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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昙本是跪在地上,此刻把头整个垂了下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目光转痛,有些发愁地看了看前方站得笔直的姬红泪。
姬红泪嘴角轻蔑地撇了一下,握紧了自己手上的煞魂剑,“神尊,这是不给我面子。我们南俞这次可算是给足您老场面。法宝、仙册、甚至一并赠了我南俞至宝的药香仙童五名,以此恭贺司药山喜添贵女。这怎么算,您都是赚了大了。区区一个罪仙,我看了欢喜,想要带走,都要跟我过不去?”
白始农沉声一笑,“呵,”“南俞主君之恩,司药山之幸事。但这祸仙,当年偷去神药千血威蓝……”
“那她还不是为了救人!”姬红泪大声,直接打断了对方。含昙是掌心直冒冷汗。
“轩辕家差点损了一位皇子。请问是四殿下命重,还是那瞎眼的小花仙命重?”
“性命岂有贵贱轻重之分?难不成四殿下的灵魂要比那小花仙重出个几斤几两来?”姬红泪怒道,“你给一个花样年纪的少女脸上刺了青字,受尽同修嘲讽,在司药山做着低人一等的活计,难道还不够惩罚?”“难道她救那花仙不是因为她善良,为何要为善良付出这等代价?”
“她不懂事情轻重缓急。”
“还是神尊您,为千血威蓝遗失一事,没救到四殿下,没在陛下面前给司药山邀功,而一定要罚了个替罪羊。若不是千血威蓝同时需要被送去三宝殿,含昙救你们司药山的花仙,是何罪之有?”
大堂是一时间安静下来,这一刻没有谁说话。
含昙了解白始农的脾气,她紧张地拽着裙角,担心百般地看着姬红泪。姬红泪望向她一眼,用口型说了句无声的‘别怕’。
“红泪,”风盈盈小声开了口,“你要带你朋友回去南俞?”
“嗯。”
风盈盈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仙,“你要跟红泪回去?”
含昙抿了抿唇,眼中微有犹豫,但下一刻又坚定起来。怎么说,她昨天也成了姬红泪的人,算是姬家的人了吧,不能逃避啊。她抿了抿唇,点了两下头。
风盈盈双手一揖,“神尊……”
“圣女请不要开口。”白始农立刻发话堵回,“圣女若是开口,是什么立场?神域与仙域,尤其是南俞国,这些年来一直友好往来,恩泽彼此。圣女应当公私分明才是。”
风盈盈脸色变得难看,“这……”
姬红泪道,“泽君,这不关你事。”“这般吧,神尊可是需要我答应什么条件,才愿放含昙离开司药山?”
白始农“唔”了一声,“脸上刺字已是重罪之身,带罪期间,想要叛出师门,离开司药山?”
“求……”她双手微微发抖,抓拽着裙角,“求师尊成全。”
“入门时就已有规矩,离开师门要受断一腿之刑,废除我司药山乾坤阴阳阵的步法,才可以离去。”
“什么!”
“什么?”风盈盈和姬红泪是双双脸色发白。“好残忍啊!司药山都是药仙,怎会有如何残忍的规矩?”
白始农没有答话,规矩当前,跟外人也不需太多解释。
含昙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一些,但她立刻勾下了腰,匍匐在地,答应了去。“谢师尊!”
姬红泪三个快步走到她身边,扶起她的手臂,“不可以!”“泽君,拔剑!我们抢了,能怎么着我?”
风盈盈刷地一声,与姬红泪同时拔出了配剑。
南俞有双剑,一并生极限。荆火劈烈焰,煞魂锻生元。好似龙出游,又若云中月。神鬼皆让道,披靡纵横间。
神尊白始农见到这两把交叉在一起的双剑,亦是紧了紧手上的拂尘,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气,一时间沉默观望。
司药山的剑侍见状亦是立刻抽出配剑,大堂上气氛一下就不太对劲了。
“对上南俞双剑,你们这些个药仙,可要当心了!”姬红泪目光狠厉,语气不善,怒哼一声,“哼!”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番外一 ——神昙一现(下)
“红泪,不要!”含昙大叫一声,“我愿受刑,我心甘情愿!从此……从此……含昙不会再自称是司药山的子弟。”
姬红泪被吓得心尖一跳,“不可!”
