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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幸村精市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开场白:“阿栎,我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切——或者说,我重生了。”
“重生回过去然后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嗯……”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你该卸载你手机里的某款软件了。”
秋沢栎:“……抱歉。”
白发少年的反应与幸村精市预想的截然不同,他甚至还以为面前的人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正斟酌着字句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秋沢栎的指尖点了点膝盖,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猜到了。”
“重生……就这些吗?”
幸村精市:“……?”
“等等?你是怎么猜到的?”
秋沢栎眨了眨眼,手指弯了弯,挠了挠脸颊:“一开始只是没去思考,但如果从头开始捋的话,还是挺好猜的……精市似乎完全没想过要掩饰呢。”
他一开始只是因为母亲的死亡彻底割断了本就微弱的求生欲,所以懒得思考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没有影子的人是想利用他什么,也不想去深究幸村精市真正的想法,对他而言,他习惯了这种浮于表面犹如镜花水月一样的关系,也习惯被有所图的日常。
但在少年极其认真的许下要将一切都告诉他的诺言、并保证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之后,秋沢栎终于愿意赌上一切去相信那双眼睛里压着的重量感,试图去相信幸村精市不会骗他,不会在一切坦白之后将他退货的言论。
既然要试着相信,一切疑点都需要解开,所以,他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脑子,从头捋了一遍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很轻易地得出了结论。
幸村精市初见时对他无意识脱口而出的那一句“你也回来了吗?”其实就已经代表了很多问题,再加上后者在日常生活中无意识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对某些事一定会发生的笃定……尤其是那次烤肉店内的抽签,在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抽走了两张写着他们名字的纸条的那一刹,秋沢栎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幸村精市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茫然:“你不觉得惊讶吗?”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大概会吧。”秋沢栎思考了一下,诚实地说道:“但是我不会……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父亲的伟业吧。”
“我父亲来自异能者多如牛毛的横滨,他是一位很……疯狂的科学家,毕生就为了追求一个目标。
在我出生的那一年,他实现了他的伟业,以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的身份搅乱了横滨那块区域近十年来的时间线,把一部分人的命运线当做猫手下的毛线球一样团了又团……所以,相比起他留下的烂摊子,只是重生而已。”
只是重生而已,世界上不存在完全为零的可能性,这种概率虽然小到离谱,但并不是绝对绝对不会存在的。
秋沢栎接受良好。
幸村精市:……
只、只是重生?
横滨原来是这么神奇的一个城市吗??
秋沢栎严肃地点了点头:神奈川之外的城市都很神奇,尤其是横滨和东京。
“……唉。”
蓝紫发的少年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他做好的一切心理建设在秋沢栎这轻描淡写的态度里尽数崩溃。
秋沢栎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看他的状态还不错,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闭嘴,然后继续听你说……”
幸村精市有些麻木,他觉得他今天一天遭遇的事有点太多了,而且还都来自一个人,此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不用,现在换你来说——你都猜到了什么?”
秋沢栎腼腆地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很多,比如……你这一年来是有在锻炼和我们不同的项目吧,比赛时的习惯也和普通选手略有不同,是当职业选手留下的?你之前应该拿下了大满贯,还不止一个。重生前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到二十六岁之间,那时候的身体很健康,能在职网活跃很久……
而我……我前世就和你认识,关系还不错,不然你也不会一开始就来找我,不过我们彼此认识的时间应该在后面,十六岁十七岁左右?我国中时没有就读立海大,成年之后、或者说在认识你之前我就不继续打球了,职业大概是……医生?老师?这一类的,脾气大概很好,最起码比现在……”
幸村精市:……
这不是都把他底裤颜色都猜出来了吗?!!
“啊,说到这个,你……”
秋沢栎看着他逐步麻木的脸色,声音渐渐减弱,但又偷偷摸摸地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怎么了?”
幸村精市反手握住他的指尖,语气里难得有些虚弱,他现在看见这种光就有点后遗症。
“你前世年少时应该生过一场大病,时间应该就是最近,所以你今年才会频繁出入医院……但我无论找了多少次,都没有搜寻到任何一点你会生病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绝对的不可能,似乎有什么超越了我能力的东西彻底抹消了这点可能性……”
秋沢栎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而后又任由他握着,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和你重生的原因有关?或者说……”
“好了。”
幸村精市啪一下将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像搓猫爪一样搓了又搓,无奈地说道:“到这里就行了,阿栎,你把一切都说完了,我真是毫无用武之地了。”
再猜下去,他都怕秋沢栎把所有东西全部抖搂出来,他也不用再听什么馈赠啊礼物啊之类的了,直接掀开剧本,从里面找他想要的答案就是了。
“好吧。”秋沢栎看得出幸村精市不想让他继续深究的态度,也贴心地转移话题:“那个镯子你要带着哦,保平安用的。”
反正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只在乎幸村精市一个,无论背后的人……或者说,穿越了时空特意降临到他身边的那个‘自己’有什么目的,又是出于何种心态,他都相信,只有“让他获得幸福”这一点他们可以达成绝对的共识。
这就够了。
幸村精市闻言更麻木了:“阿栎,你实话跟我说,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刚刚因为接受信息太多脑容量一时过载,差点遗漏了这个东西,这个取材自……
“看来你好像知道了一点……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唔,书好像确实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来着……咳,那个,我不猜了我不猜了。”
秋沢栎缩了缩脖子,在幸村精市逐渐眯起来的眼睛里老老实实地交代:“取材自世界规则的具象化‘书’,绝对能保你平安!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你的病会复发或者怎么样了。”
有人、或者说有更高一阶的存在抹消掉了幸村精市会患重病的可能性,而秋沢栎在铸造这只镯子时,又误打误撞地在这层保险上又上了一把锁。
两层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保证,阎王爷来了都要打道回府,这下子真是拿大炮打蚊子来了。
第63章 旅行
听了他的回答,幸村精市握着秋沢栎的手力道不减反增,像搓猫爪子一样,先是捏了捏他的掌心,又压了压他的骨节,表面看似平静,但在那沉稳的声音底下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次在用这种非日常的素材的时候,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虽然他刚才已经在二十四岁的秋沢栎那里提前得知了答案,但再一次面对这个事实时,他仍然觉得自己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小锤子仔仔细细地敲了个粉碎。
世界规则什么的……这种一听就只存在于漫画小说里的情节被具象化就算了,但是就这么毫无逼格的被人当成玩具玩吗??
