下了。
对他们来说，修行和责任确实是更重要的东西。
只是在那些之外，能付出的情感，也都尽数放在了沈钰身上。
沈钰不怎么稀罕。
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缺爱”这种体验。
少爷是在爱意的包围里长大的，他天然觉得自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他所见到的世界也的确都围绕着他的心意展开。
他有太多要体会的，要回应的感情。
对于那些沉默的，偏颇的爱，以及这些东西伴随着的伤害，少爷直接选择视而不见。
不好意思，感受不到就是没有，让他痛苦过的更是赶紧远离。
所以他会被那永远对他热烈表达的九尾狐勾走。
华远真人正是意识到这些，才对宗晏有些回避。
无非是不想承认那点无法挽回的事实罢了。
结果却有这么多人要来问他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宗主还在疑惑：“不是因为景渊的话......难道是觉得宗晏对小钰太纵容，怕他耽误小钰的修行吗？”
其实宗主觉得这一条根本无所谓，那孩子从小就会逃课，天赋上佳，但却并没有将全部心思放在修行上。
也幸好是天赋上佳，这样玩儿着长大也能站在同龄人前列。
这就是“仙君转世”的含金量吗？
莫非是在仙界累了，来人间体验一遭？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仙君，哪一桩才是真正的情劫，宗主真是有点看不明白。
预言只不过是模糊的方向，他们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实，一切还得等到飞升之路真的重启之后才有可能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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