“我愿受刑,这本就是司药山的规矩。师尊,您可是说话算话?”她虽然声音颤抖,但见姬红泪要为自己拔剑,就是心中更加认了这份感情。姬红泪能为自己做的,她也能一并做到!有难临头,岂可拖累红泪?再怕也要面对!
白始农看了面色焦急的姬红泪,又瞅着含昙的眼睛。“你就这般想去做这剑尊的门生?你又可知她姬红泪在南俞有多少门生,你区区一个药仙,根本不懂什么剑法的,她说不定很快就会对你弃之若履。你要为她受这断腿之刑?”
“师尊,我为自由而受此刑!”含昙语气逐渐转为坚定,不想也不能再犹豫了。她的眼中充满了向往与敬畏,还有掩藏不住的丝丝缕缕爱意,“这百年来我心如止水,司药山的日复一日地做着一样的事情。可直到见到她,我才感觉到自己有了心跳,在她身边,我才感到自己活了。”“我愿为自由受此刑法。”
“受刑之后,你的腿脚难以再自由。”
“只要能在她身边,我就是自由的!”
“昙儿,我……全司药山的剑侍一起上,今个儿也阻止不了我和泽君!”“我不许他们动你!”
“没错!”风盈盈也点了点头。
“红泪,不是我傻。”含昙说道,“司药山专门培养仙草灵药侍奉天帝轩辕一族,本就是为轩辕家做事的。当年之罪,我差点害了皇子,确实是罪责难逃。是师尊将我的罪孽降到了最低,不过是在脸上刺了字。如今光阴消磨了些时候,又与你相遇,想着离开师门,可不是罪上加罪?师尊授我乾坤阴阳步,离开司药山也不需再走这阵法了。废一只脚就是偿还师恩,天理应道罢了。”
“可是,”姬红泪蹲下了身子,很是怕心上人受苦。她一手扶住了含昙的右臂,“可是……”
含昙语气很坚定,“我要名正言顺地去到你身边。你怎可在司药山武力、刀剑相向?你莫要忘了此番你与圣女殿下一同前来司药山的目的。你盛名在外,不要为我坏了名声。”
“什么名声,我姬红泪出身刀剑世家,我近曦山的神魔剑一门根本不怕!神魔两道,我都不惧。”
“师尊,请动手吧。”含昙朝白始农再是一拜,恭敬道,“感谢师傅的养育之恩。”
“敢!”姬红泪刷地一下又站起来,直接一步横了过去,站在了含昙身前。那一脸的怒意,双颊涨的血红,看得是白始农也面色不佳。“姓白的!”姬红泪也没了什么礼貌,“你敢!”
含昙又大声几乎喊出,“红泪!你若是干涉,我便不跟你走了。”
“你!”姬红泪有些委屈,她朝风盈盈瞅了一眼。
风盈盈扯住姬红泪的手臂,“红泪,这仙子心意十分坚决,你若不顺了她,怕是要折了她的尊严。”又低低声音道,“说是废了她一只的脚,可我南俞能异者又不在少数,她受了此劫,我们再为她疗伤,如何?”
姬红泪心中挣扎,有些举棋不定。
“你会嫌弃我是个跛子吗?”她的眼眸微微泛红,但见心上人能为自己如此豁得出去,她此刻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畏惧,竟是全转成了欢喜。
“不会。”姬红泪漂亮的小嘴已经全部撅了起来,湿润的大眼睛,流光浮躁极了,看起来是憋不住要哭。
“圣女殿下请带她先出去吧。”
“红泪,我们先出去。”风盈盈拖着姬红泪的手臂朝外走去。
这大门一关,最后一声,是白始农冷酷的声音:“行刑!”
姬红泪蹲在门外地上,双手握拳。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圈。忽地,那大厅里传来一声惨叫,“啊——”
是应着姬红泪的眼泪一并滚落了下来。她咬着牙齿抽噎着,最终是由蹲着,改成了一下跌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呜”地一直哭个不停。
“这小仙受刑,你怎会如此伤心?”风盈盈不解地问道。
“伤在她身,痛在我心。你这个‘老和尚’不会懂的!”姬红泪拍着胸口,鼻音重重道。风盈盈递给她一个帕子,她一把抢过,抹着眼泪,愤愤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再也不想来神域了,就不该跟你来凑热闹。”
“但你不来也没办法遇见这倔强小仙吧。”
“讨厌你!”
