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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艾尔德忍不下去了。
他推开彼得。
“你已经把我的眼睛和鼻子都污染了,知道吗?现在立刻去洗个澡再来跟我说话。”
彼得愣了愣。
“我…”
“现在,立刻。”
艾尔德就差刻薄的捏住鼻子了。
彼得的表情有一瞬间相当复杂,他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忍下来了,顺从的走向了浴室。
艾尔德在沙发上翘着腿等待了五分钟,然后他收获了一只干净的小蜘蛛。
尽管那双眼睛依旧蒙着灰蒙蒙的雾,但至少脸看起来干净多了。
“好了,现在继续道歉吧。”
艾尔德抬抬手,示意彼得帕克可以继续说了。
但彼得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出不出来了。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他坐回了沙发上,想笑又想哭,顶着艾尔德的灼灼目光好半天只吐出了一个单词。
“抱歉。”
艾尔德切了一声。
“你至少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突然倒戈吧?”
“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突然心软了?”
“我只是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我当时还不确定…斯塔克会变成这样。”
艾尔德皱起了眉毛。
“在你确定的知道绝境病毒是什么东西之后,你仍然觉得他是那个不变的英雄?”
“艾尔德,你没见过钢铁侠。”
彼得沉默了一瞬对他这样说。
你没见过废墟之中升起的火焰,没见过那双骄傲又温柔的眼睛。
“他曾经拯救过很多次世界。”
“但他一次都没救过我。”
而他爹救过他很多次。
这不影响他对着他爹举起枪口。
“他只是没看到…”
彼得苍白的解释着,哪怕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仍下意识地维护着他心中那个不可动摇的光辉形象,又在艾尔德不以为然地眼神中咽下那些废话。
“总之,我现在不会这样想了,斯塔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混蛋!”
彼得本来就低沉的眼睛似乎有水光闪过,但那只是一瞬。
他看着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的艾尔德,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你需要我做什么?”
*
艾尔德和彼得聊到天即将破晓才返回卧室,一开门就正好看到了弓着身子坐在床上喝酒的安东尼。
“你去哪了?”
“只是四处走走。”
安东尼定定地盯着他,艾尔德没有回避,直直的回看了过去,他坦荡到安东尼几乎快以为自己看到的监控是假的。
安东尼叹了口气。
“过来。”
他让艾尔德坐在他的腿上,青年人紧绷地脊背在他手下放松下来,温顺地将头贴在他的胸口上。
“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
安东尼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恼怒,只是有些困惑。
明明这只蓝眼睛小猫曾经只要微微吃点苦头,就会哭泣着跑来道歉求饶。
而现在他明知自己能够看到摄像头里的一切,仍然胆大包天的选择欺骗。
为什么呢?安东尼难得有些头疼,他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手指划过艾尔德的眼眶。
动作很轻,艾尔德却有一种他的眼睛会被挖出来的错觉。
安东尼的耐心快要耗空了。
“我没变,dad。”
艾尔德熬了一整夜,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但他此刻仍然挣扎的直起身子,凑过去亲了亲安东尼的下巴。
“我同之前一样爱您。”
安东尼没有回应,他垂眸看向那双不知悔改的眼睛。
大概是还不够痛吧。
第101章 命运
气氛越发僵硬起来, 艾尔德知道此刻自己应该配合得表现点紧张出来,但是艾尔德却难以自抑地在这样熟悉的氛围里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安心来。
当然,他没有什么特殊倾向, 他的意思是, 如果他爹现在温柔地过来回给他一个亲吻, 那么他才真的是要毛骨悚然地考虑他爹是不是打算换个儿子了。
愤怒也是斯塔克珍贵的情绪。
但太过懈怠的结果就是他没忍住在紧张的气氛里打了个哈欠。
艾尔德刚放下手就感受到头顶的呼吸声轻了下来。
艾尔德的手滞住了, 那点朦胧的睡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很显然在他爹愤怒的时候选择继续挑-逗可不是个好选择。
艾尔德抬头看向他爹晦涩的眼眸,试图开口弥补:
“dad,我知道...”
