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它却被精准地压向了不需要橘桔平大幅度横向移动、但必须要用受伤的脚作为支撑点发力,才看似能勉强够到的位置——
橘桔平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挪动了一步,但重心转移时,来自伤患处的刺痛感让他闷哼一声。
“砰!”
只是看似。
这一球的落点被计算得刚刚好,恰巧擦过他勉强伸过去的球拍边框,而后无力地弹向天空。
“秋沢栎,2-0!”
橘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哥哥……”
神尾明语气焦急:“别勉强自己啊!部长!”
橘桔平重新站稳,额角渗出冷汗,他抬起头,看向球网对面的少年。
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他时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的反应,无关痛痒。
“继续吧,橘桔平,轮到你发球了。”
裁判将视线转过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询问了一句:“橘桔平选手,你还可以坚持吗?要弃权吗?”
橘桔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用,我还可以。”
既然当事人坚持,他们学校的部员也没有任何异议,裁判只能再度将头转回,吹响哨子。
这次是橘桔平的发球局。
“砰!”
秋沢栎站在底线附近,目光落在那颗看似强横无比、实则已经有些外强中干的球上。
他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干脆利落地回球得分,只是极其精准地将每一颗黄色的网球都化作牵动木偶的提线,牢牢地将橘桔平包裹起来。
“15-0!”
“砰!”
“30-0!”
……
“果然开始了。”
立海大选手席上,仁王雅治挑了挑眉,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阿栎这个心理战,玩得真好啊。”
切原赤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茫然地挠了挠脑袋:“什么心理战?”
柳莲二不在,丸井文太就充当起了临时的解说,他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指给他看:“你看,趁他病要他命,阿栎在刻意引导橘桔平使用受伤的那只脚发力和支撑,每一次接球,都会加重他脚踝的负担。同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还有一些利用视觉错位造成的‘擦身球’,这些球也在不断提醒着橘桔平对于网球的恐惧,让他不自觉地后退。”
“这些球的落点旋转都很巧妙,看似有威胁,实际上都在橘桔平理论上能接到的范围边缘,只是需要他付出一定的代价。”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补充道:“赤也,你见过狩猎的猫吗?捕捉到猎物的猫不会并第一时间将它吃进肚子,而是会将猎物玩弄到崩溃之后,才开始享用它。”
恶劣的、冷静又精准的。
看来,这次不动峰的这群人是彻底将脾气很好(?)的秋沢栎给惹毛了。
“啊?”切原赤也抓了抓自己的海带头,刚想说些什么时候的时候,就被丸井文太塞了一颗泡泡糖。
“好啦,继续看吧,多少也要稍微学一点。”
丸井文太指了指场上,“阿栎没有一次是直接将球打向橘桔平的,他只是打到了对方最难受、最需要克服心理阴影才能去接的位置……这对球的掌握可是高得离谱哦,赤也,要学会学习比赛啊!”
说着说着,他耸了耸肩,感慨道:“这真是赤裸裸的阳谋,也是来自实力的碾压。橘桔平如果不想伤势加重,他大可以放弃这一分,甚至说是弃权,但……”
但以橘桔平如今肩负的压力,他大概是不可能放弃了。
切原赤也嘟囔了一句:“但是这超级没意思啊,跟伤员打比赛,很容易被骂的。”
没看他家小伙伴刚刚就被不动峰的给骂了吗?
仁王雅治一只胳膊压在小学弟肩膀上,趁机教育切原赤也:“puri,这件事也告诉我们,不要轻易去惹有前科的学校……不动峰可是因为暴力事件被禁赛了半年,你看他们刚刚激动的样子,赤也,万一你惹了他们铁定会被群殴的。”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帮腔道:“切原君,如果因为这种事受伤的话,大概不能参加后续的比赛了吧。”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欸??欸??这可是法治社会欸,不会吧???”
幸村精市适时地插入话题,声音柔柔地:“嗯……这个不好说哦,万一哪天遭人报复,被推下楼梯也是有可能的。”
切原赤也:“欸??部长???”