“呃……”风盈盈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到了下午时分,姬红泪小心翼翼地抱着意识仍旧有些模糊的含昙上了一辆布置较为柔软的马车。“谢谢你了,泽君。”
“红泪,我什么行李都还没收拾呢……”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苍白的小脸上又满是笑意。
“不用收了,我全给你买新的,好不?”
可怜的小仙没有多余的力气回话,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姬红泪将她靠入软垫上,“右脚经脉被彻底切断了。真是狠心,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子。”
“唉。”风盈盈也是摇了摇头。
姬红泪掏出手帕又蘸了蘸含昙额角细细的汗珠。“出了那么多血,这得多疼啊!”
“这小仙看起来很喜欢你呢。”
“不行吗?”
“唔。”
“别妒忌!想要啊,自己去找去。”
“没妒忌你,你帮她疗伤吧。我去驾车。”
“你进来一起坐吧。这辆行车本就是你的。”姬红泪道。
“我喜欢神域,想坐在外面,再看两眼风景。”风盈盈对她淡淡一笑。
“等会累了就进来休息,别等下你的那些个剑侍去风行舟面前说我坏话。”
“你在乎吗?”
“哪天你不再做这俗里俗气的圣女,我就不在乎风行舟了。”
“居然是因为我?”
“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呵!”风盈盈放下了车帘和车夫一起坐在了车前。又对那年轻的车夫道,“稍微慢点,车上有伤者。”
“是!”
三日后,车行晚间,投宿了一个装点简洁干净的客栈。姬红泪又把含昙给抱了出来,准备往安排好的厢房走去。风盈盈奇了,“你力气真大,这几天来来回回一直抱来抱去的,你也抱得动,一点都不累?”
“她是仙身。哪天你有机会,抱一抱那些神许之身的,你就得发现,根本没有重量!”
“你抱过?”风盈盈刚一问完,含昙亦是一双美眸盯上了姬红泪。
“我博学!我博学好吗?哪像你呢,除了风行舟的话,谁也的话也学不进去!”她语气有些怒意冲冲地对着风盈盈,转而又温柔对含昙轻轻道,“饿了没有?我们先回房休息,给你打点温水喝。”
“嗯。”含昙十分柔顺地应了一声。
“我也渴了,你顺便帮我也打点吧。”
“自己打!”姬红泪顶回了风盈盈,然后加快了些步子。
“唔……今晚再吹点酒?”风盈盈仍旧搞不清状况。看着窗外,“月挂半树风偏晚,看来又能吹三碗。”
“吹吹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入平都了。还有啊,泽君,我要戒酒了。”姬红泪将小昙花仙放在床上,别过头来说了一句。
“你今晚和圣女殿下去玩吧。明儿个回了国寺剑航,她定是不好玩了。”
“我不要,”姬红泪面色恹恹,“我要陪在你身边。”
小仙女又笑了一下,“我已经走不了了呀。”
“对呀,所以我要陪着你。”
“我是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的心走不了了。如此,你要是今晚想跟她去喝酒玩,没事的。别太晚回来就好。”
“真……真的吗?”姬红泪的大眼睛转了个圈圈,酒虫在蠢蠢欲动。“其实,我们南俞女子都很能喝的,当水喝。泽君已经是酒量很逊的那种了。而且啊,别看这风泽君平日里高高在上,大家喊她一声圣女,呵呵,喝起酒来啊……哈哈!我真的不想损她。”
小仙女微笑点了点头,“圣女殿下是信任你。你们子时回来就好,太晚了,怕是明日赶路也会太累。”
“那,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嘿嘿……”
姬红泪小心地把含昙脚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打开,心中叹了口气。然后手法轻柔细腻地,给那伤腿换好了药布,重新一层层包裹起来,直到包的比较扎实了些,才放心。牵着她的双手,半天又不走。
“你快去吧。”
“我又舍不得了嘛。”
“我等你回来。”
“那我去去就来啊。”姬红泪捧来一个食盒,“我特意给你挑的,比较清淡。给你放在床上吃。吃完你就把食盒放在地板上,我回来清理。”
“我可以自己弄,今天这伤口已经没有前两日那么痛了。”
“伤口完全愈合前,你不要沾地。你的脚不会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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