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行，杰说什么动工就什么时候动工。”五条悟表示，这点小事，都听杰的。
夏油杰这回是眼角和嘴角一起抽搐，他有那么一点点感动于悟的信任，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好像为自己找了一份大工程。
算了，就当是钻研结界术了，反正他最近确实对结界术很感兴趣。
夏油杰没有因为好奇就在五条家东逛逛西看看，只在藏书阁和家主御宅之间往返，他觉得他在藏书阁里看书已经触动五条家不少人敏感的神经了。
即使他没有六眼，感知力没有五条悟那么强，但他的观察力还不错，往返藏书阁和御宅的路上，他没少感觉到那些偷偷摸摸的视线，还有假装从他身边路过然后矜持颔首的男男女女。
一个个都鬼鬼祟祟的，都没有直接上来打个招呼然后扯开话题开始聊天的。
可能五条家全部的热情都集中在悟一个人身上吧。
夏油杰不在意地想道。
第57章
在夏油杰看不到的角落里, 他的存在已经刷爆了五条家族人话题榜。
“……咒灵操使。”
“夏油杰……夏油这个姓氏倒是蛮少见的。”
“十五岁，说是一级咒术师，但我感觉他的咒力比一般一级咒术师强很多。”
“你的意思是, 特级？”
“说起来，咒灵操使……若是他手上有特级咒灵的式神，说他特级也不为过。”
“可能吗？也太离谱了吧。”
“家主大人认可的学生, 都带回家了，上一个被他带回家的不就是特级吗。”
“忧太君的天赋确实出众, 要是改姓回五条就更好了。”
“就是, 那么偏远的旁支血脉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特级咒术师, 还不想着改姓回归本家, 家主大人实在是太纵容忧太君了。”
“说到纵容, 十个忧太君也比不上这个夏油杰吧？家主大人居然让他随便阅览藏书阁里的秘术。”
“可能是确定夏油杰一定会加入五条家吧？”
除了这个原因，众人实在想不通五条悟纵容夏油杰在五条家横行无忌的原因。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但到了夏油杰面前的时候，满肚子疑问好奇的五条族人统统变得安静有礼, 倒不是他们对夏油杰有多优待，实在是……夏油杰出现的时候, 家主大人就在附近。
胆子小的, 远处偷瞄一眼。
胆子大的，假装路过来一个礼貌问好, 这已经是极限了。
即使无心，这两天还是见到了悟不少亲人的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回到御宅中, 踟蹰着问出那个问题。
“说起来，我来五条家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直没有去拜访伯父伯母，是不是不太好？”
夏油杰倒是很想从五条悟屋子里的蛛丝马迹判断一下他的父母是否还在世, 奈何五条悟的屋子里不是游戏卡带就是漫画书，居然连张照片都没有。
“诶？”一点都不在意这些问题的五条悟放下手中的漫画书，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夏油杰，然后说出了暴击夏油杰幼小心灵的话语来，“杰见过啊。”
夏油杰蓦地瞪大眼，深紫色的瞳孔都在震颤，不敢置信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见过？！”
“就是杰第一天来五条家的时候，晚饭后你不是又去了一趟藏书阁吗，你在路上遇到的那对夫妇就是我爸妈。”
夏油杰：“………………”
拥有记忆宫殿的夏油杰立刻拉出昨天晚上的记忆画面——
他想再看书，悟陪着一起。
他们一起走过庭院曲折的小路，正巧小路那边有一对穿着和服的中年夫妇携手走过。
男的英俊，女的美丽，没有多甜蜜，但很平和。
见到夏油杰和五条悟后，他们先颔首行礼，口称“悟大人”，然后看了一眼夏油杰，点了点头，权作是打招呼。
这一套动作下来，他们就从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身边走过了。
无论怎么看，这两人也不像是悟的父母啊。
谁家爸妈对孩子口称“大人”，举止间不见多少温情，反而颇多恭敬？
哦，五条家啊。
夏油杰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那两位是悟的父母。
“因为是六眼嘛。”五条悟低头继续看漫画，浑不在意地说道，“老子从出生起就由特定的咒术师照料，即使顶着父母的名头也不能越过长老们接近老子。他们也不亏，原本只是五条家普通的族人，因为生出六眼，地位飙升，日子舒服着呢。”
父母亲缘？
六眼可是要被五条家奉上神龛的神子，谁敢以父母之名管教于祂？
六眼让五条悟几乎生而知之，他清楚记得，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母亲露出了恐惧与狂喜交织的神情。
恐惧什么？
是咒术界原本的平衡被打破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的咒力都在沸腾？还是能够看透人心的双眼正望向她，让她的灵魂都感觉到了压力？
