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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熟悉的感觉,却完全完全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你也有这种想法吗?”柳生比吕士说:“这段时间,我总觉得我应该认识一个人。”
他在上班时经常会无意识地往精神科走去,但奇怪的是,他明明不认识从事那一科的任何医生才对,就好像他之前应该有过一个“朋友”,但现在,属于他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这时,原本聚在另一边的切原赤也、丸井文太等人也凑了过来,在听见了他们的疑问后,也纷纷对此表示了赞同。
“对啊,我总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但仔细想想,却又一个都没少。”
“我也有这种感觉!之前去买卡带,不知道为什么多买了一张,想退回去但是又感觉自己好像想要送给谁……”
大家低声交流了情报之后,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幸村精市。
“那么,精市呢?”
早已成熟的青年愣了一下,手握紧又松开,似乎是茫然,又似乎是无法理解。
他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明明生活一如既往,他的未来坦荡明亮,路途铺满鲜花与掌声,远远不缺那一束草草的玫瑰。
但是,为什么总觉得这么失落呢?
像是被人剜心挖肺,夺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样的失落。
*
要抹除掉一个人在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简单吗?
太简单了。
横滨的异能者挥挥手,蓝色的光芒散如满天星,飘飘洒洒地落在这片土地上,像一场哀悼的雪,伴着六月飞花一同散漫天下。
太宰治手里握着本书,黑色的笔在上面写下一句又一句话,直到他的存在被彻底抹消。
无论是世界层面的,还是意义层面的。
中岛敦手抚在胸口,朝着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但抬起的眼睛里只有悲伤和难过,连声音也带着点喑哑:“太宰先生,一定要这么做吗?抹除掉他的存在……他明明为这个世界做了这么多的事,直到最后,连一个名字也没办法留下吗?”
太宰治没回头也没说话,鸢色的眼被下垂的发挡住了,风一吹,就能看见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江户川乱步站在他身边,摘下帽子抵在胸前,脸上一贯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现在,这里只有他愿意向中岛敦解释了。
“敦,如果某一天,你最重要的人付出生命保护了你的安全,而代价是他的死亡……你会想要知道一切真相吗?”
“那是当然!”中岛敦的声音急促:“我……如果我没办法救下他的话,最起码……最起码也要知道一切啊!如果就这样遗忘的话……那还有谁会记的这一切呢?”
如果连存在都被遗忘,这也太令人悲伤了不是吗?
江户川乱步凝视着面前黑漆漆的石块,按理说这是一块墓碑,但它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姓名、生平、经历……什么都没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生不带来,死也要走得干干净净。
“那么,期限呢?”
他问:“用一生来崩溃、接受、缅怀自己的爱人那突如其来的死亡,在未来的某一刻、也有可能是时时刻刻的陷入悲伤之中……是吗?”
中岛敦愣了一下,而后呐呐地转过头。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直都是这样。”
太宰治终于说话了,手里的书被啪地一声合上,而后扔到了在石块面前呆坐的中原中也手里:“聪慧、独立又傲慢,擅自替他人决定了未来,擅自规划了所有的牺牲,仿佛只要这么做,他就会成为被人铭刻的救世主一样——”
“但是……”
他死了。
扛过世界的命脉,颠覆悲惨的结局,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黎明到来的前夕,怀抱着无人可知的故事和满腔的爱意死去,连存在也要抹消。
死得轻而易举,死得安安静静。
一声不吭的中原中也站起身,将太宰治扔给他的书揣进兜里,眼皮都没抬,略过这群武装侦探社的人就往外走。
中岛敦忍不住问道:“中原先生……”
“就这样吧。”中原中也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向谁说:“他让我送一束花,带上他最后写的那张贺卡,然后,幸村精市就再也不会记得他了。”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被雨御前捅了三刀,身体机能几乎全部毁坏,都没有喊过一声疼。”
“明明就连与谢野也救不了,却靠着异能和止疼药多挨了两年,现在早点走也算是解脱了。”
可是。
如果再晚一点的话,他们能不能找到办法呢?
