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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到哪了?”
“帝国以后,还会流淌着你的血脉?”
第98章 母体
病床上的仪器发出尖锐啸声,云砚泽长眉一皱,正待通知安月遥进来看看,又见洛斯堪堪缓过一口气,伏在床边剧烈喘息。
“……这就是你的目的?”洛斯抬起眼,冷冷看向他,“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云砚泽,你骗得了我儿子一时,骗得了他一辈子吗?”
“你就真的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皇位,一辈子都不延续皇室的血脉——”
一直冷眼旁观的上将终于开口纠正:“他不是你儿子。”
听到浴室传出的淅沥水声,他慢条斯理摊开膝上文件:“和你见面,也不是因为这么无聊的事。”
“在参与异兽实验时,我得知实验室里有一只特殊种,”云砚泽垂下眼,看向图纸上的画像,“在这次行动中,你把它藏到了哪里?”
洛斯停止了笑声,只阴恻恻眯起一双红眸,审视般盯着他看。
良久,他抬了下颔,目色轻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需要提示?”浅蓝色冷眸同样锐利,毫无惧色地回视过去,“在实验室的中心的特殊保温箱中,培养着一只特殊异兽。”
“通过母体,你可以操控其它异兽为你所用,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但爆炸后,它消失了。”
“也因此,你失去了操控其它异兽的能力。”
也才会被饥饿的异兽反噬。
他双手交叠,以一种审视犯人的姿势缓缓倾身:“那只母体,是被你藏好了?又或是逃跑了?”
在洛地蓝星的山林间寻找洛斯时,牧浔和他说过,他认为洛斯留有后手,不会那么轻易落网。
但直到云砚泽找到昏死过去的洛斯,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好像……
是牧浔和他双双高看了这人一般。
尽管疑点重重,但由于搜查毫无异常,云砚泽已经差不多将这事抛之脑后。
直到一天前,对麻雀尸体进行检测的报告发到了他的终端里,报告显示……麻雀是“自杀”的。
碎裂的脑核被麻雀自己的精神力震碎,3S异兽灵智已开,云砚泽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做。
就算了为了从洛斯手中获得自由,也没有必要用最痛苦的方式自我了断吧?
在漫长的沉思中,他枯坐许久,终于捕捉到一丝回忆中的残响。
在很久以前的试验场,他不甚被异兽的精神力震伤后,躺在病床上听过一段没头没尾的谈话。
“新任母体的情况今天很好,看来它已经适应了。”
“血液注入也很成功。”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把它的精神触须放出去,没有排异反应的话,可以尝试操控……”
由于常年浸泡在实验室,常规的麻醉药物对他而言效用很短,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耳边的声音时大时小,云砚泽认真辨别了好一阵,才将他们口中信息拼凑得七七八八。
有一只被实验人员称为“母体”的、能够操控其他异兽的存在,即将培育完成。
在接下来的“协助训练”里,他暗中找到了存放母体的特殊保温箱,来往的人员对那个保温箱很是看重,云砚泽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走廊。
但还没来得及将信息传送出去,保温箱就消失不见了。
几天后,他终于在一位愁眉苦脸的实验员口中得知,有一只重要的异兽爆体而亡了。
“唉,”年轻的实验员一脸苦闷,“辛辛苦苦培育了这么久……说死就死了,也太倒霉了吧。”
云砚泽穿好脱下的军装外套,不经意般问道:“是中央的那个保温箱?”