狂喜什么？
是意识到六眼的诞生会对他们的生活带来多少变化吗？
五条悟不知道，也不在意。
原本因为自己失礼于悟的父母前而懊恼的夏油杰立刻就因为他接下来的话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不能怪夏油杰没能意识到那是悟的父母，因为五条家的规矩，他的父母成了有着父母之名的普通族人。
五条家到底在搞什么？造神吗？自顾自将悟供上神坛，有问过他本人的意见吗？被悟评价为日子舒服的伯父伯母，他们是主动放弃还是被迫放弃？
夏油杰有太多的疑问，心里的怒火也一窜一窜的。他咬了咬牙，往日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只憋出了几个字：“不是六眼。”
五条悟抬眸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尽量云淡风轻地说道：“是悟，用六眼指代悟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吗？我不喜欢。”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刹那涌现出来的情绪被墨镜遮挡，让夏油杰看不真切，但他将手中漫画书一扔，整个人往夏油杰身上一扑，扯着大嗓门欢快地说道：“老子也是这么想的！杰，不愧是老子的挚友！！”
一边喊，还一边将脑袋在夏油杰的颈窝蹭来蹭去，生动上演一出猫猫吸人的经典画面。
夏油杰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将五条悟从身上撕下来，瞪一眼，再将头发重新扎一遍。
头发都给他蹭乱了。
不让蹭，五条悟干脆往夏油杰身上一躺，彻底将人钉死在沙发上。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蹦了蹦，他忽然觉得，心疼五条悟可能是他今天做出的巨大失误。
刚想将人从腿上抖下去，五条悟就抬起眼眸，明明是一双摄人心魄的苍蓝眼眸，此刻干净辽远如雨后的天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问道：“杰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另一个五条悟对夏油杰的父母知之甚少，因为另一个夏油杰有意避之不谈，也从未邀请他到家里做过客，这导致五条悟连夏油杰的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呃，这个世界的杰晚生了这么多年，之前丧眼人偶事件里看到的画面中还能看出夏油夫人绝非普通人，想来杰的父母也换人了吧。
可惜哦，父母都换人了，杰的眼睛还是这么小，诶嘿。
以着旁观者的角度，五条悟觉得，另一个夏油杰在杀了夏油夫妇的那一刻就彻底斩断了后路，只有不断向前走下去才不会立刻被悔恨痛苦所吞没。哪怕是五条悟，也无法挽留他。
杰的父母，对杰非常重要。
夏油杰不知道五条悟心中所想，他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点事没什么不能说的，便说道：“我的父母是很好的人。”
五条悟弯了弯眼睛，感情很好哦。
“我爸爸是普通人，在大学教书，性格很好，我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脾气。他喜欢种花和钓鱼，不管是在日本还是美国，家里的庭院一直都是爸爸在打理。”
五条悟若有所思，喜欢种花和钓鱼，妥，回头找找少见的花花草草送给爸爸，保证海关查不出来。
至于钓鱼……那就陪着一起钓呗，反正不是什么难事。嗯，还可以给爸爸定制一根钓竿。
夏油杰继续说道：“我妈妈……”顿了一下，他垂眼看向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的五条悟，“悟在当时的记忆里也是见过当年的妈妈，应该看出来了吧。”
“嗯嗯。”五条悟点头，直接道，“妈妈不是普通人，更多的看不出来，因为我是通过杰和由佳里的记忆‘看’到妈妈的。”
夏油杰被五条悟接连两个“妈妈”的称呼说愣了一下，难道不应该叫“伯母”吗，怎么一口一个“妈妈”？
但转念一想，悟连见到自己父母都没有正经称呼过对方，想来妈妈爸爸这类的称呼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索性就按着杰的称呼走了。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语言习惯，但悟又不是普通人。
思及此，夏油杰果断摒弃心底升起的怪异感，继续说道：“我妈妈也能够看到咒灵，但她应该没有术式和咒力，所以她对付不了咒灵。在我小时候看到咒灵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要装作看不见。”