“睡吧。”
安东尼的声音低沉, 但在这个四下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楚。
艾尔德闭上了嘴, 在碰到他爹不容置疑的眼神后笑了笑,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眼睫仍止不住的颤动着。
像即将飞离的蝴蝶。
“如果你不睡,那么我们也可以选择起床。”
安东尼的话听不出喜怒。
艾尔德明智地选择停止了试探。
本来就疲惫的身体终于在主人的刻意放空下重新涌上了倦意,艾尔德本以为他无法在他爹这颗定时炸弹身边真正的睡着, 但事实上很快他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从回到旧金山开始到现在,兴奋了这么久,他的神经已经非常疲惫了。
第一缕破晓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到凌乱的床上, 正好照亮了艾尔德紧闭的眼眸和雕塑般优美的五官, 他靠在他的父亲赤裸的胸口上, 而他英俊的父亲将书架在少年平坦的小腹上,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画面安静温馨的像是一副古典派的油画。
艾尔德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是感到了阳光的刺眼, 但安东尼锢着他身体的手很紧,让他连偏偏头都做不到。
艾尔德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安东尼感受到了艾尔德的挣扎,放在书页上的手顿住, 低头打量起来那张漂亮的脸。
艾尔德长大了。
刚刚的怒火很快褪去,现在他的目光像是一台冰冷的天平,没有欣赏也没有厌恶,只是单纯的评估,就像在看一份非人的货物,判断他是否能抵过天平另一端的重量。
漂亮的脸,聪明的脑子,乖巧的微笑的眼。
他将手掌贴在了艾尔德的太阳穴旁边,如果艾尔德还醒着他一定会汗毛倒竖,在这个位置,只要安东尼心念一动,旋转的子弹就会掀开他的头骨,像一个爆开的西瓜那样在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不知满足的心。
要偏爱,要自由,要他一次又一次的宽容。
要迫切地证明点什么,比如他就该走出上帝的伊甸园或者溺死在他们头顶那片酒池里。
但又仍然理所当然的想着他该由父亲来埋葬。
太贪心了,宝贝。
他动了动手指,手掌盖住了艾尔德的眼睛——
温柔地为他遮住了那一缕阳光。
他来替他做选择吧。
*
跟上次不同,艾尔德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怎么回到旧金山之后一直在回忆过往,那些有什么可回忆的?
艾尔德无聊地蹲在房顶上看着那些拿着枪的青少年在大街上闲逛。
好吧,这个梦能够允许他换个视角吗?至少别让他再看这些尖嘴猴腮的蠢货们。
艾尔德尝试着向下跳去,然后他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正对着一间配房小小的窗口。
那有一张苍白的脸正在注视外面的院子,蓝色的眼眸像是两粒冰凉的玻璃珠。
隐隐约约能听到屋内的笑闹声,当然这些都与初春穿短袖的可怜小孩无关。
丑小孩。
艾尔德用力戳了戳那双瘦骨伶仃的眼睛,手指从自己的眼眶穿过,然后他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状态大概像是一缕幽魂,借着未来的眼睛审视无法更改的历史。
那他可以飞吗?
下一秒,艾尔德飘了起来。
他忍不住笑起来,在空中看着那群蠢货走进院子,院门那有一道电网,如果丑小孩现在去拍拍门告诉他的父母有人来了,那么这群闯入者就会被拦在院子之外。
丑小孩没动。
拿着枪的闯入者走到了房门前,而他的房间的门也被敲响,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后传来,他很清楚那应该是来自他的父亲,但又与平常有些不同,大概是喝了酒——
“艾尔德,今天是父亲节,你想要出来吗?我可以…”
丑小孩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男孩们,玻璃珠似的眼珠转了转,他扭过脖子,对着门外尖叫:
“锁上门。”
门外静了一瞬。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根本不懂为了你变得正常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就算上帝不会真的降福于你,可你的母亲日日夜夜都在为你祈祷,神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早晚会杀死爸妈的怪——”
枪声响了。
一切都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然后丑小孩轻声轻脚的躲进衣柜,很快他的门就传来声响,那群蠢货大声地骂着脏话,而艾尔德飘到衣柜前,透过缝隙看着那双讨厌的蓝眼睛。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外面的吵闹声停止,门没有被拉开,大概他们以为这是个杂物间,然后艾尔德眨了一下眼睛,柜子里的小孩却像死了一样瞪着眼睛透着缝隙向外看去。
他在看什么?