不知道。
很多问题他们都不知道答案,就像风在卷着枯黄的树叶落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不停驻于此,它会不会在这颗长青的树上再多呆一会呢?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生于此,止于此。
*
那束玫瑰花似乎是被特意处理过了,长久不衰,被幸村精市养在卧室的窗台上,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日出日落。
幸村精市的作息很规律,按时起床、晨跑、吃饭、训练、比赛、休息,奖杯在柜子里越堆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响亮,但他心底的迷茫却没有减少半分。
到底是谁呢?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有人应该在他比赛的时候站在过道的阴影中等候着他,好像有人应该在他绘画的时候坐在角落的豆袋沙发里打游戏,按键声音清脆,好像有人应该在他推开门时及时按亮客厅里的灯,然后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说一句你回来了?
明明……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窗台前逗弄着那束玫瑰花,花瓣鲜红,露珠停滞,似乎有人将它的时间暂停,期望它可以留久一些,再久一些。
是错觉吗?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永恒不变的事呢?
幸村精市笑着摇摇头,下意识伸出手,喊了一声:“阿栎,帮我拿一下那边的水……”
“……”
咔嚓一声。
有什么东西碎了。
什么?
他愣了一下,注视着自己的手掌,摊开又合上,合上又摊开,里面却仍然空无一物。
什么?
一道淡蓝色的光幽幽一闪,想要故技重施,抹消掉他随口而出的称谓,但另一股淡紫色的光芒似乎是刚睡醒一样,顺着碎裂的缝隙钻出。
他是幸村精市,是迄今为止职网中精神力最强大的选手,是越过天衣无缝和阿修罗神道之外,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路的人。
所以。
“秋沢栎……”
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脏在发烫,砰砰直跳。
“秋沢栎。”
“——阿栎。”
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
抹消掉一个人的存在难吗?
很难。
我的身体早已习惯了你的存在,我的灵魂中刻入了你的名字,即使记忆和存在的痕迹都被擦去,但我爱你。
这是本能,这是习惯,是世界上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是……我为什么一直在掉眼泪呢?
*
秋沢栎,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因为他诞生在秋天,织田作之助就以此为姓,翻遍了词典之后苦恼地取出了这个名字。
“希望他能快乐。”
阿栎,阿栎,乐乐,乐乐,希望你一辈子能健康和快乐。
太宰治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知道,无论秋沢栎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从他的出生和存在,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就是他最奢侈的东西。
后来也确实如此,他的一生就是如此,诡计与阴谋裹挟他长大,冷漠与孤独如影随形,悲伤与难过经历的太过,麻木就成了本能。
就像那一年,政府来送母亲的死亡报告,十岁的孩子撑着伞,新衣服被急刹的车溅了一身水,因为他的手里不能同时拿两件东西,于是精美的蛋糕被摔得粉碎,他拿好了那张轻飘飘的报告之后,一辈子也捡不起来那个生日蛋糕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那个在他记忆里格外遥远的十七岁开始,紫藤花层层披落,阳光顺着绿藤倾泻而下,走廊中央,十八岁的少年比花还要漂亮,一双眼睛像宝石,含笑时沁满了无尽的温柔,只一眼就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十八岁时,他被人牵着走出虚无,十九岁时,他们共同走进一间不大但温馨的房子,院子里载满了花,二十岁时,他将自己锁死在横滨的地下室,攥着一件带有熟悉气息的衣物,被无数痛苦的记忆和感官冲刷,孑身挨过漫长的黑夜。
二十二岁时,他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出身体,留下无法治愈的伤,留下刻骨的疼痛,留下苍白的身躯和进入倒计时的生命。
二十四岁时,幸村精市拿下了四大满贯的冠军,那天球迷欢呼,彩带翻涌,快门声咔嚓咔嚓,蓝色的天挂满了白云。
记者们将意气风发的青年拥簇着站上颁奖台,青年一只手握起了奖杯,一只手摸到了兜里那个浅色的盒子,手心难得紧张地沁出汗来。
当他真正抚摸上指间那枚亮晶晶的戒指时,当他注视着他那双忐忑又满是爱意的眼睛时,他突然抬起头,任由晶莹而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毫无形象地滴落在二人相握的手掌上。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老师,原来在幸福的时候,人真的会掉眼泪啊。
可是,幸福太短暂了。
二十四岁时,他将稳定的世界权柄重新归还于书,这好似偷来的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终结,始于书,终于书。
但是……
如果能有一个不留遗憾的结局,如果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未来,如果能有一个可以被你随心所欲改写的过去——如果,你在十二岁那年,能遇到孑然一身的我的话。
那么。
你会牵住我的手,然后再也不放开吗?
