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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敏锐啊,阿栎,在这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下,几乎没什么事能瞒过他。
幸村精市甚至没来得及细想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才让秋沢栎抓住了一点尾巴,便迅速收敛了那微不可察的停顿,依旧是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坦诚:“那是当然。”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真诚,足够有说服力:“放心吧,我不会瞒着你的。”
然而,他那一丝的停顿却被秋沢栎捕捉到了,成了唯一一条佐证他想法的证据。
于是,秋沢栎并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被那笑容说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幸村的眼睛,那灰蓝色的湖泊依旧沉静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刚才的承诺只是一缕掠过水面的风,并未真正沉入湖底。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几乎了洞悉一切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幸村精市的胸口,让他精心构筑的平静表象产生了一丝裂痕。
——瞒不过去了。
幸村精市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件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尽,唇角紧绷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无奈,最终尽数化为了释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好吧,被你看穿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幸村精市承认得干脆,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纵容。秋沢栎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像是某种期待终于落了地,随即便是另一种情绪翻天覆地的涌来。
他一诈诈出了对面的王炸,但与之而来就是另一个问题占据了他的思绪——幸村精市想瞒着他的究竟是什么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相处这么久,不止幸村精市对秋沢栎极其熟悉,在这段关系里,秋沢栎同样摸清了幸村精市的本质,能让后者花费了大精力隐瞒他的问题,绝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的小事。
是什么呢?
医院里的第六感,偶然听见的检查报告会和这有关系吗?如果要追本溯源,锁定一切相关的因素的话……全国大赛抽签之前,他特地支开了自己,去过一趟医院,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吗?不,应该还要更早,关东大赛?关东大赛之前?也不是,还要再早……早到他还没搬来神奈川?
秋沢栎眉毛拧了起来,一个又一个平日里被对方轻描淡写糊弄过去的细节在这一瞬间无限放大,一个又一个碎片组合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最后尽数落到了他手里。
真相是……
他瞳孔一缩,猛得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腕,淡蓝色的光芒近乎急切地缠绕上对方:“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吗?什么时候?!”
“我身体没问题,你先放手,阿栎!”
幸村精市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便看见了对方掌心那道浅浅的、完全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光芒。
?!
虽然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偏僻,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突然从角落里窜出个人啊?!
“秋沢栎!!”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怒意,但秋沢栎完全不理会他,近乎执拗地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到幸村精市一时无法挣脱。
亿万种可能性在脑中闪过,从过去翻到未来,那庞大的数据化为一簇一簇的水流,冲刷着他的神经,而他则是拎着一张织网,在其中搜寻微不可察的鱼苗。
所幸的事,他没有从中找到任何一点会让他崩溃的可能性——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比起听人粉饰之后的真相,他更相信不会欺骗他的异能。
“还好,没什么问题。”
秋沢栎松了口气,终于放开了手,后退两步,目光再度落到幸村精市身上,脸色恢复了惯来的冷静:“我……嗯……”
他刚一抬头,就看见面色极其难看的幸村精市,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讪讪地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对方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因为过于用力而留下了一点红痕。
