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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维持着平静,汗水贴着后背的布料,湿漉漉地发凉,但胸口的痛感却在一点一点的升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绝对、绝对没有外伤,身体也十分健康,更不会有内伤才对。
但不管怎么样,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出于他前科累累,幸村精市对他的事格外敏锐,这球场上的其他人的观察力也非同一般,再待下去,他就瞒不住了。
少年放下水瓶,看似随意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简直设置了一个震动闹钟。
几秒后,手机在他裤袋里嗡嗡震动起来。
秋沢栎掏出手机,非常自然地放到耳边,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几句:“嗯……好……我知道了……现在吗?好。”
站在他身旁的柳莲二看了过来:“怎么了?”
秋沢栎叹了口气:“抱歉,我要先请个假回去一趟……我在东京的姐姐路过神奈川来给我送点东西,现在已经到家门口了。”
“麻烦前辈待会能告诉精市一声吗?”
他这话说得面色如常。
前段时间集训结束他和幸村精市留在东京时,隔壁来拜访的宫野明美确实提过近期会来神奈川一趟,给他送些东西。
柳莲二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秋沢栎平时训练极少请假,更不会无故早退,训练量更是高得离谱,难得有一次情况,他就放心地把人放走了。
“明天见。”
秋沢栎拎起包,步伐看似稳健地离开了球场。直到走出校门,脱离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之后,他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额角的冷汗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眩晕,没有恶心,没有任何不对劲,他的身体仍然有力,唯独胸口处传来一阵阵逐步加大的痛楚。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痛楚传来的方向——不是来自他身体的内部器官,像是有什么外伤在侵蚀着他的神经。
这太奇怪了。
秋沢栎立刻迈开脚步,飞奔向家的方向。
如果这种诡异的疼痛不是来源于他的身体本身,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和他本身密切相关的“书”出了问题。
“咔嚓。”
家门打开又落锁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秋沢栎甚至顾不上换鞋,两步就冲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丝未动的陈设,那本被他塞去垫桌角的书还好好的待在原地。
不是书?
秋沢栎心头一沉,一种更深的困惑与警惕瞬间压过了纯粹的疼痛。
如果书安然无恙,那这要命的痛楚从何而来?
疼痛愈发明显,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跌坐在地下室冰凉的地板上,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脱了下来。
少年低下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在地下室惨白的光线下,白皙的皮肤因为汗水和刚才的奔跑而微带潮红。
然后,他的目光却骤然凝固。
三块微微凸起、边缘清晰的硬痂,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了心脏要害之处,那伤疤的触感粗糙而坚硬,像是已经愈合了很久很久的陈旧疤痕。
这不可能!
秋沢栎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他这段时间的生活极其轨迹清晰:学校、网球部、家,三点一线。
他确信自己没有受过任何足以造成贯穿心脏的致命伤,那么,这三道凭空出现的、仿佛被利刃贯穿后留下的陈旧疤痕,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这诡异的发现攫住时,一道极其严肃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蓝色光芒亮起,而后,那股钻心的疼痛似乎被锁进了盒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秋沢栎,你做了什么?”
少年抬起头,惯来慵懒自得的黑猫脸色极其难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猫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和他待在一起,但一个人早上健健康康的出门晚上健健康康的回来,有没有被捅过刀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秋沢栎深吸一口气,脸色更难看:“我不知道,突然就……”
他也想问为什么呢!人在球场打球,怎么莫名其妙被人捅了几刀啊??
“这下真是出大事了。”
黑猫有些焦躁地踱步,泄愤般地一巴掌扇飞了垫桌脚的“书”:“秋沢栎,你……不,应该说是‘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伤,是无视了时间与空间、属于命运层面的标记——”
“是‘你’死过一次的烙印。”
第102章 结果
“是你死过一次的烙印。”
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传来寒意,秋沢栎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心脏附近那三处凭空出现的、粗糙的疤痕。
黑猫的话语严肃,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记忆里的某扇门,而后,那细碎的、犹如星光一样的线索就被串联在了一起。
“烙印……”
少年低声重复,灰蓝色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原来是这样。”
如果这是烙印在灵魂中的印记,那么就代表在‘他’这线性前行的一生中,一定有某个节点遭遇了这些事,再联想起幸村精市的‘重生’,其实真相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况且,他确信过去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失,更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所以,如果不是过去的自己,也不是现在的自己……那么,这一切只可能是未来的自己留下的“杰作”了。
是未来的自己在某个时间点承受了这三道致命的贯穿伤,而后,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这些伤痕跨越了时间,烙印在了“现在”的自己身上。
但是,这一点也不对劲。
秋沢栎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黑猫,眼神沉郁:“书呢?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应该只有书的力量吧,它没有异常吗?”