实验员“啊”了一声,抬头看他:“上将知道啊,对,唉,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的,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要是上头追责下来,我就要被辞退了。”
套走情报的云砚泽随口安慰了他一句,便转身离开。
在那之后,实验室培养出来的稳定异兽越来越多,渐渐也不再需要他帮忙测试。
直到昨天,他拿到那一份尸检报告,才重新想起这段小插曲。
但他毕竟不是帝国的实验人员,也接触不到更多的实验资料,至于最后帝国是否重新培养了母体这事,更是一无所知。
联系上安月遥时,他无奈道:“又要麻烦你了。”
牧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怕是邮箱里的信件堆积如山,根本看不过来。
这点小事他还不准备麻烦他。
女孩疑惑地“嗯?”了一声:“不会啊,上将有能够用到我的地方直说就好,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又小声补充道:“我哥也天天期待你找他帮忙呢,但他就会敲键盘,也不知道怎么找你搭话。”
云砚泽轻笑了声,由于牧浔和他们说要换个称呼,这俩天倒是没人再喊他老师了,安月遥带着他一路往监狱里去。
在她的引见下,云砚泽见到了往日的导师,或者说是负责他的实验人员会更加贴切。
文信鸿所在的监狱并不算破旧,比起帝国的重犯,甚至已经算得上清净,他早早收到云砚泽要来见他的风声,这会儿正在门后有些局促地等待着。
平心而论,云砚泽倒没有多记恨他,最开始让他知道帝国计划的是文信鸿,在实验室里,偶尔会对他多加关照的也是文信鸿。
但文信鸿却不如他这般冷静,见他坐下后,磕磕绊绊地打了个招呼:“上将,好久不见。”
“嗯,”云砚泽道,“别紧张,今天来是有事情要问你。”
“据我所知,帝国的异兽实验,教授也有参与过吧?”
“他们手上,是不是还有一只能够操控其它异兽的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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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洛斯的通讯挂断后,云砚泽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等到浴室里的牧浔出来,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首领裹着一身水汽从他身后路过,又倒退两步,伏低了身子看他。
“刚才在和谁说话呢?”牧浔把他放在一旁的眼镜用二指夹起来,“我后来想了一下,你和谁工作对话要开全息投影的,老实交代,是不是避着我干什么坏……”
“见了洛斯。”云砚泽道。
“坏事——”牧浔后知后觉,“嗯?”
他眸底的最后一丝困顿也随之散去,眨了眨眼,牧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见了洛斯?你找他做什么?”
云砚泽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再将收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和他公开。
首领点开自己的终端,在堆积如山的信件中划拉到底,终于看见了那封尸检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他才开口问:“洛斯什么也没有说吗?”
云砚泽耸了耸肩:“他说没有告诉我们的义务,不过足够了,从他的态度上看,新的母体确实存在。”
但说到底,他们也不知道那所谓母体的真实模样。
在文信鸿的描述中,“它”和章鱼长得有几分相似,分有无数可以入侵精神海的触须,但云砚泽把自己的手绘图给牧浔看后——
牧浔斟酌半晌,才谨慎地猜测道:“母体……是一只螃蟹?”
云砚泽:“……”
上将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片刻,一把将首领手里的资料捞了回来,顺带对自己的大作进行毫不留情的毁尸灭迹。
线索就此中断,在之前的战场上,他们也从未见过相似的生物,正当牧浔在考虑是亲自到洛地蓝再找上一趟,还是询问下属有没有见过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云砚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制造了幻境,侵入你记忆的异兽,”他偏过脸问,“你有没有看见它的模样?”
这话倒是提醒了牧浔。
自打洛地蓝星回来后,余党的处置和审讯就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更别论牧浔这头还有个近在咫尺的登基仪式。
至于荒星上的异兽,他们都采取了先限制行动,再逐渐捕捉的流程。
黑蛛已经带人去封锁了荒星,剿灭它们是个大工程,经过讨论后,众人统一认同了首领的逐一击杀策略。
牧浔摇摇头:“没看见,我在附近找过一圈,也没有见到它,但是在我看来,它的攻击性应该不算强,就算制造了幻境,也没有强行改变我的意识,我在幻境里仍然是保持清醒的。”
云砚泽瞥了一眼他,目光大有“保持清醒你还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控诉,他道:“它能够入侵到你精神海这事,就已经足够我们重视了。”
他可不记得帝国有过这种能力的异兽。
牧浔装作看不懂他的指控,捏起上将骨节分明的左手把玩,又听他问:“那天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
牧浔:“……”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将要开口前,他又想起自己看见的云砚泽。
尽管和面前这位上将性格语气都相差无几,但牧浔总有种怪异的、好像他心里隐约在期待什么play的负罪感。
被他捏着的指尖轻轻一勾,云砚泽几乎是瞬间读懂了他的沉默。
他微眯了一双蓝眸:“你看见了我?”
