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不可遏制地袭来,梦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夜晚完全黑掉了,本就幽暗的森林里本该什么也看不清。
但两个很亮的光源在梦妖的视线里晃了下,靠近的时候,祂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段可的眼睛。
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竖瞳,瞳孔在黑暗里扩大。
“你不是很喜欢偷别人的东西来袭击我吗?”
段可哼哼道,“我也偷一次你的好了……我的力气已经很大了,再扩大三倍是很可怕的哦。”
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袭来,梦妖反应很快地回击。
祂伸出利爪,朝段可的眼睛直直挖去,却被精准地半路拦截下来,发出很利落的嘎巴一声。
……视觉锁定技能。
只是很短暂的接触,祂的技能和魔力,就已经快要被段可吸干了。
“……”
力量差距已经定了胜负,旁边的人想要上前的脚步又收了回去。
秦淮收起刚才慌了一瞬的神情,静静退回暗处,平静地盯着这边的战场。
段可掐上了对方的脖子。
黑夜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小雨,泥土的腥味充斥着树林中人们的鼻腔。
梦妖的利爪死死掐着段可的两臂,艰难地发出声音。
“为什么、你吞力量会这么快……”
残余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你、等一下!!……你吞了我的话,你也会……!”
段可愣了下。
熟悉的反派死前放威胁,但段可真的又被吓到。难不成这个能力有自己不知道的副作用??
段可有点点慌了,要是吃了祂会变得和祂一样怎么办,自己可不想变成这种没有理智的变态杀魔狂……
段可微微松了下手,想等这东西把求饶的话说完。
但是嘎巴一下,祂变成个硬掉的小球,嘎嘣一下掉在地上,弹了弹,表情变成了“X.X”,跟小黑球昏死过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
就、死啦??
段可的手还摆在原地,嘴巴呈“o”形看着地上。
死得也太干脆了!
虽然赫勒克拉和秦淮都说过这东西不是特别强、只是能复制技能,但这血条也太脆了点吧!自己都没上手段呢。
夜晚安静了一瞬。段可蹲下,看了看这个缠着自己很久的、曾经让他遍体鳞伤的家伙的尸体,心情还蛮复杂的。
谁能想到,曾经难以击败的敌人,被成年的他三两下就解决掉了呢?
前所未有的轻松漫上段可的四肢,他发自内心地笑了下,露出很浅的梨涡。
不过段可没轻易放过祂,蹬蹬两下把这个坏东西踩进泥巴地里,才转过身,朝自己的男朋友走去了。
段可非常想让审判官夸一下自己精湛的作战技巧,尽管他只是随便打了两下。
审判官大人当然很配合。他微微张着双臂,用段可很熟悉的、每次从浴室洗完澡出来都能看见的姿势,等待爱人投进自己的怀抱。
但没有两秒。
意外发生了。
段可跑到一半突然停下,头很晕似的扶住脑袋,在原地蹲下了。
秦淮神情一滞,快步上前,把人抄着膝弯抱起来。
“宝宝。”秦淮声音还算冷静,“你……”
秦淮怀里一空,这一下让军官整个人神情结结实实地变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手心上柔软的触感,又让秦淮大脑空白了一瞬。
……怎么突然变球?
之前不是怎么都不给看么。
段可球和秦淮对视一眼,僵着不动,双方都很紧张。
“怎么回事……?”
段可慢吞吞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在秦淮的手掌上不确定地蛄蛹两下,又迷糊地摸了摸魅魔角,软软的。
没有成功变回人。
他又尝试甩了甩尾巴。
尝试了许多回之后,段可才崩溃地确认了一件事……
他用短短小小的前肢抱住脑袋,豆豆眼不可置信地睁大。
……他变不回去了!
