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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倒吸一口冷气,“快!快跑。”他说着就要找窗户跳窗。
正巧被琼华公主看了个正着,当即骂道:“贱人,你敢跑试试。”
浩浩荡荡的宫人开路进了赌坊,此时人群混迹,同那些贩夫走卒喊得火热。
“大、大、大。”
“我赢了。”
“快开。”
“唉,有人来了?”
吵嚷声刚混进赌坊热闹的哄乱声便如水滴入了大海消散不见,直到有侍卫蹭地一声亮了刀,见人就揪起来扔到墙角处。
“放肆!公主驾到。”
众人这才纷纷哄散,而裴朔一身墨蓝色长袍终于显现在众人面前,只见那位高贵优雅的公主殿下缓步走到人群当中。
“驸马!”
裴朔一抬头。
啪地清脆一道响声落在众人耳中,所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巴掌下去脸都要被打掉了。
然而裴朔一点火辣的感觉都没有,琼华公主现在侧位打耳光的技能越发娴熟,他只觉得公主好像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还有一阵香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琼华公主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怒火,恨不得当场将人剁碎似的,一只手拧上裴朔的耳朵。
裴朔极为配合地开始叫喊,“疼,公主我错了,公主饶了我吧。”
围观的人纷纷摸上了自己的耳朵,总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琼华公主拧掉了。
“贱人!你胆敢再进牌楼一步,看本宫不扒了你的皮。”谢蔺怒骂一声,揪起他的耳朵拧了一圈,手中长鞭扬起啪地落地,灰尘四起,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这几日输的银子本宫定要你全部吐出来。”
谢蔺揪起他的衣领,身后立刻几个太监侍卫,手中拎着比手指头还粗的麻绳看的人头皮发麻。
麻绳绕过裴朔毫不客气地将他绑成了个螃蟹,麻绳的另一头握在谢蔺手中,他轻轻一拽,裴朔便踉跄一步倒了过来。
裴朔眼中却是带着无尽笑意,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脸上,“公主,轻点儿。”
谢蔺翻身上马,红衣衣摆飘过裴朔发梢,他正坐高头大马,裴朔站在原地抬头仰望,忽然想起了迷雾朦胧中的那个梦,谢蔺的身影若隐若现,竟幻化成了公主的样貌。
他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一幕摒弃脑海中,面前突然递出一只手来,抬头公主殿下言笑晏晏,旋即那只手抓着他的衣领,顿觉天旋地转,裴朔已经横着倒在了马上。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街景向后倒去,鼻尖仍是那股好闻的香味儿。
后面宫人扛着金色轿撵匆匆赶着谢蔺的脚步,轿撵后还拉着几个空木箱子,若是有心人知晓便能看出这些都是琼华公主出嫁那日的嫁妆箱子。
不肖几个时辰的功夫,满京城都像是亲眼瞧见了这一出好戏——驸马爷三进牌楼,怒公主誓要扒皮。
消息插翅似的飞遍京城,茶楼说书的甚至现场编排了一出戏,专门讲驸马爷赌钱、公主抓人,说的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甚至还因着这一出戏,酒余饭后将那十几年前荣王逼宫谋反案又是拿出来说了又说,最后骂了几遍荣王乱臣贼子,又赞了吾皇盛世明君。
清晨刚过,日头升起正好照得瓦片都是流光溢彩,玄武门外谢蔺下马,手中攥着麻绳拽着裴朔往宫内方向走去。
宫门口正迎面碰上刚下了早朝的大臣,裴政原先还笑呵呵地与同僚搭话,待看见被琼华公主五花大绑押解而来的裴朔时,笑容瞬间瓦解。
“这不是琼华公主和驸马爷吗?大清早的这是闹得哪一出?”
“这驸马爷怎么被绑得跟个螃蟹似的?”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多都听说过琼华公主去牌楼抓人的事,这儿只当不知道存心看笑话。
裴政脸色铁黑,甚至想找个地缝藏起来,偏生有不长眼的非要找他搭话,“裴大人,令郎真是少年风流。”
裴政面色从容应道:“那就祝何大人家的公子也是此番少年风流。”
远远地裴朔也从人群中看到了裴政的身影,毫不客气张嘴就喊道:“爹、爹,救救我,公主要杀了我。”
裴政被他点名,怒从心起,“为父先回去替你准备棺材。”
裴朔呲牙笑道:“我喜欢黄金棺材。”
裴政拂袖,快步离开。
有子如此,实在丢脸。
谢蔺牵着裴朔的麻绳穿梭于文武百官间,先前还看热闹的诸臣此刻屏住呼吸,生怕惹了这煞神不高兴。
宫内太监宫女们低头忙着做事,穿梭各个殿宇楼阁,不肖一刻钟的时间,整个皇宫都知道琼华公主气势汹汹地押着驸马来宫里问罪了。
游花廊道,裴朔忽然见一宫殿大门紧闭,正好里头有小太监出来,顺手便落了锁,众人经过这儿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裴朔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锁住了?”
