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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次不是来自夜晚的寒气, 而是心底不断夸大的想象。
黑暗是最好的幕布。
这个距离, 布鲁斯能依稀看清艾尔德颤抖的眼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艾尔德调笑着开口打破了寂静,语调与平常一般无二。
“你不会一直在等着今天吧?”
布鲁斯刚垂下的眸子再次抬起, 定定地看着艾尔德,
“你问哪件事?”
艾尔德的喉结动了动,
“什么哪件事, ”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布鲁斯话尾的三个字,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不就是刚刚的那枚弹壳?没有其他事了。”
艾尔德说的是如此笃定,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 即使是轻轻吞咽唾液的声音也分外清楚。
“我不是很想给你列举这些, 但是如果你非要个提示的话, 那么,你还记得那场三个人的晚餐吗?”
布鲁斯不紧不慢地往艾尔德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从餐厅离开之后,你去了哪里?”
艾尔德的身体僵了僵。
“这是承诺发生之前的事。”
他仍寸步不让地说着,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向身后的墙靠去, 为自己寻找着依托点。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艾尔德通常会像一只没骨头的猫一样靠到布鲁斯怀里,但是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 此刻让他感到不安全的正是面前的布鲁斯。
而布鲁斯将每一个停顿都拉长,
他在有意放大这种不安全感。
“没关系,”他用宽大的手掌轻轻盖住艾尔德的眼,感受着他一瞬变得急促的呼吸。
“过了这次,一笔勾销。”
布鲁斯松开了盖着艾尔德眼睛的手,在黑夜中,那双像蓝色琉璃一样剔透晶亮的蓝眼睛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水膜。
布鲁斯的动作顿了顿。
“你在害怕吗?”
“...不。”
“你可以有拒绝的权力。”
他听着艾尔德杂乱的呼吸声。
但这句话并不是出于怜悯。
布鲁斯颇有耐心地等待着艾尔德的回答。
蓝眼睛的男孩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却在对视中一点点放松身体。
“不。”
他僵硬地弯了弯眼睛。
“说好的,一笔勾销。”
“当然。”
“只要你能做到遵守规则。”
艾尔德犹豫着点头同意了。
布鲁斯嘴角短暂的勾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躺下。”
他终于发出了第一个命令。
“直接躺在地毯上吗?”
艾尔德调整情绪的速度一向令人惊叹,他将注意力移到了地摊上,嫌弃地抬了抬脚,并不想躺在这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地毯上。
但布鲁斯这次没有纵着他,看到艾尔德不愿行动后就转身打开了灯。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艾尔德弯着腰捂住了眼睛。
“太亮了。”
灯管瓦数很高,已经超出了正常使用的限度,而且这间房间的四面都贴着角度设置好的镜子,反射的光线让站在房间中央的人很难感到舒适。
“去那儿躺好。”
布鲁斯站在原地,并不着急,等着艾尔德适应光线。
艾尔德艰难地眯起眼睛,看向布鲁斯眼神的方向。
那摆着一张桌子,现代简约的风格,黑色的铁桌面光洁干净,正好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但说实话,当它身边不摆着些柔软的沙发时,比起桌子,它更像刑-具。
“你自己选的。”
布鲁斯恰到好处的开口。
而艾尔德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布鲁斯平静的脸。
眼眸相对,艾尔德眼里的光动了动。
他妥协了。
单手扯开脖子上绑好的领带,名贵的衬衣由于他粗暴的动作被扯掉了最顶上的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处腻白的皮肤来,又三两下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在解衬衣的扣子的时候,布鲁斯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再脱了?”
艾尔德故作诧异地看着布鲁斯。
“一会我来脱。”
布鲁斯稳稳地接住了艾尔德没什么威慑力的挑衅。
艾尔德着实愣了一下。
“好吧。”
他低头露出个笑容,没再犹豫,抚开开布鲁斯的手,小臂撑着桌子,干脆地坐上了铁桌,然后对着朝着这边走来的布鲁斯笑了笑,转身肆意地仰面躺下。
“来吧,你想做什么?”
