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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法，生疏得一塌糊涂。
甚至称不上是“按摩”。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时而重了，让宁宁疼得“嘶”了一声。
时而又轻了，像羽毛一样，只是徒劳地在皮肤上搔刮，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但他的动作，却极尽温柔。
每一次，当宁宁流露出哪怕一丝丝不适的神情时，他都会立刻停下，然后调整力道，重新开始。
那双习惯了掌控星舰、签署生死命令的手，此刻，却仿佛在对待一件世界上最脆弱、最珍贵的宝物。
笨拙，又虔诚。
宁宁紧绷的身体，在这种奇异的、温柔的笨拙里，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去想那些手法是多么的糟糕。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男人指尖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以及那份，不需要任何言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加滚烫的、珍之重之的心意。
太阳穴那股隐秘的、恼人的抽痛，似乎真的在这种笨拙的温柔里，被一点点抚平了。
一股暖意，从被按揉的地方，缓缓扩散开来。
困意，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席卷。
宁宁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男人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沙哑的嗓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睡吧，我的小神明。”
***
与元帅府的静谧安详，截然不同。
帝都星，第七秘密监狱。
这里，是帝国最森严的牢笼，专门用来关押最危险的、见不得光的政治犯。
纯白色的、毫无缝隙的合金墙壁。
头顶上，是二十四小时亮着的、惨白色的灯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整个房间，空无一物。
只有一面墙壁上，内嵌着一个巨大的光幕。
那是唯一的信息来源，也是唯一的、折磨人的工具。
大皇子霍雍，正披头散发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身上那件曾经纤尘不染的白色礼服，此刻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沾满了污渍。
他那张曾经英俊倨傲的脸，此刻写满了憔悴与疯狂。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巨大的光幕。
“……下面，为您播报一则紧急新闻。”
光幕上，帝国最著名的媒体《星海回响》的主播，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到近乎沉痛的语气，进行着播报。
“今日凌晨，本社及多家媒体，同时收到一份匿名数据包……”
“数据包内，详细记录了……大皇子霍雍，在过去数年间，以慈善为名，疯狂敛财、中饱私囊的全部罪证！”
主播的声音，掷地有声。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出现一张张熟悉的、霍雍曾经引以为傲的“慈善证明”。
【帝国伤残哨兵抚恤金】的标志，与他购买私人跑车的发票，并列在一起。
【帝国稀有物种保护基金】的logo，与那家提供“特殊宠物”的奢华会所的内部账目，放在了一起。
所有的罪证，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用猩红色的箭头，标注得明明白白。
最终，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霍雍。
“不……”
霍雍看着屏幕，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他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假的……都是假的……”
“是他们伪造的！是萧凛！是顾清风！他们在陷害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声地咆哮着。
但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光幕上，那冰冷的女主播，还在继续着对他的公开处刑。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是这张曾被誉为‘帝国温情’的照片……”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他与废墟小女孩的合影。
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微笑，此刻看来，是那样的讽刺，那样的虚伪。
紧接着，屏幕一分为二。
另一边，出现了那个小女孩的家人。
他们对着镜头，哭诉着，说当时大皇子的随从，只给了他们一百星币，让他们配合演了这场戏。
“……民众的善意，被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帝国的英雄，被弃之如履。”
“而始作俑者，却用这些沾满了血泪的钱，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女主播的声音，充满了愤怒的控诉。
屏幕上，开始播放来自帝国各地的、民众的反应。
无数人走上街头，愤怒地撕毁、焚烧着霍雍的画像。
那些曾经对他有多么崇拜和爱戴的人，此刻，就有多么的愤怒和憎恨。
“骗子！”
“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杀了他！！”
一声声愤怒的呐喊，仿佛穿透了屏幕，回荡在这间纯白的、密不透风的囚室里。
“不……不是这样的……”
霍雍抱着头，疯狂地摇着。
他的信仰，在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帝国的希望，是万民爱戴的储君。
可现在，他成了一个小丑。
一个被全民唾弃的、肮脏的骗子。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的嘶吼，猛地从地上窜起，疯了一样地冲向光幕，用拳头、用脑袋，疯狂地撞击着那冰冷的屏幕。
“关掉！给我关掉！！”
光幕，纹丝不动。
上面，出现了皇帝陛下的身影。
老皇帝面色铁青，对着全帝国的人民，宣布——
“霍雍，罪无可赦，即日起，剥夺其皇子身份，贬为庶民，终身监禁！”
“不……不……父皇……”
霍雍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他看着屏幕上，父亲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最后一根神经，彻底崩断了。
他开始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指甲，疯狂地在纯白的墙壁上抓挠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是宁宁……对，都是因为他……”
“那个怪物……那个月神……”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嘴里，颠三倒四地，不断重复着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词句。
“月亮……把月亮摘下来……”
“杀了月亮……”
“我是太阳……我才是太阳……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大皇子殿下，在属于他的审判日里，彻底地，疯了。
第123章 宁宁牵月兔追蝴蝶
在元帅府邸的日子，宁静得像是偷来的时光。
没有紧急的军报，没有心怀鬼胎的访客，更没有来自皇室的冰冷算计。
宁宁被萧凛以一种绝对强势、却又无声无息的方式，彻底地“藏”了起来。
