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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早在迹部景吾引拍的瞬间,秋沢栎便已经调整了身体的重心使之产生偏移,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球砸地而后弹起的电光火石间,脚步便已轻盈流畅地调整到位,球拍精准地在球的上升期迎了上去。
忍足侑士抓紧栏杆:“他要硬接吗?”
不。
“呲——”
球拍在与球接触的时候却并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样发出剧烈的摩擦,而是随着主人的手腕倾斜,在空气中轻巧地划出一道弧度,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迎了上去。
那看似只有细微抖动夹杂着轻飘飘的挥拍毫无力量,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巨大的力道而被击飞,但当高速旋转的网球在撞上拍网时,大家却发现,那股凶悍的力量好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给引导、消解掉了。
黄色小球顺着拍面细微的偏转过去,如同被柔和的海浪托起,像凶狠的烈马被套上了缰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抛物线,轻柔地掠过球网。
“簌——”
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以一种极其柔和的、与迹部景吾的暴力发球截然相反的弧线,轻快地越过球网。
轨迹并不快,甚至倒影在迹部景吾眼底时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不算强。球网对面的灰发少年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早早等候在了球的落地。
但那颗网球刚落地,强烈的上旋就立刻发挥出了作用——在后者骤然紧缩的眼神里,调皮的小球猛地向前急促一跳,刚刚好擦过迹部景吾的拍框,分毫不差。
“15-0!”
球在迹部景吾面前打了个转,咕噜咕噜的滚走了,无比嚣张。
沉默之后,观众席处爆发出了剧烈的讨论声。
“……!!”
“这一球……这一球是怎么回事??”
“喂?球跑了?”
……
“啧。”
在喧杂的讨论声中,迹部景吾站直了身体,通过这一球的交锋,他已经完全收起了开赛之前的那微弱的轻慢,目光锐利地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如同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出这种旋转……小鬼,你的实力还算不错。”
“多谢夸奖。”
球网的另一端,秋沢栎神色淡淡的,似乎没有因为迹部景吾的话产生什么波动,但幸村精市看的清楚,那双沉静的灰蓝色里已经悄无声息地燃起了一簇火,燃烧着纯粹的、被对手激发出的战意。
看来这段时间的冷板凳坐得确实难受。蓝紫发少年弯了弯眼,笑容温柔:不过,这下阿栎应该能打一场畅快的比赛了。
球场上,比赛还在继续。
迹部景吾再次抛起了球。
经过第一次的试探,他再度调整了发球的旋转角度和力量,不仅落点更深更角落,附带的侧旋也极其剧烈,每一次的进攻都能引来场外观众的惊呼声。
但秋沢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是一步不错地将球接了回来,拍面轻盈灵动,回球直压底线。
少年对球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与控制力,在面对迹部景吾的进攻时,要么以极其精巧的短截击化解,要么就像变魔术一样,旋转神奇的旋转,将对方的强力攻势化为无形。
“砰!”
“啪!”
清晰的击球声在球场上回荡,秋沢栎脚下的步伐如同提前丈量过一般精准,他的跑动范围并不算大,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动作高效简洁如流水,重心切换丝滑顺畅,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美感。
而自他手中打出的球像是长了眼睛,专往边线钻,要么精准地砸在脚步衔接处让人格外难受,要么落点精准刁钻,球路旋转诡异难解。
迹部景吾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观察力等等等等优点,在秋沢栎这种像阴森男鬼一样难缠的、如“泥水”般粘滞的打法面前有种打不着力的憋屈感。
像疯狂在你面前挑衅但你就是抓不到的泥鳅。
“这小子……”忍足侑士看了一眼场中迹部大爷的表情,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他对旋转的操控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如果说迹部的进攻凶悍而华丽,在力量与洞察力相结合之中不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空隙。那么秋沢栎就像精密而稳定的机器,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死角。
他从不做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踏得有意义,每一次翻转手腕都会将球导向最令对手难受的地方,他的球路变化多端,所有招式都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带着难以捉摸的旋转。
向日岳人总结:“好难缠。”
是所有类型的选手里最难缠的那种。
立海大这边,切原赤也趴在栏杆上看比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在场边看比赛的时候,总觉得阿栎的风格好熟悉……为什么呢……”
一旁的柳莲二将二人的聊天记录尽收耳中,他点了点笔记本上写着“秋沢栎”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面前教练席的身影上,意味很明确。
切原赤也的感觉没错,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很像幸村精市的风格。
不拖泥带水,动作干脆利落,看似平平无奇,却没有任何能撬动的死角。
但秋沢栎对球的掌控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这点在曾经与真田弦一郎比赛的时候就已经凸显出来了,他控制精密的旋转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轻松,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而现在,这个只藏于立海大内部的天才,要在全国展露锋芒了。
“Game,迹部景吾,2-3!”