“早年间皇伯父从江南带回一位宠妃的住所,但那宠妃有疯病,因而从不示人。我也没见过她。”
裴朔往那宫门看了两眼,又顺着游花廊道继续走,直至到了宁心殿,谢蔺才从怀中取出那沾了辣椒水的帕子,开始擦眼泪。
“皇伯父。”
“皇伯父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儿臣今日一定要杀了这贱人。”
谢蔺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抬脚就往宁心殿里闯。
裴朔也找准时机吸了吸鼻涕开始喊道:“皇伯父救我啊,我只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第38章
武兴帝正在听大太监李德宝讲述房间公主擒拿驸马的事, 李德宝讲得绘声绘色,隔着帝王威严李德宝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正巧外头琼华公主面见的声音传来,武兴帝忙道:“传。”
随着李德宝通传的声音传出, 谢蔺愤愤地拽了裴朔的麻绳将他拖进殿内, 随后一脚踹了过去, 裴朔顺势躺倒。
谢蔺怒道:“皇伯父定要为儿臣做主, 这个贱人不仅对儿臣身边的宫女动手动脚,还胆敢游逛牌楼,连儿臣的嫁妆也被他输了进去。”
他掩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辣椒水的作用下眼眶再次红润起来, 泪水汇聚顺着脸庞滚落,实在是惹人恋爱。
裴朔五花大绑倒在地上努力拱了拱, “皇伯父千万不能听公主一言之词,是她身边的宫女勾引我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谢蔺揪起他的衣领骂道:“贱人, 你还敢说,一个两个是勾引你,本宫揪出来几十个, 都是勾引你不成?”
“对!”裴朔说得义正言辞, “臣相貌周正、品行高洁, 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她们喜欢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宫女也就罢了,你连长相清秀的太监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我怎么不是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不是人,公主又是什么东西?”
“混账东西,你敢嘲讽本宫?”
“公主别这么说, 我只是单纯地在骂你而已。”
二人梗着脖子吵得正欢。
裴朔也玩得欢快,公主说每吵一句就让他多分一百两银子,嘿嘿。
武兴帝静静看着这一出闹剧,这裴侍郎的儿子真是给他带来太多惊喜了,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精挑细选的细作几乎全被清出去了,早知道当初挑一些长得丑的。
武兴帝假装安慰道:“或许那些宫女本就是些不安分的,朕再为琼华挑选更好的便是,区区几个宫女不值得你们夫妻动气。”
谢蔺气道:“儿臣不要内务府挑的,太漂亮了,儿臣担心她们也不、安、分。”
后几个字他念得咬牙切齿,仿佛是故意说给裴朔听,而后者却哼了一声根本不理她。
武兴帝好脾气地劝道:“那琼华想要什么?”
谢蔺一字一顿道:“儿臣要自己去外头挑选,多挑一些相、貌、周、正的,但是儿臣手中实在没有余钱,皇伯父可不能看着儿臣亲自洗手羹汤打扫庭院。”
谢蔺说着说着又适时哭出了声,手帕都哭湿了两条。
裴朔冷哼道:“你刁蛮任性、蛮不讲理,你有本事就跟我和离,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娶你这样的疯婆子,你就等着一辈子嫁不出去遗臭万年吧。”
谢蔺啪地一巴掌甩了过去,“即便本宫同你和离,也是你的错,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性的人。”
说着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裴朔使劲扯着他的头发,谢蔺则捏着他的脸皮,直接乱做一团,武兴帝看了好一会儿戏,才叫人将他们二人分开。
武兴帝按了按头皮,虽然不介意这两个人吵个三天三夜,但若是真闹成和离,岂不是要天下人骂他这个做伯父的给侄女儿挑了一个这样的人做驸马。
“琼华消消气,和离二字可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既然你要自己挑人那便自己挑些可靠的人罢。”
只是安插眼线不太方便了。
“李德宝传旨,朕就再赐公主良田百倾,黄金千两,叫内务府从民间找人牙子挑些称心的给公主挑选。”
“是。”
事情到这里,当然还没结束。
谢蔺又抹了抹眼泪,“儿臣多谢皇伯父隆恩,但……但……”
他支支吾吾迟迟不语。
武兴帝问道:“琼华有事直言。”
谢蔺忽然掀袍跪下哭诉道:“儿臣还是要同他和离,驸马这几个月来每日游手好闲只知道打牌,输光了家业,他竟然还敢动用儿臣的嫁妆……”