他偷偷摸摸地伸出手,像小猫舔人一样心虚且谄媚地给他揉了揉,试图蒙混过关:“那个,嘿嘿……”
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掐住了。
幸村精市面无表情地拽着他的脸往外面一扯,扯出了半个包子一样的弧度:“长能耐了啊,秋沢栎。”
秋沢栎:……
他缩头缩脑地任人宰割:“红豆泥私密马赛,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但下次还敢。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他撒开手,看对方揉了揉面团一样的脸颊,叹气道:“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至少现在没事。
秋沢栎嘟囔了一句:“那你瞒着我干什么。”
未来也不会有事。
闻言,幸村精市唇边的笑意淡去,那双漂亮的眼里褪去温和,露出底下深沉的、带着决断的认真。他看着秋沢栎,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也更清晰:“阿栎。”
因为隐瞒的不止这一件事。
……不过,也是时候该解决了。
不只是那份在旧时间线里几乎摧毁他的阴影,那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身体的隐患,还有他们之间迄今为止所有心照不宣忽略的诡异和默许。
如果要继续下去,那么一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隐瞒和秘密都需要一个倾泻口,他需要坦白,需要一个扫出那份稀里糊涂的迷雾的契机,让一切回到更真实、更坚固的起点。
所以——
“你等等我。”幸村精市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承诺的分量,“等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那不只是一切故事的结束,更是他前世噩梦的开始。所以,等这注定的结局尘埃落定之后,他会直面所有无法逃避的问题。
秋沢栎沉默了,他知道幸村精市的“一切”代表着什么。
从开始,二人几乎是稀里糊涂的相识,到他毫不犹豫地为了一个“陌生人”更改自己的人生轨迹,再到逐步亲近几乎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在今天之前,他们几乎是心照不宣地避开所有会对这段本就藏在雾里的关系产生一丝改变的问题,统一地无视“你为什么信任我”和“我为什么信任你”的问题。
幸村精市是纠结于无法开口,无法描述他的经历,无法描述那些称得上是奇迹的过往经历,但对秋沢栎来说,他是不敢,他不敢去深究他究竟身处一种怎样的位置上,这段关系太像南柯一梦了,让人沉醉其中。
但现在,幸村精市要亲手拨开迷雾,将它赤裸裸地放在阳光之下,处理掉所有沉疴,这代表着他们的关系即将与此迎来重大的转折——
这样不好吗?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不好吗?现在说这些,你是准备抛弃我了吗?是我刚刚的举动越界了吗?
……不过也是,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会接纳他的人呢?
从心底里溢出的不安和恐慌几乎要淹没了他,但在这巨量的负面情绪之下,甚至还带了一点几不可查的了然。
他收敛了笑容,喉头滚动,被无声的压抑着声音,目光落在对方漂亮的眼睛里,试图从中窥探到一丝他想要的情绪。
但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逃避,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和郑重,那枚灵魂正在闪耀着独属于幸村精市的光亮,此刻坦诚地摊开了一角,邀请他进入那隐藏最深的核心,奇异地安抚了他刚刚因为这句话而腾升起来的不安和恐慌。
“……好。”
最后,他按捺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轻声道:“我等你。”
等你坦白一切,等你向我落下最后的铡刀。
第54章 回家
幸村精市带着切原赤也走向医院的方向,身影逐渐融入人流之中。而秋沢栎站在原地,目睹着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转身,重新回到包厢里。
他刚推开包厢门,就听见了大家的聊天声。
丸井文太:“明天就对战四天宝寺了欸,柳,出赛名单商量好了吗?”
柳莲二翻了翻笔记本,说道:“差不多了,四天宝寺是今年关西大赛的冠军,实力非同小可,所以两队双打已经确定了,文太和桑原,柳生和仁王……不过,单打三还有些问题。”
立海大的双打有固定的组合,如果不想整什么花活、只想以最稳妥的方式结束比赛的话,这两队双打的人选无非是掉个顺序,完全没什么变化。
而单打一和单打二更不需要思考,毕竟立海大里最不缺的就是单打好手,从中抽出两个人选并不难,因此,让他纠结的反而是单打三。
闻言,毛利寿三郎挑了挑眉:“怎么?哪里有问题吗?”
柳莲二顿了一下,还是说道:“不,那倒没有,只是……毛利前辈,你之前就是四天宝寺的吧,有什么情报吗?”
毛利寿三郎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回忆道:“嗯……我在四天宝寺上学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那所学校的风格倒是挺独特的,他们的选手……柳,你应该知道他们那对有名的双打选手吧。”
柳莲二罕见地迟疑了:“据我收集的资料来看,确实……”确实挺“独特”的。
闻言,仁王雅治颇有兴致地凑了过来:“puri,能让我们的参谋露出这种表情,很不一般吗?”
柳莲二看了他一眼,而后果断拍板:“那我换一下两场双打的顺序,你去亲身体验一下吧。”
仁王雅治:“……?”
不er,参谋,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啊??