第129章 天晴
乾贞治痛击队友计划大成功。
他的毒药在这场“没打开的堀尾魔袋中到底是什么”而引发起的“枕头大战”中,让大厅中本来就混乱的场景更加混乱。
毕竟,这群人虽然因为远山金太郎巨大的威力折损了一部分,但更多一部分是折在了乾贞治那敌我不分的毒药……营养饮料上。
不管是青学的不二周助、大石秀一郎、冰帝的向日岳人、四天宝寺的石田银、一氏裕次……都没能逃过,真切实意地上演了一出乾汁之下众生平等,谁也逃不过谁的宿命。
柳莲二和幸村精市、秋沢栎三人站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抱着胳膊观赏这一出饭后好戏。
看着看着,柳莲二突然提起了一个问题。
“听说,一军似乎要回来了?”
闻言,幸村精市微微一挑眉:“嗯?”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在他的记忆里,这场持续了很久的暴风雨停下之后的次日,飞机起飞,平等院就会带领着海外远征队的no.1-20回归。
但是,这一切应该都是要等明天才会揭开帷幕。
柳莲二面不改色:“之前我和贞治在跟踪木手和堀尾的时候,路过听见了教练们的谈话。”
“他们提到了飞机明天清晨就能起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架飞机上应该是远征回来的一军。”
幸村精市不可置否:“对,是他们。”
“这场集训,马上就要进入高潮部分了。”
也即将要结束了。
秋沢栎整个人靠着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对他来说,远征组回不回来,接下来的赛事怎么发展,谁被选上谁被淘汰……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本来他就是为了幸村精市留在这里,后者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比起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现在更关注面前打得火热朝天的一群人。
“他们是不打算睡觉了吗?好困……”
跟着幸村精市住,甚至近来都是睡在一张床上,他最近的作息规律了很多,按时睡觉起床,已经养成习惯了,现在这个点早已远远超过他平日里睡觉的时间。
柳莲二看了一眼在场中激战的真田弦一郎、火力全开的切原赤也,沉默了两秒:“看这个架势,再打两小时都有可能。”
真是有精力啊。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伸手用指腹搓了搓秋沢栎的脸,说道:“那我们先……”
——“呼!”
“回去休息吧”这五个字还没说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枕头带着破风声,目标明确的朝着站在一旁的柳莲二三人打来。
秋沢栎:?
搞偷袭啊?
少年立刻清醒,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抓,稳稳地抓住袭来的枕头一角,风拂过他的发梢,拂动了幸村精市搭在肩膀的外套一角。
“啧。”
秋沢栎不耐烦地掂了掂枕头,目光越过乱飞的枕头和一片混乱的人群,怒吼声,调侃声,戏谑声此起彼伏,最后锁定在场地正中、明显已经陷入狂暴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此人带领着由切原赤也、大石秀一郎和田仁志慧组成的肉类保卫组织,穿梭在大厅之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无差别痛击所有人。
“刚刚那是弦一郎干的吧?”
柳莲二若有所思地抵了抵下巴:“他似乎很少有这种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候,看来吃不到肉对他的影响很大……好数据。”
好数据啊好数据,记一下。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场地正中的幼驯染,摇了摇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啊,弦一郎。”
真是太松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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