第64章 爱我吗
“好了,转过去。”
医生的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伸进了缩小版的医疗仓里。软趴趴的小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淮捏着转了个身。
它本能地蹭了下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指,细细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非常放松。
旁边的医生:……
她无声深吸了一口气。
收到“要给一只始祖魅魔做全身检查”这个命令的时候,她就已经够吃惊的了。
而现在,她的的惊讶程度简直达到了工作二十余年以来的巅峰值。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数据分析面板,噼里啪啦地打字,连眼神也懒得分给旁边的长官。
没过几分钟,段可的身体情况就得出了确切的报告。
“不用太担心。”
医生把面板转了个方向对向两人。
“不是真的失去了化形的能力,只是魔力暂时被封锁了。患者从未在魔物身上使用过夺取魔力的法术,又一次性吸收了这么多,势必会出现排异反应,而且比较严重。”
“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段可球在医疗仓里打了个滚,声音小小的,“这个样子好不方便啊……”
都不能被秦淮抱了。
“要看你的消化能力了。你从对方身上吸收的魔力很多,等消化掉三分之二左右的时候,就能自动恢复。”
医生的这番话,让段可球沉默地开始思考自己的消化功能。
它的消化能力好像很一般的样子……不太妙啊。
在和秦淮同居之后,自己的消化器官好像就没有空下去过的时候了,一直都是存着东西的,总是消化不干净。
在床上打滚都会像揣着半桶水一样,咕嘟咕嘟响,还偶尔被同伴打趣,都被饲主的气味给泡透了。
但是呢……好像又有点不确定。
秦淮的喂食频率蛮高的,每天都有喂他。段可没有数过具体喂进去的数量,总之应该是不算少的。
秦淮那种时候一点都不温柔体贴,段可通常半途就睡过去了,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太清醒,哪里还有计数的功夫。
感觉精准计算自己的消化功能需要拉一个很复杂的表……?
段可球用小短爪扶着下巴,开始在这个奇怪的问题上纠结起来。
秦淮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半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小球鼓鼓的肚皮上戳弄。
段可球的小腹此时不明显地鼓起一个很小的包,昭示着他吃了梦妖的魔力之后,处于很饱的状态。
不明显,但足够刺眼。
标记的丧失,还有这来自别人的气味,已经让侵略者的情绪紧绷到了某个临界点。秦淮的眼神有如实质地缠上了无知无觉的猎物,像一条冰冷的蛇。
但他的神情看起来还是非常平静,揉着段可的动作慢吞吞的,是正合适的力道。
段可被他摸得舒服了,哼哼唧唧的,敞着软软的肚皮。
小家伙对来自头顶的、漆黑凝重的视线无知无觉,在盖着软布的医疗仓上慢慢摊成一块扁扁的饼。
医生全程都看着,非常想把已经在她这里确诊重度恋爱脑的审判官大人请出去。
【审核您好,这一段只是在给受揉肚子,不存在违规脖子以下,请仔细审核,非常感谢您】
但她还是非常守医德地交代起注意事项来,“在恢复之前不可以同房。”
她很快地瞥了长着魅魔角的段可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
“它已经吃了很多了,这段时间都不会饿。同房会延缓它的恢复速度,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现一些意外情况。所以审判官大人不要纵容患者的索取。”
她说,“我知道,忍耐食欲对于始祖魅魔而言十分痛苦……但特殊时期,还是克制一些为好。”
秦淮拨弄着小球,心想忍耐得痛苦的可不是段可,反而另有其人。但他还是没有对此发表任何异议,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会随时带他来复查,辛苦您了。”
审判官把躺得舒服的小球托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轻拍两下安抚。
段可球用爪子扒拉着口袋边缘探出头,却发现整个走廊的士兵都在对这边行注目礼。它小小的魅魔角轻轻一颤,又蹭地一下,缩进去了。
-
日子似乎已经久未有这样平静的时刻。
车辆的副驾驶上没有了平日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的人,倒是司机的肩膀上多了一个趴着的黑色小挂件。
段可在秦淮的后脖颈上蹭来蹭去,跟个不肯消停的小动物一样,窸窸窣窣的。