“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这奸贼。”谢蔺起身又朝裴朔踹了一脚,“你今日不把本宫的银子吐出来,本宫非扒了你的皮。”
裴朔四仰八叉一躺,干脆摆烂,脸上还挂着些许淤青。
“你扒吧,要不是你小肚鸡肠克扣我的零用,我也不至于铤而走险,一切源头都要归咎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
“好了好了,不要吵你,驸马这件事说来也是你的错,便是手头不宽裕也不该去动公主的嫁妆,朕把你的月俸提一提,往后不要再因这点小事吵架。”
裴朔又拱了拱手露出满脸感激之色,“多谢皇伯父,还是皇伯父豪爽大气,不愧为天下之君,哪像这个女人抠抠搜搜。”
谢蔺不满,“那儿臣的嫁妆也不能就这么平白被他贪了,反正今日嫁妆不如数回来,儿臣定是要杀了他。”
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整个宁心殿的宫女太监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琼华公主和其驸马的名声在今日又得到了一个飞跃的进展。
但无论如何武兴帝也不会让这两个人和离,裴朔是他亲自挑选出来“膈应”琼华公主的人,也是他亲自下旨赐婚,若是不足成婚一年就和离,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武兴帝无奈道:“朕替驸马把这个窟窿补上怎么样?驸马以后也要谨记这个教训万万不可再做出这等事了,朕希望你们夫妻和睦,早日繁衍子嗣才是正事。”
见武兴帝终于松口,又传李德宝赐了不少东西进公主府,谢蔺来时带的那几口大箱子不仅装的满满当当,还多了些其他的赏赐。
“好了,还不快将驸马的绳子解开?”
武兴帝下令,裴朔终于被松绑,他动了动手腕,为了逼真他们用的粗麻绳,难免将他的皮肤磨出一丝血痕。
不过听着武兴帝念出来的那一长串的数字,他都想让公主再打他几巴掌,要不然这钱他拿着不安心。
谢蔺跪着,眉眼低垂,看着宁心殿的台阶,俯首将头磕在地面上。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宁心殿内同样的画面前父王刎颈血溅三尺的模样。
宁心殿的台阶洗了三天三夜都洗不净血腥。
而这些从武兴帝手中流出来的银子会一锭一锭地全部化作推翻这个腐朽王朝的利箭。
他要亲手毁掉这个早就被蚂蚁啃噬筑空的国家,建立一个新的时代。
“儿臣谢皇伯父!”
“儿臣也谢皇伯父!”
二人齐齐跪下去的那一刻微微偏头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相视一笑,隐隐得意,俱是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
从皇宫内出来目的达成,裴朔也不能再被人绑着,他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裳,露出高傲的脖颈,望向谢蔺,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对方唇角微勾,朝他轻轻一挑眉,随后大踏步离开,裴朔紧跟其后,脸上的笑意也是止不住地咧开,他和公主真是天生的合作伙伴。
自牌楼公主把钱借给霍衡说自己输了个精光的丝毫裴朔就知道公主和自己存着一样的想法。
把钱输出去,明面上自己手里就没了银钱,就可以再拿新的零用钱,把明面上的财产通过赌坊牌楼转成暗地里的财产,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洗钱”。
虽然他不知道公主要这么多钱是用来做什么,但是公主开心,他也愿意陪公主玩这么一出戏,顺便拿点演出费。
“公主?”
裴朔又唤了一声。
谢蔺已经坐上了轿子,“嗯”了一声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闭目沉思,指着后面的赏赐,“喜欢的自己挑。”
裴朔抿唇也安静了下来,他坐在谢蔺旁边能清楚地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在流动,他遮了遮袖子,取出一片花瓣。
“公主。”
谢蔺循声看去见他指尖捏着一片花瓣,眉梢一挑,正要问,又见他指尖绕来绕去,突然打了个响指,紧接着,花瓣变成了一朵牡丹花。
粉中带白的牡丹花堪比掌心静静在裴朔手中放着,他笑了笑抬手将那支牡丹花小心翼翼地插在谢蔺发髻间。
“怎么样?新学的小把戏。”
公主原就娇颜似玉,牡丹不过陪衬,倒显得公主才是花中之王,雍容华贵,婉约翩跹,别样风情。
裴朔见他还是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自顾自地尴尬起来。
突然噗嗤一声,裴朔抬眸只见公主望向窗边,单手托着脑袋嘴角挂笑,眼神虽未看裴朔,但裴朔的脸色已迅速烧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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