虽然从小就要直面满街乱窜的咒灵，但夏油杰的心态还好，妈妈一直在安慰他，让他知道，面对同样困境的人不只他一个，妈妈也是如此。
而且，每当夏油杰惊慌失措的时候，妈妈都会用横笛吹出好听的曲子。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醒之后，那些恐惧不安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后来，小夏油杰还会安慰他自己，比起那些无知无觉跟怪物贴脸的普通人，能看到的他们虽然精神受到不小压力，起码看得清世界的真实，不至于身上挂了只怪物还懵懂不觉。
“妈妈会插花，善茶艺和乐器，我的钢琴和横笛都是妈妈教的。”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五条悟雪色的头发，唇角微翘，“妈妈其实还会弹三味线和萨摩琵琶，不过我没学。”
虽然妈妈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完美继承了她的音乐天赋，但志不在此的夏油杰愿意学钢琴和横笛都是为了讨妈妈欢心外加陶冶情操才学的。
“哇，杰还会弹钢琴啊。”五条悟目光炯炯，他之前听过杰吹笛子，但他可没听过杰弹钢琴。他眼珠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杰之前在学校楼顶吹的曲子是什么？老子从来没有听过。”
“那是《月之歌》，妈妈说那是她家里传下来的曲子，不曾外传过。”夏油杰轻声道，“妈妈不让录制，说是比起录制的曲子，现场弹奏的曲子要更好。”
五条悟抛了个wink：“看来杰也发现了。”
“录制出来的曲子确实没有效果。”夏油杰挑眉，他从小听着这首曲子长大，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首曲子的特殊安抚效果。
轻轻拨弄五条悟的头发，夏油杰说道：“妈妈从来不提原来家里的事情，爸爸少年时因为一场车祸失去父母，后来因为遗产跟亲戚闹出了些不愉快，早早跟家里的亲戚断了联系，所以我家没什么亲戚，说去美国就去了。”
五岁是个分界点。
夏油杰第一次意识到了他体内存在着特殊的力量，还在无意间诅咒了由佳里的灵魂，将其化作他的第一个咒灵式神。
虽然初战糟糕得一塌糊涂，还失去了记忆，但带着由佳里和美琴小姐的祝福和保护，他在新的环境中重启了人生。
咒灵是少了，但变态却多了不少。
五条悟噘嘴，他无声地嘟囔了两句，有些委屈。
杰是去美国逍遥了，他可是满日本地找人，差点以为遇到了平行世界里最糟糕的情况。
盯着夏油杰弯起的唇角，五条悟忽然有些文艺地想道，人与人能够相遇，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就在这时，五条悟听到夏油杰说道：“我觉得，哪天我妈妈见到悟，一定会非常喜欢悟。”
五条悟猛地抬眼，正对上夏油杰笑弯了的眼眸。
“因为悟好看啊。”
五条悟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老子这么好看，妈妈当然会喜欢老子。嗯，杰也好看，就比老子差一点点。”
“不过悟这自称什么时候改一下？”夏油杰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道，“我爸爸妈妈是蛮传统的日本人，说话措辞都特别讲究礼仪的那种，听到悟自称‘俺’会被吓到的吧。”
五条悟：“……我这么好看，妈妈当然会喜欢我……”
“噗。”夏油杰笑出了声音。
“杰……”五条悟发出了危险的呼唤。
“没办法啊。”夏油杰看向五条悟，眼中噙着泪——笑出来的——语气格外无辜地说道，“都怪悟太可爱了。”
之前怎么说都不肯改自称，刚说会吓到他爸妈就改了自称，悟怎么能这么可爱！
悟真的有二十八岁吗？
怎么感觉悟才八岁。
“杰——！！！”
***
夏油杰在五条家待了两天。
两天一过，他和五条悟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没办法，夏油杰还要上学，而五条悟也要上班的嘛。
虽然不少教导夏油杰的老师都觉得没什么能教给他的，而五条悟虽然挂着副班主任名头，但谁也没真的盯着他按时上下班——他整日旷班才让其他人松口气。
回高专前，他们特意去了一趟箱根。
倒不是他们想要泡温泉，这个不急，而是特级咒灵真人送货上门了。
夏油杰不是没有长期将咒灵放养在外面过，比如送给斯潘塞当保镖的一级咒灵史矛革，那是当时夏油杰手上咒灵最皮糙肉厚的一个，防御力惊人，正适合斯潘塞在实验室捣鼓各种咒术实验时当肉盾。
再比如他放在爸妈身边的守护咒灵，拉斯维加斯可能出现的治安问题，不是枪击就是爆炸，二级以上的咒灵扛这些毫无压力，属性挑风，关键时刻可以助跑或是让子弹“幸运”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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