比分牌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几页,而后迎来了短暂的中场休息。
“怎么样,迹部。”站在选手席的忍足侑士撑着脑袋,笑道:“真给我猜对了,这小子还真是立海大藏着的秘密武器。”
“他的实力确实不一般。”
迹部景吾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的秋沢栎身上。白发少年从幸村精市手里接过干净的毛巾,唇角抿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那双灰蓝色的眼里只装下了面前一个人。
“嗯?”
迹部景吾眯了眯眼,强大的观察力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之间存在的几分不对劲。
“怎么了?”
见状,忍足侑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对面的秋沢栎已经擦完了汗,正坐在幸村精市身旁检查球拍。
立海大的部长、那位在球场上极具压迫感的神之子正朝身旁的少年温柔的笑着,叮嘱着什么,他不禁感慨道:“幸村对待他的部员们还真是温柔啊……”
迹部景吾:“……”
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但还不等他深究,裁判就已经吹响了哨,代表着比赛的继续进行,他只得将心里的疑虑放下,再度站起身。
先比赛吧。
比起这两人之间奇怪到溢出来的氛围,他还是对秋沢栎的实力更感兴趣。
……立海大,可真是藏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立海大那边,被藏起来的东西打了个喷嚏。
“阿嚏!”
见状,幸村精市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今天怎么总是打喷嚏,是感冒了吗?”
秋沢栎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不,没有……我觉得有人骂我的可能性比较高。”
他今天有干什么吗?怎么老感觉经常被莫名其妙地被不知道是谁的人给骂了一下。
难评。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比赛便再度开始。
和幸村精市低声告别之后,秋沢栎再度踏上了赛场。
“实话说,真的很有意思。”
他站在场中,握了握球拍,那颗黄色的小球被他握在手里,毛绒绒的触感刺激着大脑,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模样,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种名为“兴奋”的火焰正在悄然点燃,驱散了连日来的无聊。
踱着步上场、此刻站在他对面的迹部景吾自然发现了,大爷眉毛微微挑起,神情自信:“啊嗯,怎么,你也沉浸在本大爷的实力里了吗?”
“唔,大概?”
白发少年转了转球,握紧了球拍,心底由衷地升起一丝纯粹的欣赏,欣赏这种将自信刻进骨子里、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物,闪闪亮的灵魂,和正选选拔赛时的切原赤也一模一样。
亮晶晶的。
更何况……
“砰!”
黄色的小球化为一道残影飞速掠过,速度快到它只来得及在迹部景吾的眼睛中印下浅浅的痕迹,顶着后者有些愕然的眼神,秋沢栎唇角微勾,扯出了一抹堪称乖巧的笑意——
更何况……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有实力的对手了。”
老是和真田弦一郎他们打,就算是他也会腻的,而迹部景吾就很好的填充上了这个“尝尝野味再回去吃家常菜就会比较香”的空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沦为野味的迹部景吾:?
不过,他现在暂且没心情深究秋沢栎乖巧的皮囊下冒出来的什么泡泡,他有些愕然地转过头去看落在他背后的球,那颗黄色的小球正安安分分的躺在原地,好似地面上那焦黑的印记不是它留下来的一样。
迹部景吾:这合理吗?