艾尔德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着的旧报纸,落满灰尘的破旧柜子,每次打开都吱呀作响的门,以及门下通过门缝缓缓流过的——
属于他父亲的鲜血。
丑小孩是第一次见到血。
“嘿,别看了小孩,”艾尔德试图捂住那双眼睛,但却发现自己仍能从他幽魂一样的身体之后看到那令人生厌的眼神,不是哀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点别的,更微妙的东西。
这眼神让小孩确实像个毫无感情的怪物了。
他不爽地放下了手,“别担心,你以后还会有机会再给你的父亲的胸口开个洞的,这种事情就像开罐头,一回生二回熟。”
房间保持着安静,而小孩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抱着膝盖,将自己折叠起来放在脆弱的木板上,直到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小孩没办法维持这个高难度的姿势,才终于从衣柜中跌出。
像没了脊椎的狗一样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好吧,实际情况也差不多,艾尔德望着落日的眼移了回来,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小孩干瘪的肚子和发白的嘴唇,无比确信他会在没有食物的下一个夜晚死去。
但当然他不会死去。
“小孩,你的罐头来了。”
艾尔德拉长声音,而几乎是在他声音停止的下一秒,一颗燃烧的星辰自窗口降落人间。
碎玻璃飞溅,丑小孩艰难地抬了抬头,落日灿烂的余晖自男人背后洒来,点亮了那颗冰冷的蓝色眼眸。
“嘿,孩子,别怕。”
铁人蹲下抱起了小孩。
艾尔德仰头看着,几乎要以为那身铠甲是鲜血一样悲壮的暗红色,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点夕阳的残骸罢了。
丑小孩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带着飞起,然后长枪短炮就立刻怼上了男孩的那张脸,丝毫不顾他现在已经将近三天没吃饭了,正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
艾尔德跟着小孩后面,看着他爹抱着他面向所有闪光的摄像头,宽大的毯子遮住他的半张脸,只漏出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听着他爹沉痛而激昂的演讲。
很好,一句也听不清,他那会已经半昏迷了,后来也没找到这一段的录像。
但艾尔德清楚他爹为什么带走他。
他的亲生父亲从俄亥俄州的乡下一路奋斗到寸土寸金的旧金山,还当过兵,他的母亲家族中落,但她家信仰纯正,祖上甚至有人为独立战争提供过资金,他们是美国梦的具象化,是千千万万普通美国人的象征,而那群拿着枪的小孩信仰**教,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登上舞台的黑羊。
所以此刻,艾尔德是一个好的符号,好的纽带,好的威猛先生清洁剂,只要抱住他 ,就能让军火贩子洗掉那些负面新闻,以复仇使者的形象朝着中亚屋脊开炮,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上最中心的桌子,触碰云端。
动荡的时代,就该出现伟大的人物。
他爹的脸被模糊在闪光之中,所以艾尔德只能看看自己那双失神的眼睛。
“...所以,我会收养他!”
小孩被安东尼的手勒的难受,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只要安东尼有点脑子,这个小孩就会安安稳稳地活着。
这是一个比福利院和被其他人收养都好得多的结局。
然后他爹在离开摄像头的下一秒就把他放下了。
“好了,小孩,去玩吧。”
艾尔德看着小孩被他爹像是扔掉一个废弃的安全-套一样扔下,险些跌倒,迷茫的瞪着眼睛的时候简直想大笑了。
烂人总得烂人磨。
旁边一位看不清脸的女士给了他一颗糖,否则艾尔德未来的幸福生活就要在此刻中止了。
他爹那会还太年轻,刚刚换上新的铠甲没多久,对于一切都抱着一股朝气蓬勃的新鲜感,其中尤以女人白花花的大腿为甚,甚至可以在她们的肚皮上忘记他的伟大计划。
更不用说这个又丑又瘦的小屁孩了。
艾尔德跟在自己身后,新奇地以第三视角看着小孩像老鼠一样在大厦里窜来窜去,在宴会结束后偷走蛋糕和酒,然后一头扎进一个角落里的休息室里,窝在里面读一些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而言有些过于高深的书。
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来说,在酒池肉林里活着总比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活着要轻松一点,但偶尔也可能看到不那么适宜小孩观看的东西。
艾尔德冷静地看着冷静的小孩看着他名义上的爹玩叠叠乐。
小孩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艾尔德试着啃了一口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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