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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他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件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外套时,才迟迟地反应过来,“哦,你说这个啊。”
他用两根手指捏了捏过长的袖口,语气带了点无奈:“不是瘦了,这是三船教练随手翻出来的,说是暂时没有我的尺码,凑合先穿着。”
他回来的确实有些急,集训营压根就没开始做。
认真看了一眼,确认了并不是因为人瘦而是因为外套大了,幸村精市这才松了口气,刚想仔仔细细问问他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柔和带笑的声音恰时插了进来: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久别重逢呢,虽然我不想做那个煞风景的人,不过……”
斋藤至站在球场入口的阴影处,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但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截断。
“既然知道自己煞风景,那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秋沢栎抬眼看向他,灰蓝色的眸子里从春暖花开到冰天雪地只需一秒。他一开口,那声线就冷得像掉进去几颗冰渣子一样:“斋藤教练,好、久、不、见、啊。”
这一路上的“惊喜”层出不穷,要说没有这些教练背后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他今天就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现在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斋藤至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而后状似尴尬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说,你们在这里似乎阻碍了其他球员的正常训练流程?”
幸村精市的目光掠过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高中生和探头探脑打量着这里的国中生们,反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秋沢栎的左手。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暖热了有些温凉的指尖,即使藏在了那件过于宽大的红黑外套袖口之后,但二人紧密相连的姿态却已是昭然若揭。
“教练说得是。”
幸村精市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那我就先带我的队友回去休息了,还有别的事吗?”
“队友”这个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秋沢栎耳朵动了一下,抬眼看他。
斋藤至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两人几乎融在阴影里的交握的手,脸上那点官方笑容纹丝不动:“嗯,辛苦幸村君了。秋沢君的行李暂时放在你们宿舍楼的仓库里保管着。”
“另外,目前已经启用的宿舍里,也只有你那里还有一个空床位,正好安排秋沢君和你同寝吧?麻烦你一并带他过去了。”
“不用麻烦这个词。”
幸村精市笑意更深,礼貌却疏离地颔首:“毕竟,照顾队员是部长的责任。告辞了。”
说罢,他拉着秋沢栎,在斋藤至和所有围观者意味不同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利落地离开了球场中心。
刚走出球场区域,早已等在外围的丸井文太和柳生比吕士立刻迎了上来,而后非常默契地无视了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丸井文太率先开口:“阿栎!欢迎回来!”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看来路上经历了不少事。”
秋沢栎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想起什么似的说:“桑原前辈托我带话,他说他一切都好,让你不用担心。”
(正在后山挖坑的杰克桑原:我想收回这句话可以吗?)
丸井文太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是吗?那就太好了。不过,虽然才分开没多久,但还真有点想杰克了。”
一旁的柳生比吕士则切入重点,问道:“果然,秋沢君一开始是和仁王君他们一起去了后山吗?”
秋沢栎想起那悬崖、断桥、鹰群、狼嚎(假的)、高空抛物……还有老酒鬼,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又欢快地跳了两下。
他面无表情地呵呵一笑:“是啊,真是无语了,这群教练从上到下,脑子怕不是……”
但话说到一半,少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幸村精市,硬生生把那个不是很文明的词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全都挺有‘创意’的。”
全都有病。
幸村精市被他这小动作逗得眼底泛起笑意,安抚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顺势开口问道:“我先带阿栎去吃点东西,你们要一起吗?”
丸井文太和柳生比吕士交换了一个极其默契的眼神,非常识趣地婉拒了。
丸井文太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还得去训练呢,你们快去吃点东西吧,阿栎看起来累坏了。”
柳生比吕士也点头示意:“那我们先告辞了。”
开玩笑,他/他们才不要现在去当电灯泡。
看着两人飞快溜走的背影,幸村精市笑了一声,而后牵着秋沢栎的手,带着他绕了绕,选择了一条偏僻但寂静的小路走向餐厅。
这条小径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响和两人踏在碎石子上清晰的脚步声,头顶树枝交错,阳光被筛成斑驳的光点洒在他们脚下。
一路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秋沢栎像是被扎了个小孔的气球,之前积压的情绪一股脑涌了出来。他一反平日的疏淡,难得地带着点委屈的调调向幸村精市嘀咕着告状。
“……现在想想,从下了飞机……或者说,从离开了远征队之后,这一切都不对劲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拿的是龙傲天剧本,直接从根源上凿出了一条路,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论起折腾人他还是比不过黑心教练。
少年握着幸村精市的手,指尖被暖的带上了点热意:“平等院的面子果然还是不值钱。”
平等院凤凰明明说一路顺利,没想到是一路瞬离。
幸村精市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地落在秋沢栎脸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刚才打球溅起的灰尘。
他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将那点污渍擦去,指腹下的脸颊温热,带着久违的真实触感。
“……没关系了。”
他温声说,看着秋沢栎眼下淡淡的阴影,还有眉宇间藏不住的一丝倦意,心疼更甚:“回来了就好,不着急,剩下的可以等休息好之后慢慢说。”
少年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秋沢栎的眉骨边缘,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关切:“昨天晚上一直赶路,一夜都没合眼吧?”
突如其来的亲昵接触让秋沢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心头积压了一路的所有烦躁、担忧和后怕,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全部消失了,眉眼软化下来。
“嗯,我还好,就是有点担心赤也他们。”
毕竟,那个三船教练看着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幸村精市沉吟了一下,说道:“放心,弦一郎和莲二都在,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而且,你不是已经知道后山的位置了吗?等休息好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他们?”