牛乳般洁白的身体落在纯黑色的桌面上,对比鲜明,直面灯光盈起的泪要落不落,眼角的一点红脆弱又迷人。
可偏偏他还在笑。
像布鲁斯清楚自己哪些角度最引人瞩目一样,艾尔德也同样清楚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布鲁斯眸色暗了暗。
他弯腰捡起艾尔德随手扔在地上的领带,耐心地把它被艾尔德揉出的褶皱抚平。
然后让它落在了艾尔德的眼睛上。
细条的真丝黑色领带和桌子的颜色很像,又很轻,材质柔软,落在眼上时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却又近乎完美地与桌子融成一体,仿佛本来的位置就是该是这里。
“别让领带掉下来。”
这是第二条命令。
艾尔德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他脸上的小表情不断,视觉剥夺下人往往更难以隐藏自己的情绪。
布鲁斯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丰富的表情,视线从艾尔德的脸上移过,然后是脖颈,胸口,小腹,以及——
那双一点也不安分的腿。
艾尔德似有所觉,脚背微微弓起,原本合身的黑色的西装裤露出脚踝,脚筋因为用力清晰可见,脚趾白的近乎透明,却又能隐隐看到淡淡的粉色。
这是一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脚。
布鲁斯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艾尔德像一尾被揪出水的鱼一样轻轻的颤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要反抗,但是忍住了。
“有点痒。”
他苍白的给自己找补。
“绝境病毒能复原骨头吗?”
布鲁斯突然开口问。
“能吧,”艾尔德说话的语调有几分犹豫,“但是会有点痛。”
“比捏断骨头更疼吗?”
布鲁斯握着艾尔德脚腕的手用力了些,如果此刻松开手,大概已经能看到皮肤上淡淡的红痕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艾尔德在布鲁斯用力的那一瞬绷紧了小腿,但是布鲁斯的手像铁钳一样让他无法移动半分。
“我又没尝试过。”
“也许这次之后可以比较了。”
艾尔德没有回答这句话。
当视觉被剥夺,听力就格外敏感。
钟表的滴答声,窗外风呼呼刮过以及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你非得用手吗?”
艾尔德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恐惧,身体却诚实地微微颤着。
“换个工具,你即使拿枪对我的膝盖开两枪也没事。”
艾尔德大言不惭,布鲁斯真怀疑他此刻的脑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那样太血腥了。”
“隔着皮-肉捏断骨头,至少不会流血。”
“我宁愿流血。”
布鲁斯轻笑了一声。
“我不想。”
“血会很难清理。”
“我可以帮你清理。”
艾尔德的脚紧绷着,声音却尽力放松。
“子弹击碎膝盖会形成空腔,周围的皮肉会在一瞬被烧焦,最大的冲击力会让你连骨头碎屑都找不到。”
布鲁斯平静地叙说着,
“你觉得这样的痛苦比现在来得更痛快一点吗?”
艾尔德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
“我都不想选。”
布鲁斯松开了握着艾尔德脚腕的手。
艾尔德僵着身子等着,但他没有等到责罚,那双手迟迟没再落下。
“我说过你有拒绝的权力。”
艾尔德听到了铁制品相互碰撞的声音,也许是刀叉,也许是手铐。
在它们被用到艾尔德身上之前,艾尔德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我们可以让话题回到最初。”
艾尔德感受到西装裤被撩起,冰凉的铁片和链子贴上他的小腿,紧紧地裹住,力度很重,艾尔德甚至怀疑会压出血痕。
但布鲁斯好像丝毫不觉得他正在做什么残忍的事情,他叙述的语调不紧不慢,像经验老到的猎人绝不会担心兔子会不会自投罗网。
“现在要不要再来谈谈,你收买了gcpd的哪个副局长?”
