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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划过他暗金色的眼眸。他已经下过死命令,没有天塌下来的事,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间办公室。
他刚想开口呵斥,办公室厚重的金属门却“唰”的一声,被从外部以高级权限强行解锁了。
门向两侧滑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一身洁净的白色军礼服,外面披着一件墨蓝色的长风衣,风尘仆仆,却依旧优雅矜贵得像是刚从古典画卷里走出来的皇子。
是顾清风。
他一头如墨的黑发微微散乱,一向平稳的呼吸带着只有顶级哨兵才能察觉到的急促,显然是动用了最高权限,以最快的速度从帝都星赶来的。
他的视线仿佛自带索敌功能,瞬间越过山一样挡在前面的萧凛,精准地、牢牢地锁死在沙发上那个被毛毯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的身影上。
“宁宁。”
顾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后怕。他几乎是疾步走过来,完全无视了萧凛身上骤然炸开的、充满敌意的S级哨兵威压。
他在沙发边单膝跪下,让自己能与宁宁平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宁宁苍白脆弱的小脸。
“我听说了,”他语速很快,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担忧,“吓坏了吧?”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似乎想去触碰宁宁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
【来了来了,他来了!修罗场闪亮登场!救命,早知道就不醒了,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宁宁内心警铃大作,身体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那只堪比艺术品的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截住了。
力量与力量的无声碰撞,让休息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二皇子殿下,”萧凛的声音冷得像第七星域的永冻冰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是前线,不是你的后花园。”
“元帅这话说的,”顾清风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宁宁脸上,手腕被萧凛铁钳般地攥着,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对着宁宁露出了一个安抚的、温柔至极的笑容,“我是以皇储竞争者和军部特聘顾问的双重身份,来慰问前线将士的。听说宁宁也在这儿,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过来看看。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冷冰冰的‘战略资源’,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元帅,你不会连朋友之间的关心都要拦着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亮明了身份,又占据了道德高地,还顺便用“朋友”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在萧凛心上扎了一刀。
【高手!这绝对是高手!瞧瞧这绿茶的芬芳,清新自然,沁人心脾!萧凛这个钢铁直男怎么可能顶得住!】
宁宁用尽全身力气,眨了眨眼,嗓子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我没事……清风。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身边的气压更低了。
“不放心你。”顾清风答得直接又深情,仿佛周围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钢铁猛男只是个摆设。他巧妙地一转手腕,从萧凛的钳制中脱出,顺势从自己的储物纽扣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帝都星那次,是我没安排好,让你受惊了。我给你带了些安神的药剂,霍泽博士特制的,对精神海恢复有奇效。”
他打开盒盖,一股清雅宁神的草木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血腥味。他熟稔地将一支淡蓝色的药剂递到宁宁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萧凛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着顾清风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看着宁宁似乎毫不设防地张开嘴,看着那支不知名的药剂被喂了进去,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熟稔氛围。
他周身的气压一寸寸降低,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暗金色的狼眸深处,翻涌着骇人而疯狂的占有欲。
【别喝啊!不对,还是喝吧!万一有毒呢?不对不对,顾清风应该不至于……但是!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用我当战场啊!我只是个想早点下班回家的可怜社畜啊喂!】
就在休息室的气氛凝固到几乎要爆炸时,萧凛的个人终端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请求。
一道全息投影突兀地在房间中央展开,帝国元老院的几位军部巨头面色严肃地出现。
为首的白发元老目光如炬,开口便直奔主题:“萧凛元帅,关于第七星域的‘神迹’,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一场无法回避的紧急远程秘密会议,就这样在修罗场的中心召开。
顾清风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对萧凛微微颔首,语气体贴得过分:“元帅先忙公事,我来照顾宁宁就好。”
“不必。”萧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回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宁宁一眼,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里,然后才转身面对投影,声音恢复了元帅的冷硬:“各位元老,如你们所见,虫潮已退。详细报告,稍后会呈上。”
“我们不要报告!”一位鹰派元老激动地一拍桌子,他的目光穿透投影,贪婪地扫向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我们要的是‘真相’!萧凛,那个向导,他就是传说中的‘月神’,对吗?一个能统御虫族的活体神明!这是帝国的幸事!必须立刻将他送回帝都,由皇家科学院进行最全面、最严密的保护和……研究!”
“我反对!”萧凛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指挥室都为之震颤,“他不是什么实验品!他是一个人!”
“萧凛元帅,注意你的情绪!”另一位元老皱眉,“这是为了帝国!个人感情必须放下!”
“为了帝国?”萧凛冷笑一声,S级哨兵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投影信号都产生了不稳的波动,“为了帝国,我就该把他推出去,让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让你们像对待一个标本一样研究他的每一根头发丝吗?!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成为虫族不惜一切代价要抓的目标?成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棋子?”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疯狂:“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萧凛还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头!”