秋沢栎立刻点头:“好。”
说话间,餐厅已经近在眼前。
或许是因为比赛的风波,又或许是这个时间点确实比较晚,巨大的餐厅里只有几个零星的球员在角落用餐,显得异常安静空旷。
幸村精市走到一张靠窗的干净桌子旁,说道:“阿栎,你坐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然而,他刚松开手想转身时,衣角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幸村精市一愣,回过头。
秋沢栎人已经乖乖坐下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倾向他离开的方向。
即使少年的视线并没有看他这边,眼神也随之飘向了窗外,但那只攥住他衣角的手修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比任何言语都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信息——不想分开,哪怕只是几步的距离。
“……”
幸村精市看着这一幕,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十数天的漫长分离,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和疲惫奔波积累出的依赖,造就了这难得一见的粘人姿态,让他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哑然失笑,极其自然地反手再次握住那只还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是我考虑不周了,走吧,阿栎,我们一起去拿。”
两人随意挑选了一些能快速补充能量、口味也比较清淡的东西。
秋沢栎显然饿坏了,但也只是安静且快速地吃着,没什么挑剔。
简单填饱了肚子,他们就离开了餐厅,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正如斋藤至所说,国中生目前启用的宿舍里,除去给败者组们预留的位置,只有幸村精市那间还有一个空床位——与前世不同,他这次被分到的是一间极其少见的双人间,除了他之外一直没有别人。
这倒是省事了,他们不需要再额外去找教练调换宿舍了。
拿了行李之后,他们回到宿舍。宿舍楼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各自的球场参加上午的集训。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窗台上放着两盆幸村精市从家里带来的绿植,两张标准的单人床分列两边,统一发放的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头,还没有拆封。
幸村精市直接把秋沢栎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会儿,稍等一下。”
走到那张空着的床铺前,他熟练地抖开床单、铺平……坐在椅子上的秋沢栎一声不吭也丝毫不动弹,眼神安静地追随着幸村的身影,从这头转到那头。
很快,一个干净整洁香喷喷的床铺就铺好了!
等幸村精市收拾好之后,两人又一起去了宿舍楼附近的淋浴间。
宽敞的洗漱区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温热的水汽,秋沢栎拎着自己的东西站在隔间门前,刚把门推开一点缝隙,身后就传来幸村精市调侃的声音:“嗯?这次不让我陪你一起了?”
刚刚不是还缠着不让走吗?
“……”
秋沢栎开门的手指一顿,耳根迅速蔓开一片薄红,飞快地瞥了幸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一副犹豫又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幸村精市眼里笑意更深。
过了几秒,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说道:“也可以的,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这回轮到幸村精市愣住了。
他看着秋沢栎没有丝毫闪烁的眼神,心头一阵暖流,但最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快去吧,别着凉,我在外面等你。”
秋沢栎似乎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只能飞快地点点头,关上了门。
可恶。
*
片刻后,从清爽温暖的水汽中走出来的秋沢栎换上了干净的浅灰色睡衣裤,整个人带着沐浴露的淡淡草木香味,显得格外的柔软无害。
幸村精市没给他半点推辞或试图拖延时间的余地,直接牵着他回到宿舍。
宿舍的窗帘已经被他体贴地拉上了,隔绝了过于强烈的阳光。他把人带到刚刚铺好的、属于秋沢栎的那张床边,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坐下去。
“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哄孩子安眠的夜曲,“睡会儿吧。”
这一路历经风霜,秋沢栎几乎是顺从地被安顿在了床上。
幸村精市替他拉过叠放在一旁的薄被,但在他准备直起身时,一只手却突然从被子里探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挽留。
幸村低头,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像蕴藏着碎星的夜空,但此刻里面盛满了倦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幸村,然后把那只抓住的手腕,微微用力往下拉了点,牵引着幸村的手掌贴向自己的脸颊,
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寻求甘泉,像是寒冬里的小兽渴望温暖,只是最纯粹的寻求安全感的动作。
然后,他就这样紧紧贴着幸村的手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那一直紧锁的疏离和疲累终于彻底展开。
幸村精市就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枕着。
他垂眸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拨开少年额前几缕碎发。
然后,他无声地弯下腰,在少年沉沉睡去、毫无知觉的额发边缘,印下了一个比羽毛还要轻柔的亲吻。
“好好睡吧。”
“晚安。”
第119章 邀战
秋沢栎正式加入到U-17训练营后,生活迅速地进入了固定的轨迹之中,每天的日常变得简单而充实,掰着手指头一点就数得过来。
训练、吃饭、睡觉,以及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幸村精市。
这个状态在幸村精市同样晋升到了五号球场之后就越发明显,处在同一个球场上时,无论是训练、比赛还是休息时间,只要幸村精市在场,附近三五步之内必然能找到秋沢栎的身影。
在经历了一路的折腾和短暂的分离之后,待在他身边能让秋沢栎感到一种安心的踏实感,这段时间,二人堪称是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
当然,幸村精市对此自然是全盘接受,甚至乐在其中。
分离所带来的不适并非只有一个人承担,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之后,少了那份熟悉的气息就像被人硬生生地拔走了身体里的一部分一样。
但所幸,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着,生活也波澜不惊。这期间,国中生们凭借着各自的实力,通过教练组安排的换位挑战赛一路向上攀登,陆续地汇聚到了五号球场中。
五号球场的领头人是一位号称“守门人”的高中生,鬼十次郎,实力强劲,看着颇为严肃和成熟。
成熟到了秋沢栎初见时多看了他好几眼,始终没法相信原来这个看着比三十岁大叔还老成的人真的还未满十八岁。
秋沢栎怀疑地问道:“他真的是高中生吗?”
看着不像啊,把中原中也他们扔进来看着都比他年轻。
发挥了自己绝佳的交友能力、从高中生嘴里撬到了很多情报的丸井文太叉了一口香肠,说道:“鬼十次郎吗?确实是啦,他只是稍微长得有点……呃,有亿点点成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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