每日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
吃饭，睡觉，看看搞笑视频，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
那根因为经历太多而紧绷着的神经，在这种近乎养猪般的、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疲惫感和后遗症，也在这种安逸的休养中，被一点点地治愈。
这天清晨，宁宁从沉睡中醒来。
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调皮地跳跃在他的眼睫上。
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痒。
他睁开眼，紫色的瞳孔里，是一片清澈澄明，再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混沌。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感觉，从精神海的最深处，缓缓满溢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身体是轻盈的。
精神是饱满的。
就连呼吸间的空气，都仿佛带着一丝清甜。
那股一直盘踞在脑海深处、如同蛛网般黏腻的抽痛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宁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从那张大得过分的床上坐起身，柔软的被子从他光洁的肩头滑落。
心念微动。
一只通体雪白、莹润如玉的小兔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他的精神体，月兔。
此刻的月兔，与之前相比，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它的身形，仿佛更加凝实了几分，每一根兔毛，都泛着淡淡的、柔和的辉光。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愈发灵动，充满了生命力。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它身后的那道月轮。
原本，那只是一道半透明的、如同虚影般的光环。
可现在，那道月轮，却仿佛从虚无中汲取了足够的力量，变得清晰而凝实。
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光影，而像是一轮用最上等的、会发光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完美无瑕的圆环。
月轮静静地悬浮在月兔身后，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那光晕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变得清新而安宁。
宁宁伸出手，试探性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道月轮。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暖意的、如同实体般的触感。
他的精神力……
不仅完全恢复了。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舒服。
宁宁看着自己的月兔，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而强大的力量。
许是休息得太久，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出去走走。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柜前。
打开，里面挂着的，清一色都是萧凛的衣物。
军装，常服，衬衫……
每一件，都带着男人那股清冽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雪松气息。
宁宁找了找，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
他也不在意。
随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色衬衫。
是萧凛的。
他将衬衫套在自己身上。
男人的骨架本就比他大上太多，这件衬衫穿在他身上，便显得格外的宽大。
挺括的肩线，松松垮垮地垂在他的手臂上。
下摆很长，几乎能盖到他的大腿中段，堪堪遮住紧要的部位，像一条宽松的短裙。
两条光洁笔直的、宛如上好白瓷般的长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袖子也长出了一大截，宁宁只好随意地，将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两截纤细得过分的手腕。
领口也显得有些空荡。
随着他的动作，那精致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男朋友风”衬衫的自己，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但他很喜欢这种，被萧凛的气息完全包裹的感觉。
很安心。
他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
一股夹杂着青草与花香的、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元帅府的后花园，很大，也很美。
没有经过太多人工的、刻意的修剪，保留着一种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
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紫色的薰衣草，在风中摇曳，散发着阵阵安神的香气。
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灼热。
金色的光辉，洒在缀着露珠的草叶上，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宁宁赤着脚，踩在柔软微湿的草地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幼兽，在这片只属于他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几只彩色的蝴蝶，被他身上那股恢复后不自觉散溢出来的、纯净的精神力所吸引。
它们扑扇着翅膀，围绕着他，翩翩起舞。
一只翅膀是天空蓝色的凤蝶，胆子格外大。
它飞到宁宁的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轻轻地，落在了他银色的发丝上。
宁宁感觉到了，他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个美丽的小家伙。
他微微仰着脸，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蝴蝶那双流光溢彩的翅膀，闪烁着细碎的、纯粹的欢喜。
那只凤蝶，似乎也很喜欢他。
停了许久，才又重新飞起。
它飞得不高，也不快，仿佛在邀请宁宁，与它一同嬉戏。
宁宁看着它，那颗因为经历太多而变得沉静的心，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孩童般的快乐所填满。
他笑了起来。
然后，提着宽大的衣摆，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别跑……”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好听的笑意。
少年穿着宽大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白衬衫，赤着双足，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花园里，追逐着一只飞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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