柳生比吕士:“……”
怎么感觉又被好搭档坑了。
“噗!”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丸井文太发出了嘲笑的声音,然后就受到了恼羞成怒的仁王雅治的“制裁之手”——挠痒痒。
丸井文太像一根面条一样窜来窜去:“喂!别这么卑鄙啊啊哈哈哈哈……咦,阿栎,你回来了?”
闻言,大家齐齐将视线转向门口,刚推开门还维持着原本姿势的秋沢栎突然受到了好多道视线的注目礼,握着门把的手僵了一下。
“我回来了,精市已经带着赤也先去医院了。”
秋沢栎若无其事地撒开手,一步踏进屋内:“在聊什么?”
“在聊明天的出赛名单。”丸井文太将身旁的椅子拉开给他坐,顺便将每人一份的饭后小甜点推到后辈面前:“柳说单打三的人选还在考虑。”
柳莲二点点头:“四天宝寺的单打选手有他们的前任部长原哲也、号称大阪浪速之星的忍足谦也和圣经白石藏之介……据我所知,原哲也对毛利前辈有些念念不忘。”
毛利寿三郎手指一弯,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丸井文太摇了摇手指:“真是沾花惹草啊前辈,小心那个四天宝寺的选手变成下一个真田弦一郎哦。”
真田弦一郎对青学的手冢国光的执念连入学还没满一年的切原赤也都深有耳闻,可见其程度之深,所以每次遇到这种事,大家都不免调侃一下可怜的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本人:……
柳莲二若有所思:“也是……那单打三就安排毛利前辈吧,我和精市说一声。”
这边的毛利寿三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交给我吧。”
那边的秋沢栎坐下,挖了一勺小甜点就往嘴里塞,刚刚动用异能搜寻可能性时,虽然因为只是搜寻而不是变为现实,所以需要付出的代价不算大,但消耗能量的感觉到底不太好受,此刻正是需要补充糖分的时候。
他没有插入队友之间的拌嘴,只是一味的狂炫小点心,吃完了自己的顺便把切原赤也的一份解决了,吃完切原赤也的又泄愤似地捞走了幸村精市的那份,看得柳莲二眉心狂跳:“阿栎,你……”少吃点甜的。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丸井文太就堪称慈爱的将自己和杰克桑原的那份也一并推到了秋沢栎手里,还不等他阻止,就看见不出十秒,少年面前的桌子上就很快地垒起了一沓高高的瓷碗。
柳莲二:……
他开始反思自己:吃这么快,难不成刚刚是饿到孩子了吗?
也对,他家队友们一个两个吃起饭来像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样,烤肉时恨不得肉才刚微微烫伤的时候都要塞进嘴里,切原赤也更是创下了三分钟吃完一碗拉面的记录,说不定生性有些腼腆(?)还不怎么爱插话的阿栎没吃饱呢?
“腼腆害羞”的秋沢栎叼着勺子,疑惑地抬起头来:“怎么了?”
柳莲二欲言又止片刻,最后将自己的那份也推给他:“没事,晚点我把酒店的房卡给你……你吃得怎么样?需要再加份肉吗?”
秋沢栎摇了摇头:“不用,不是很饿。”
本来他的进食欲望就很低,也就爱吃点甜的了,确实不是很饿。
柳莲二神情严肃:那还是没吃饱啊。
他和真田弦一郎对视了一眼,后者也默默地将他那份没动的点心也推到了秋沢栎面前,面色严肃:“我不爱吃这个。”
他们这些前辈居然没让后辈吃饱,真是失职!!
秋沢栎就这样一脸茫然地在幸村精市完全不知道的地方,理直气壮地接受了队友的好意,狂炫了七份小甜点。
*
酒足饭饱,大家拥簇着离开烤肉店,柳莲二订的酒店在这附近,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抵达。
大家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从明天的比赛商量到拿了冠军之后的庆功宴,又说到暑假有没有什么特定的旅行地点,话题转换之快,聊天内容之杂让真田弦一郎默默无声。
柳莲二和秋沢栎落后半步,踩着队友的影子向前走着,秋沢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柳莲二刚刚给他的房卡还了回去:“前辈,这个你拿着。”
柳莲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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