这小鬼看着柔柔弱弱的,前几局也一直用的是“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那种柔柔弱弱的打法,怎么突然就转变频道,改成大力水手了??
他也没吃菠菜啊???
秋沢栎:嘿嘿。
柳莲二一看迹部景吾的表情就有点想笑,他轻咳了一声:“嗯……阿栎的力道也不小呢。”
“毕竟弓道对于人体的肌肉和核心要求可是很高的。”仁王雅治撑着脑袋,笑眯眯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他想……”
他可以秒化身为国宝级拆迁机器,从技巧型选手转变为暴力型选手。
不过平日里估计是顾忌到立海大网球部的设备和经费问题,再加上部里大部分人的实力不需要他产生多大的兴趣,所以一直藏得很好吧。
“啊。”
切原赤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下意识啊了一声:“那就是说我们太菜了嘛!”
仁王雅治:“……看破不说破,小赤也。”
不嘻嘻。
场中的秋沢栎:嘻嘻。
他抛了抛球,微微歪了歪脑袋:“迹部君,比赛现在才要正式开始。”
“希望我们都能经历一场愉快的比赛。”
迹部景吾:啧。
*
“Gamewonby秋沢栎,6-4!”
当最后一分被秋沢栎以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落点精准到极致的球送到迹部景吾的死角处,终结掉比赛时,伴随着裁判高昂的声音,是迹部景吾略带无语的眼神。
不是,这有人开挂,没人管吗??
那恍若融入骨子里的控球技巧就算了,速度快得像闪电,虽然力道有些薄弱,但那也是相对来说,并没有耽误迹他的手臂因为接球接到发麻。
灰发少年身姿挺拔,汗水早已将他的发梢浸透,一缕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向同样气息微促、但脊背依旧挺直的对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里面没有胜利后的过度张扬,只剩下纯粹比赛过后的认真与一丝对强敌的认可。
“呼……”
迹部景吾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是败者,但他身为帝王般的气场依旧未散。他大步越过球网,向秋沢栎伸出了手。
“打得不错。”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没有多余华丽的修饰,迹部景吾的声音带着激战后微微沙哑的质感,眼底是坦荡的审视和赞许:“秋沢栎……这次败北,本大爷记住了。”
“全国大赛,本大爷会在赛场上打败你!”
秋沢栎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再抬眼看进迹部那双锐利依旧的眼,也伸出手与对方用力一握,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温度和微微的粗粝。
“好。”
他的声音清晰简洁地越过喧嚣,最后落在一片欢呼声中:“我很期待。”
很期待再次和野味打比赛!
二人握手,告别,秋沢栎握着自己的球拍转身,而后便是一片金灿灿的颜色落在了他的眼睛里,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关东大赛十五连霸,达成!!!]
他看见立海大的拉拉队们撑起横幅,看见他的队友们脸上挂着信任的笑意,看见切原赤也的喜极而涕、丸井文太的欢呼、柳莲二欣慰的笑容……这一切都像毛茸茸的棉花糖,将他尽数包裹在其中。
十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是为了一个什么目标而战的。
……好新奇的感觉。
他扫视了一圈,扫过每个或陌生或熟悉的脸,最后的最后,他的视线尽数落在其中最夺目的那个少年身上。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外套随风微微起伏,温和而坚韧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天地万物,最终与他四目相对。
于是,在这一瞬间,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浮现在秋沢栎的嘴角,融化了那张总是显得过于疏离淡漠的面容。
“我赢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赢了。”
隔着沸腾的球场和胜利的欢呼,幸村精市回以他一个笃定的笑容:“是,你赢了。”
不止是我们赢了,更是你赢了。
关东大赛就此落下帷幕,那个金光灿灿的奖杯再度被立海大收入囊中,于是欢呼声浪如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球场。
十五连霸,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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