“抱歉。”
秋沢栎任由他握着,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应道,但眼神飘忽了一瞬:“习惯了而已,这种东西并不危险,硬要说的话只是稍微好用一点的护身符而已,就没有告诉你……因为不是很重要。”
对他而言,这个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确保他不在幸村精市身边时,后者不会因为什么别的渠道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而已。
所以,秋沢栎又重复了一遍,诚恳地说道:“确实不是很重要,撕下来也不值几个钱。”
远在横滨求而不得的一群人:?真的吗?
“至于重生……”
白发少年的指尖屈起,在幸村精市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点猫一样的安抚意味。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原地投下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灰蓝色的眼底带了一抹深思:“我只想确认一个问题——”
“在目前我不曾抵达也毫不知情的、那个属于你的未来,是幸福的吗?”
幸村精市握着秋沢栎的手猛得一顿。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水中的石子,精准的命中了他心底那片未曾言明的柔软。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飞速地掠过——有医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有复健时汗水浸透衣衫的冰冷,有亲手将那枚代表冠军的锦旗送出去时的悲哀,有很多很多充斥着酸涩的果实。
但同时,当他再度站在‘过去’遥望‘未来’,并再次回忆起那些时光时,他惊讶地发现那些苦痛都化为了轻轻的风刮过去,没能吹动一点涟漪。
反而当他跨过年少这段时光,重新站在原地时,记忆里最深刻的居然是他二十五岁那年夏日的午后,在凉风阵阵的空调房里,二人依偎在一起尝试新菜谱时的场景。
幸福吗?
他几乎本能地点了点头,扬起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漂亮的紫眸里荡漾开令人心安的暖意:“是。”
当然是幸福的。
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有网球,有他珍视的一切,甚至如果不是出了这场变故,他已经走上了事业与爱情双丰收的人生巅峰了。
但秋沢栎只是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锐利到极致的灰蓝色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还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太敏锐,太了解人性,也太了解‘遗憾’的模样了。
如果那个未来真的完美无缺、幸福到毫无瑕疵的话,那么‘重生’这件事本身就显得无比突兀——或者说,他相信促成这一切的那个自己,绝对不会近乎粗暴地选择这种方式来颠覆那个未来。
应该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但再度抬起头、对上幸村精市的目光的那一刹,他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再继续思考。
幸村精市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说,也不想让他再继续深究。刚刚下意识地阻拦他继续推导,根本上就是有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他不想说,留下那本故事书的人也不想说,那些线索就像是一块块散落的拼图,落在很多处,而制作这幅拼图的人,很明显暂时不想让他找齐。
那就算了。
秋沢栎相信且尊重幸村精市的一切选择,就像相信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样,他同时尊重这份沉默背后的守护。
于是,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像是羽毛拂过水面,又好似重若千斤:“那就够了。”
确实够了,到这里为止,他知道‘未来’幸村精市没有任何问题就够了。
“无论如何……”他停顿了一下,而后郑重地说道:“只要你幸福,那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其实都不太重要。”
这确实也是实话。
他本来就不在乎那随波逐流的命运会带来怎样的未来,因为他有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付出一切也绝对会保证幸村精市安然无恙的底气。
书与他的异能,这两个极其特殊的东西足够他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即使真的出现了什么他处理不了的变数……他的父亲不是已经亲身示范了一次吗?逆转时间而已,他又不是做不到。
秋沢栎颇为松弛且理直气壮地想。
“……嗯。”
幸村精市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他满脑子只有‘他真体贴’和‘他真爱我’两句话,心头像是被温水和酸涩同时浸泡着。
这份体贴比任何语言都让他动容。他反手将秋沢栎温凉的指尖抵在自己的掌心里,声音中带着低哑与不易察觉的涩意:“这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但相比起一开始的沉闷,现在的气氛松快了很多。
事情算是已经解决了,幸村精市将心里最大的秘密坦白,而秋沢栎确认了前者并不是来退货的,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白发少年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啪叽往旁边一歪,稳稳倒在他肩头,有了些肉感的脸被挤出一个坑。
“对了,你吃过饭了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后知后觉地说道:“这个点你们家应该刚刚开饭?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是哦,我还特意告诉了妈妈晚饭不用留我的。”
他还以为这次坦白会用很长时间呢。
“欸,那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吧……”
吃饭要紧,秋沢栎弯身从地板上找到被猫拍飞一米远的拖鞋,老老实实地套好才下地打开冰箱门。
他家冰箱里的东西相比起之前要丰富的多,相信这次一定能拿出好的招待的,比如什么料理包啊,什么西瓜鸡蛋面包片牛奶酸奶培根速冻水饺速冻汤圆速冻春卷速冻炸牛奶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
在幸村精市温柔的目光里,秋沢栎倒吸一口凉气,啪地一下将冷冻室的门关好,转身,颇为心虚地问道:“晚饭出去吃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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