【哇哦……好霸气的宣言。虽然很中二,但是……有点帅是怎么回事?】宁宁内心的小人不住点头。
“我同意元帅的看法。”
就在这时,顾清风温润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他从容地走到萧凛身侧,面对着几位元老,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元老,‘月神’的力量,源于其精神海的完整与安宁,这一点,所有相关的绝密档案都有记载。”他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任何形式的强迫、监禁和非自愿研究,都极有可能导致力量永久性损伤,甚至……反噬。一个能安抚虫潮的神,和一个能激怒虫潮、让它们变得更疯狂的神,哪一个对帝国更有利,我想各位心里有数。我们不能,也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他三言两语,就将问题从“个人情感”上升到了“国家安全战略”的高度,比萧凛纯粹的暴怒更有说服力。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遥远的边境星域,一艘伪装成货运飞船的幽灵舰船内。
夏语死死地盯着加密频道传回的情报摘要——“目标确认,‘月神’,能力‘统御’,已公开显现。”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在学院里,那个因为精神力等级低而被嘲笑的银发少年。想起他不自觉流露出的、让人心头发软的脆弱感。想起在林间,那双纯净的紫眸望向自己时,毫无防备的模样。
神明……是这个样子的吗?像一只会冷、会怕、会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他脑中第一次对那个他一直效忠的人,对他为之奋斗的“事业”,产生了怀疑。内心的忠诚与新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欲,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迟疑了许久,手指在“转发”按钮上悬停了足足三分钟,最终还是带着一丝麻木,将情报转发了出去。
……
另一片漆黑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星云深处,洛斯的旗舰“深渊凝视者”号上。
洛斯正站在巨大的单向舷窗前,欣赏着窗外一颗星球被虫群啃食殆尽后、归于死寂的“美景”。
他看着屏幕上夏语发来的最终确认情报,又看了一遍那段被他反复播放了上百次的、宁宁逼退虫潮的模糊影像。
影像里,那个纤细的身影爆发出神明般的光环,所有狰狞的虫族都在他面前恐惧、臣服、溃逃。
洛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贪婪。
“月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声笑着,像是在欣赏一出等待了千年的戏剧,“我还以为只是找到了打开宝库的‘钥匙’,没想到啊……宝库竟然自己长了脚,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黑暗的宇宙。
“传我的命令,”他声音中的虚伪被一种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占有欲取代,“‘捕月’计划全面升级!所有潜伏舰队,不必再隐藏,向第七星域全速收拢!”
他转过身,对着垂首待命的副官,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准备我的座驾‘神之座’,我要亲自去迎接……”
“迎接这个宇宙,唯一有资格与我并肩的存在。”
“去迎接……属于我的神。”
第41章 爹系投喂VS绿茶送汤
第七星域的空气依旧紧绷。
战后的硝烟味还没被循环系统彻底过滤干净,混着一股金属与消毒水的冰冷气息,钻进人的鼻腔。
指挥室里,巨大的三维星图在空中缓缓旋转。
幽蓝色的光映在两个男人脸上,一个冷硬如冰,一个温润如玉,气氛却僵得能掉下冰碴子。
“走军部七号秘密航线。”萧凛的声音又低又硬,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红线。航线周围,是三座A级军事要塞的图标,重重拱卫。“我的亲卫舰队全程护航,最安全。”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每个字都像用钢铁砸出来的。
顾清风站在星图另一边,一身洁净的白色礼服,跟周围肃杀的军事环境格格不入。
他听完,只是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带着点惋惜的叹息。
“元帅,你这是在用押送重刑犯的方式‘保护’宁宁吗?”
他抬手,用一根细长的银色光笔在星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虚线,巧妙地绕开所有军事区,混在商业航道和陨石带的边缘。
“你这条航线,就是在宇宙里点了三个大灯笼,告诉所有人:‘国宝在这里,快来抢’。最坚固的堡垒,一旦所有人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它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萧凛的眉毛瞬间拧紧,暗金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民用航线?海盗,雇佣兵,还有洛斯的眼线。我不会拿他去赌。”
“可宁宁不是你的士兵,元帅。”顾清风关掉光笔,视线和萧凛在半空撞上,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他刚经历了精神力暴走,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舒适,而不是坐在一个移动的军火库里,听着引擎轰鸣,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爆炸。你的保护方式,太吵了,会吓到他。”
“你——”
萧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S级哨兵的精神力威压让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桌上的金属水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也就在这时,这场几乎要实体化的争执,被休息室里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小猫似的呜咽打断了。
“唔……”
两个帝国最顶尖的男人,瞬间收敛了所有针锋相对的气势,几乎是同时转身,快步冲向休息室。
萧凛腿长,一步顶两步,抢先挡在了门口。
顾清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侧后方,姿态依旧优雅,却也分毫不让。
宁宁醒了。
他半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萧凛那件沾满浓烈雪松信息素味道的军用毛毯。他脸色还是白的,银色卷发有点乱,那双紫色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又软又无辜,像一只被惊醒的小鹿。
【救命……一睁眼就是双倍的低气压。这泼天的福气给你要不要啊!感觉空气都是S级的,吸一口都费劲!】
“我……渴了。”他小声说,嗓子有点干哑。
话音刚落,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已经递到了他唇边。
是顾清风。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储物装置里拿出了一个恒温水杯,单膝跪在沙发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轻轻托着杯底,带着向导特有的、让人心安的微凉。
萧凛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宁宁的嘴唇贴上顾清风递来的杯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去抢着倒水。
他弯下腰,用那双习惯了握枪和签署命令的大手,极其轻缓地将宁宁滑到肩头的毛毯重新拉好,一直盖到下巴,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指腹在拉起毛毯时,像是无意地擦过宁宁的后颈。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因为顾清风的靠近,沾染上了一丝清雅的茶香。萧凛的指腹停留了一瞬,用自己霸道的、如同烈日与钢铁般的存在感,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彻底覆盖、碾碎。
【大佬的心思你别猜……一个送水,一个盖被子宣示主权,你们这是在演什么《前线好人好事》吗?卷,都给我卷死!】
宁宁很顺从地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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