“没有。”黑猫的语气带着点焦躁,它完全没想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会出这么大的事:“正是因为书没有任何异常,事情才会更加复杂。”
“既然出现了这种印记,就代表了未来的时间节点一定存在着某种剧烈的变动,导致曾经锚定好的‘可能性’错乱,过去被改写,波及到了现在的你。”
换句话说,是未来的他试图改写过去,导致时间线出现了混乱,于是代价报应到了‘秋沢栎’身上——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即使这份代价庞大到跨越时间也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他也会为了某个人而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路。
秋沢栎垂下眼,手抚上胸口,声音异常冷静,却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能留下这种伤口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黑猫的语气凝重:“对,三处贯穿伤全都精准致命,出手稳、狠、绝,没有一丝犹豫和偏差,像是被某个极其擅长杀人、精通人体弱点的家伙用冷兵器留下的痕迹,又或者……”
猫的金色竖瞳眯起,带着一丝忌惮:“是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者武器,无视了空间和防御,直接命中了你最致命的弱点。”
“无论是哪种,动手的人都非同小可,而且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
秋沢栎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思考到底谁和他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转而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黑猫歪了歪脑袋,看了半晌,然后果断摇头:“不能。”
“这是直接烙在灵魂层面的因果痕迹,我只是暂时把它对你身体的直接影响给强制静默,像是把噪音关进隔音箱子里,但无法解决根本的噪音问题。”
“而且只能压制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这是从未来产生的反噬,如果想要彻底根除,就必须回到未来,从源头改写结局。”
“或者……”
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和江户川乱步那极其聪明的脑子,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这两个家伙都在横滨,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带上‘书’,立刻回横滨找他们。”
秋沢栎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排出了全国大赛剩下的关键时间节点:抽签、开赛、五轮比赛,时间线清晰无比。
足够了。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灰蓝色的眼里一片沉寂:“一个月够了,等立海大拿到全国大赛冠军,我再回横滨。”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涉及到的范围庞大,绝对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和队友们一起打完这场比赛。
“你……”黑猫差点跳起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这可不是什么养养就能好的伤,灵魂层面的东西如果不处理好,那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秋沢栎走到实验台附近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掬起水泼在脸上,冲掉了黏腻的汗,也让混乱的大脑彻底清醒了。
“书没事,对吧?”
他抹掉脸上的水渍,回头看向黑猫,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着:“既然书没事,那就代表与它密切相关的我不会有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死得这么早。”
“况且,退一万步说,如果书真的有事,那时候不管是横滨、东京还是神奈川,整个世界都会一起完蛋,也不差我一个了。”
黑猫:“……啧。”
犟种,跟谁学的啊。
它狠狠甩了下尾巴,尾巴尖拍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最后还是无奈道:“知道了,我会帮忙的……但是,比赛结束之后,一天也不能耽误。”
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秋沢栎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下,伸了个懒腰,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放心,我知道分寸,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刚好让明美姐帮我撒个谎,等一切处理完了之后再回来……完美。”
猫:“呵呵,被抓包了你就完蛋了。”
秋沢栎:“……”
秋沢栎:“不会吧,我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
猫:“你什么时候瞒得过他?那位重生的神之子,论敏锐程度可是很少有人比得上的。”
秋沢栎:“……”
啧。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想起来了上次青选集训时掉落在他身上那灼人的眼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掏出了手机,按下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几声之后,电话拨通了,一道极为靠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阿栎?”
秋沢栎顿了一下,然后毫无骨气地发出了求助的声音:“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片刻后,洗掉了一身的汗同时也洗掉了一脑袋骂骂咧咧的秋沢栎,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再次回到客厅。
少年揉了揉脸,痛苦道:“中也哥是也进入了更年期吗?怎么话这么多?织田哥为什么也在,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在聚会吗?”
这一通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他先是被中原中也训了好一会,又被织田作之助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太宰治的帮腔和江户川乱步的添如乱……
黑猫:“……”
这什么监护人聚会?
不过也正常,实话说,现在除了完全不在意的秋沢栎本人,知道出了什么事的人都快疯了。
反倒是当事人完全不在意,现在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不紧不慢地便在客厅茶几上摆上了一盒精致的小糕点,两盒不同口味的杯面,还有一小袋混合坚果,散开包装,制造出有人来访又匆匆离开的痕迹。
刚把最后一盒牛奶推到桌角做出一副“随手一放”的自然模样后,门铃就清脆地响了起来。
秋沢栎踢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幸村精市。
少年紫色的发梢微湿,明显是刚在部活休息室冲完澡就立刻赶回来了,他虽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目光却立刻落在了秋沢栎身上,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幸村精市的声音和表情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却又不至于过分紧迫:“现在感觉还好吗?”
秋沢栎很自然地侧身让他进来,闻言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眨了眨眼:“已经没事了。”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他轻松自然的肢体动作上,那点疑虑才终于缓缓放了下去:“那就好。”
而后,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零食,语气带点遗憾:“明美姐已经走了?我本来还想和她说声谢谢呢。”
嗯,”秋沢栎点头,顺手把旁边玄关处的摆件往里面挪了挪,动作自然,“她今天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下次回东京再去找她好了。”
“这样啊。”
幸村精市笑了笑,很轻易地揭过了这个话题,“那我们走吧?不是说好了去试试那家新开的铁板烧的吗?位置还蛮抢手的。”
“好哦。”
秋沢栎转身换鞋,而后状似无意地问道:“我记得抽签仪式是后天开始吧?全国大赛什么时候开打?”
幸村精市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回道:“抽签之后两天就会开始,今年的赛程被推迟的关东大赛和青选集训压得格外紧。”
秋沢栎:“嗯?那这次抽签……”
闻言,幸村精市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弦一郎和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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