丸井文太恐吓道:“听见了吗赤也,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跑去别人老本营里挑衅!!!”
被前辈们轮流恐吓了一遍的切原赤也蔫蔫地应声:“……嗨,我知道了……”
场下聊得火热,场上的比分牌也掀了又掀,一分、两分……一局、两局……
每一分秋沢栎都如法炮制,球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到橘桔平回击最难受的地方、或者是借由视线错位打出的、但实际上绝对不会伤到他分毫的‘追身球’。
每一局开始之前,他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橘桔平要不要弃权,要不要放弃比赛。
而每一次,橘桔平都会咬着牙冲上去,每一次,他受伤的脚踝处剧痛都在加剧,每一次,在身体极限闪避的瞬间,他都会回忆起千岁千里捂着眼睛倒下的画面。
汗水浸透了他的运动服,带来一阵窒息的恐慌,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恐惧与愧疚各参半。
“够了,哥哥,认输吧!!”
“部长,别打了!!”
“真是的,何必呢?”
“那个立海大的小子一点也不留情啊……”
“这可是赛场,谁跟他留情,橘自己不肯认输能怪谁啊?”
……
秋沢栎仿佛听不见任何场外的声音一般,他看着大汗淋漓的橘桔平,声音依旧平淡:“你还要继续吗?”
橘桔平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流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对面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无力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的斗志在对方精准的心理战和自身伤势的双重打击之下溃不成军,但心底仍有一股心气,撑着他不肯放弃。
秋沢栎垂着眼,注视着他狼狈的挣扎,听着耳旁不动峰的谩骂,厌烦的情绪逐渐升起。
好无聊。
好没意思。
谩骂、厌恶……他对善意敏感,对恶意就同样敏锐,即使早已习惯这些与他背道而驰的声音,他也依然讨厌这种莫名其妙被钉死在柱子上的感觉。
“我不想和你玩了。”
白发少年慢吞吞地抬起头,晃了晃左手,蓝色的球拍在阳光下闪着光:“橘桔平,就算从现在开始到比赛结束,你站在原地不再挪动一步,脚上的伤势也够你在医院呆一周了。”
“现在,你知道了吗?
——这才是故意的。”
他将视线挪到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恨意与愤怒相持平的橘杏身上,微微弯了弯眼。
你知道了吗?这才是故意的。
橘桔平瞳孔一缩,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猫玩够了捕捉来的猎物,现在,已经到了收场的时候。
*
“比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中!”
当秋沢栎以一个毫无悬念的球拿下赛末点的时候,比分定格在6-0,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橘桔平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倒在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动峰的队友们立刻蜂拥而上,围在他身边,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进场,救护车乌拉乌拉地驶来。
橘桔平的声音有些嘶哑:“抱歉,大家,我……”
神尾明哽咽道:“不,部长,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橘杏眼眶红红的:“对,哥,你先好好休息!立海大……”
立海大……秋沢栎……!!!
橘杏深深地看了一眼秋沢栎的背影,那个少年连头也没回,径直走回立海大的选手席,仿佛只是略过了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像个怪物。
懒得对他们投以任何一点目光的秋沢栎歪了歪头,将毛茸茸的脑袋送到了幸村精市手掌下,蓝紫发少年笑得温柔,极其顺手地撸了一把送上门的猫:“辛苦了,阿栎。”
“没有在十五分钟里结束。”秋沢栎声音闷闷地:“他们真讨厌。”
丸井文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没关系,不差这一会了,反正柳和真田都已经先过去收集情报了。”
“总之赢了就好,赢了就好!”切原赤也高高兴兴地背起自己的包,“那我们也走吧?”
“走走走,刚刚柳已经发消息来问了……”
“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好像也到单打三了,不知道我们决赛可能的对手是谁呢?”
“好问题,快去看看。”
……
另一边。
柳莲二收起了手机,朝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他们结束了。”
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将视线从场内两败俱伤的桦地崇弘和河村隆身上收回,皱了皱眉:“怎么用了这么久?丸井和仁王在双打一上又摸鱼了?”