而艾尔德领带底下的眼闭了闭,尽力平静着自己不自觉颤抖的身体。
“我什么都没做。”
他重复着自己刚刚的回答。
此时此刻,艾尔德当然明白,这不是惩罚。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审讯。
但艾尔德依然没有扯掉脸上的领带,就像最初应允的那样,遵守规则。
他没法看到布鲁斯的脸,突兀的空白让人怀疑身边是不是还有人存在。
几秒的间隙像几万年。
“很好。”
终于,他听到了布鲁斯听不出情绪的回答。
他似乎站在了艾尔德的头脸处,声音变得清晰了许多,尽管艾尔德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骨头刚断裂的时候,身体的保护机制会启动,你甚至无法感受到疼痛。”
艾尔德此刻真不想听到外科知识科普,可惜他就算说了布鲁斯也大概率不会闭嘴。
“但那只是一瞬。”
“但紧接着疼痛就会从脑海炸开,每一次移动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
艾尔德听到了布鲁斯的脚步声,他在朝着艾尔德脚腕的方向走去。
“那会很疼。”
“艾尔德,那个被你收买的人叫什么?”
艾尔德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他在尽力不让自己在空气中被淹没。
“艾尔德。”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位置,布鲁斯现在说话的声音甚至带点笑意。
“什么?”
艾尔德迟钝的意识到布鲁斯是在等着他的应声。
他此刻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
“你知道这不是钢铁,”布鲁斯敲了敲绑在艾尔德小腿上的东西,震动顺着铁链传到皮肤上。
“是什么?”
布鲁斯并不回答。
他又轻轻敲了几下铁链,毫无规律,就像是漫不经心地逗弄。
“你得清楚,这附近可没有酒精。”
艾尔德终于清楚了布鲁斯现在给他绑上的是什么东西,他的手微微弯曲,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又很快放弃。
“你研制出其他解开的办法了吗?”
艾尔德沉默,而此刻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空气中像有一只气球,不断膨胀,压到艾尔德的心口处,让他呼吸困难。
“所以你无法挣脱。”
布鲁斯几乎是叹息着在说。
他再次虚虚地握住了艾尔德的脚腕,力度轻的像抚摸。
布鲁斯安静了下来。
这次的安静比任何一次都更长,长到艾尔德终于感受到了房间里死寂一般的无声和过分纯净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艾尔德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敢放松,一点小的响动此刻都像是细针入骨,让他敏感的神经疼痛起来。
比疼痛更令人恐惧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疼痛。
但布鲁斯的手此刻是艾尔德唯一确认身边有人存在的锚点,在冰冷的铁桌和更冰冷的刑具之外,唯一的热源。
在等待中,他几乎快忘记了这双手的主人就是残酷的施刑者。
而那双手突然动了动。
布鲁斯手心的茧子重重的摩擦过艾尔德脚腕处的皮肤。
他战栗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布鲁斯温柔的开口。
“那就别害怕。”
“等等——”
脚腕上的手骤然收紧。
瞳孔在一瞬紧缩。
像是一根针猛地扎破了气球,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钻入,艾尔德的上半身紧绷,白皙的脖颈下意识扬起,像是濒死的天鹅,领带在剧烈的挣扎中滑落,刺眼的灯光照亮了那双破碎的蓝眼,乌黑而长的眼睫被泪淋湿,心脏抖着,却好像有一刻已经停止了跳动。
“安德森。”
镜子像是被泪砸碎,片片碎落,当空飘落,每一片都映着一个狼狈的,被汗和泪浸透的艾尔德。
“是安德森。”
在一片寂静中,艾尔德终于开了口。
布鲁斯松开了手。
意识慢慢回笼,艾尔德大口的喘息着,绷紧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脚腕上的禁锢就已经松开,艾尔德低头看去,脚腕上留下的痕迹甚至比最初那道更浅。
布鲁斯几乎没有用力。
他脱力地躺好,拿手肘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布鲁斯把艾尔德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脸侧,想将他拉起,但却察觉到此刻艾尔德仍在颤抖。
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布鲁斯的动作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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