秦淮开车的视线和动作都完全没受影响,一路上开得四平八稳。只是在段可每次差点没坐稳、要滑下去的时候,会伸手给他扶到肩膀上,轻轻拍一下让人乖点。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哎。”
段可球听起来很沮丧,“之前还多少能闻到一点香味的……我是不是鼻塞了啊?呜呜。”
闻不到饲主的气味让段可球很焦躁,它抱着秦淮的脖子,像一只依赖着树干的小树懒。
这句极具伤害性的话,让秦淮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青筋都暴起来。
已经濒临失控的野兽强压着自己的侵略情绪,没有说什么。哪怕他现在很想立刻停车,让段可从里到外都粘上自己的味道,神情和声音却依旧冷静。
“很快就会好的,最多几天。不怕,我在这里。”
秦淮的话确实让段可微微安下心来。
车辆的行驶声,配上路面引起的微微的摇晃,让段可很快昏昏欲睡。没几分钟,他就窝进秦淮的衣领里,睡着了。
车平稳地停进了别墅的地下车库里,秦淮却没立刻打开车门。
从昨晚就一直翻涌沸腾的、浓烈的不安全感,在安静中瞬间席卷而来,似乎还因为狭小的密闭空间显得更加浓重不堪。
如果秦淮的侵占欲可以有气味一样的实质,一定已经浓稠到挤占了车辆的全部空间。
他表情还算淡定,额角鼓起的血管却暴露了自己。秦淮把睡得瘫软一团的小球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用一根手指轻轻戳它。
段可球被骚扰得翻了个身,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把秦淮戳自己的食指抱住了,四肢并用的那种。
“……”
本该被恋人依恋的动作填补内心的可怕空洞,秦淮心里却越发贪婪。
他仗着段可球睡得正打小呼噜,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阴暗面拿给对方看。
“……对不起。”
紧跟着道歉的动作,却强硬得令人心惊。
褪去平时的波澜不惊,那双瞳孔里只剩下锁定猎物般的冷漠,还有浓郁到几乎抹不去、沉重的情欲。
“想吃了你。”
秦淮把手圈成一个笼子一样的形状放在小球上方,又说“想把你关起来。”
他的手很大,这样一个大小的金色笼子用来装下小球正合适。
如果这样,他就能完完全全掌控段可的所有情绪、举动、生活起居。他会把球照顾得非常好,比任何人都要好,这样段可就不能、也没有机会再从别人身上获取食物了。
毕竟他没有段可就会死,甚至生不如死,但段可食物的选择却那么多。
却连唯一的、多年前就争抢来的,标记的优势,也暂时失去了。
关起来……没日没夜地欺负他。
让他所有的生活起居都需要自己照顾,一天离开自己都不行,就能够……
秦淮心里的想法愈加暴烈,手上动作也不自觉重了一点。
段可球似乎被有如实质的视线影响到了睡眠,在秦淮的裤子上打了几个滚,从膝盖的部分滚到了很里面的位置。
他渐渐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豆豆眼,仰头看去。
昏暗的车厢里,秦淮面无表情,只有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事实上,他已经用了最大力道去克制,才没有依从自己的内心,把小球整个含进嘴里,让它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怎么啦?”
段可其实根本没睡醒,整个意识都是很恍惚的。
但它抱着秦淮的食指,本能似的蹭了蹭,“不要不高兴啦……我很快就好了哦,不怕不怕。”
秦淮的动作僵了一瞬,心里那股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他沉默了一瞬,声音的哑意重的惊人。
“宝宝,你喜欢我吗。”
“如果我们从没有过标记的话。”秦淮又补充一句。
如果是平时,段可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但可能是刚睡醒,他迷迷糊糊的,想起一些几年前的旧事来。
刚进大学的时候,那个很喜欢借花呗的室友还没染上超前消费。他当时正处于刚发现自己网恋失恋的崩溃期,每天眼睛肿得跟个蚌壳一样,几个室友轮流安慰他。
“可是……可是就是曾经很爱啊!”
室友撕心裂肺嚎啕大哭,一抽一抽的,“她每天都对我特别好特别爱我啊……怎么可能会说不合适呜呜呜呜……”
几天过去了,室友还是一副不相信现实的样子。
室友抓着段可,咿咿呜呜地问,“小可你也会这样对吧……碰到自己的理想型就是会念念不忘的呜呜呜呜……”
段可认真地当时问他,理想型是什么意思。室友对这个过分好看、却太缺乏人类常识的小家伙有点无奈。他擦着眼泪解释说,就是理想的恋人类型、遇到了就要和他携手一生的那一种。
段可当晚蒙着被子想了很久,自己如果有理想型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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