他想了又想也没想过是秋沢栎的单打三出了问题。
柳莲二:“没事,等待会他们到了问问就行……啊,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不远处身着土黄色队服的队友们姿态闲散地走来,很显然,比赛很顺利。
不过……比赛顺利还能拖这么长时间?
幸村精市朝柳莲二微微颔首:“情况怎么样了?”
柳莲二暂时按捺下了心底的疑惑,准备晚点回去之后再问,他将目光转向比赛赛场,说道:“目前是一胜一负一平,接下来是单打二,不二周助对战芥川慈郎。”
仁王雅治看了一眼比分牌,讶异地挑了挑眉:“忍足和向日那对组合输了?还不是输给那对黄金组合?”
桃城武是谁?难不成青学的那个菊丸英二比起大石秀一郎更适配这家伙?
说到这个,柳莲二也叹了口气:“青学……还真是有点玄乎。”
明明前半段比赛还被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压着打,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大爆发了,反倒打得冰帝一个措手不及。
简直像什么少年漫里突然升级的主角。
真田弦一郎冷哼一声:“冰帝前面拿分太顺利,后面轻敌了,骄兵必败。”
“不知道是不是青学的策略,不过他们的双打二似乎都不像会做这种策略的人。”
这个暂且放放,幸村精市将视线挪到了单打二上。
青学天才不二周助和冰帝颇有盛名的芥川慈郎?他记得,这场比赛的结果是——
“比赛结束,胜者,青学!”
果然。
柳莲二:“倒也不奇怪,不二周助好歹也是青学唯二能拿得出的天才……就是不知道,青学之前为什么总是让他上双打摸鱼。”
把天才放到双打上是所有学校的共性吗?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转行打双打了,他们立海大的天才丸井文太好像一直都是双打来着。
切原赤也总结:“双打的天才!”
丸井文太翻了个白眼:总结得很好,下次别总结了。
单打二结束,青学扳回一分,接下来就到了至关生死的一战。
单打一,迹部景吾vs手冢国光。
比赛打到一半,立海大的队伍里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切原赤也心直口快:“我说,他们这群人为什么都爱演苦情剧呢?”
丸井文太搓了搓脸,呵呵一笑:“你现在跟我说,青学和不动峰是亲家我都信。”
手冢国光被迹部景吾拖入抢七赛,但旧伤复发却硬要强撑着比赛,这般感天动地的部长情,青学的队伍里却传出了骂声一片,什么卑鄙、过分之类的词成群结队地砸向场中那个骄傲肆意的少年。
迹部景吾本身就非常擅长持久战,但面对旧伤复发仍坚持比赛的手冢国光,此刻的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为了照顾对手,他就可能会输掉这一局,冰帝便会彻底结束在半决赛,他身为部长,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能让这支队伍晋级的可能。
但如果他硬要坚持,将手冢国光拖死在抢七中,那么面对他的,就是那颗善良到闪闪发光的心作痛、来自道德的谴责与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
在这场比赛里,与其说是手冢国光承受着受伤的痛苦,倒不如说是迹部景吾才是那个肩负着巨大的压力的人。
“……好讨厌。”秋沢栎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少年面色没什么波澜,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苦情戏码,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绑架……”
仁王雅治脑袋枕着手臂,懒洋洋道:“今年怎么这么多这种喜欢带伤比赛的,还都是突然变成的黑马……”
“东京风水不好吧。”
第78章 下雨
可能东京确实风水不太好,不养人,只害人。
“比赛结束,胜者,冰帝!”
最终,这场漫长的巅峰对决以迹部景吾胜过手冢国光告终,但无论是青学还是冰帝的观众席上都没有传来激动的声音,大家都只是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场中的两个少年。
手冢国光愿意为了胜利付出一切的意志值得敬佩,虽败犹荣,但同样背负着带领冰帝夺取冠军的迹部景吾反倒垂下了眼,情绪不明。
72/128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