仔细打量一番,见他态度不太自然,上将了然道:“看来不仅见了,还见到了不一样的。”
牧浔尝试把话题纠正回正轨:“……差不多吧,我还看见了我爸妈,和我记忆里的很像,所以停留多了一会。”
云砚泽看向他的目光徒然变得微妙了几分。
父母和记忆里的很像,幻境中的他却和本尊不一样?
“……算了,”首领和他对视几秒,挣扎无果,最后总结道,“登基仪式在下个星期,明天我们先过去看看吧,看能不能找出那个家伙。”
第99章 幻境
“按照你们的说法,它通过精神触手入侵你记忆的方式,和精神疗愈师确实很相像。”
布兰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疗愈师工作时,精神触须会在被抚慰者接纳的情况下接入精神海,不过从你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就陷入了幻境的情况来看……确实有一些不同寻常”
“要么是它的精神力凌驾于你之上,要么是在你身边悄无声息潜伏了很久。”
黑渊和白鹰已经降落在K92荒星的无人地带,布兰有些忧心地嘱咐他们几句小心,便挂断了通讯。
云砚泽:“你当时就是在这里遇见它的?”
牧浔点点头,带着白鹰绕了一圈,找到那具还未完全腐烂的狼尸:“它接入其他异兽精神海的方式,大概和那天闯入我精神海的差不多。”
如果能找到母体,那么先前的一系列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譬如那只麻雀为什么要自杀。
——它需要协助母体从洛斯的手下逃走。
譬如洛斯为什么有自信,能够操控所有的异兽为他所用。
——手上握有这样一颗定心丸,当然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云砚泽道:“它从洛斯手下逃生后,没有被我们传送离开……在你离开洛地蓝星前,它就已经附着在你身上了。”
牧浔点点头,这两天他已经从云砚泽口中拼凑出母体大概的形象,尽管文信鸿描述得也不够具体,但他在最后补充了一句话:
“只要见到它,你们就一定能认出它。”
云砚泽环视一周:“那就从这里找起?”
没有异议,两座机甲的生物探测仪拉到最大,在接连寻找了半小时无果后,二人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既然它能附着在我身上,会不会当时也跟着我离开了?”
云砚泽沉默片刻:“……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在洛地蓝星时,他们都不知道有母体的存在,自然也没有多加防范,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也不是个事,牧浔停在原地思考半晌,正准备叫上云砚泽先行离开时——
一扭头,他只身一人走入了冰天雪地。
只愣了一秒,有过经验的首领立刻想到自己是又一次被拉进了幻境中,正要破开幻境出去,却见不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砚……”
他张口欲叫,却在看到下一幕时止住了声音。
看不清面容的一男一女来到云砚泽身边,女人亲切地搂住了云砚泽的肩,男人则是在他们身边走着,时不时偏过脸看看二人。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牧浔却有种无端的直觉,他是在笑着的。
……是谁?
牧浔很确定自己的记忆中不会出现二者,再结合四周的环境来看……
这是从云砚泽记忆里诞生的幻境?
停顿片刻,在迅速离开幻境、抓住罪魁祸首和深入一探究竟中,牧浔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走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来了!”
女人高声应了,笑眯眯地过来开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她面上的笑容加深了更多:“是小浔啊!”
“砚泽还说你这些日子在加班,忙着呢,”说着,她往房子里招呼了一声,“小砚,快来,小浔回来啦!”
牧浔注意到,她用的是“回来”两个字。
而且面前的女人……十分怪异,她没有完整的五官,在和牧浔说话时,那张空白的脸上会浮现一双笑着的唇,在云砚泽走近的时候,唇瓣消失,又露出一双温柔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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