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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四楼……
无数丧尸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他一路滚到89楼,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层楼的背面——也就是背朝他来的方向的那一面,碎了两面玻璃窗,风呼呼往里头灌。
整层楼的开放空间里没有一头丧尸,干净得有些异常。
这里会有人吗?
他立马爬进去,收起触手。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集中摆在中间某张办公桌上的食物,他更笃定这里有人了,或者说——这里曾经有过人。
但他没有立马高喊一声“有人吗”,而是先静悄悄绕着整个办公区转了一圈,随后就将目光定在了其中一间关着门的办公室上。
他走过去,思忖几秒,抬起手敲了敲门。
“砰!砰!砰!”
门后立马热情地回应他。
鱼沥赶紧后退两步,去敲隔壁的门。
“砰!砰!咚!”
这个办公室里的同志更为热情。
他流着汗再去敲隔壁的。
“咚!哐!砰!”
太热情了太热情了……
他一路敲到正中间的办公室,这回还没抬起手,里头就传来了砰砰砰的撞门声,还有嘶——嘶——的丧尸呼气声响起。
他再去敲隔壁的,再敲隔壁,再……
最后得出结论,每个办公室里的都是丧尸,原先曾在这层楼活动过的幸存者们,大概都已经不幸遇难了。
他离开这层楼,继续往上爬,把剩下四层楼也全部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活人,遗憾离开。
而几分钟前,89层正中央的那间办公室里。
女孩的背后倏然伸展开八条触手,三个大男人立马捂住嘴巴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
触手舞动着朝他们伸来,他们一下又一下地砰砰撞门,仿佛能就这样撞出门外去似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倒吸气声,已经被吓得连尖叫都不会了。
女孩展示完毕,虚弱地把触角收了回去:“这样可以了吗?这些触手确实是我的,但我不是坏人,不会吃你们的,我只吃正常的食物。”
眼镜男和胖子依旧死死捂着嘴巴,他们的眼珠子震动转向他们中间的领导。
……领导,快说句话啊!
老白匀了半天的气,才发出声音:“……你是人?是异变成这样的?”
女孩摇摇头:“我生来就是这样的哦,我是从海底的地心世界里来的,我们族人的身体里都有海洋生物的系统。”
“地心人?!”眼镜男放下手失声喊出来,“这不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设定吗?!”
几分钟后……
打开门,确认外面那几间办公室里的丧尸全都冷静下来了,三人一鱼走了出去。
他们看着女孩盘腿坐在工位上,捧着干巴的面包狼吞虎咽,不由心生怜悯。
女孩一边吃一边自我介绍,她叫露霓,今年十八岁。
地心世界被岩浆灌入毁灭了,她和哥哥一起逃了出来,在途中被浪打散。
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个岛的附近海域,游过来后上了岸,进了市区,但丧尸太可怕了,她不敢和它们发生正面冲突,所以这几天都是绕着它们走的,也没吃什么东西。
昨天一阵骤雨狂风,把她吹到了这座塔上来……
“你昨天就在了?!”眼镜男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出来。
露霓点点头,补充道:“严格来说,当时我在下面两层,是慢慢爬上来的。”
“不是,你为什么不下去?你的吸盘不是能吸住玻璃窗的吗?”
露霓颇有些苦恼的样子:“我走路必须要看着路的,但我恐高,不敢往下看,所以就没法往下走,只能往上来了。”
三人:“…………”
老白转了转烟盒,思索几秒,问:“那你怎么现在才进来?”
露霓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一直在吵架……”
眼镜男:“哦哦吓到你了吧。”
“……我听入迷了,不想打扰你们,所以特意等他们走了才进来。”
三人:“……嗯??”
露霓脸颊微红:“谢谢你们收留我哦,不然我可能要在这座塔上晒成章鱼干了!”
消化完这番迷一样的对话,问题又重新摆在了他们面前。
现在,三张嘴变成了四张嘴,剩下的食物能撑的时间,变得更短了。
*
鱼沥回来告诉他们,很可惜,他没在信号塔上发现活人。
也可能活人藏得太隐蔽了,反正他是没找着。
苏然看着他全部断裂的八条触手,嘴角抽搐:“辛苦你了,去休息下吧……”
鱼沥用那参差不齐的“断手”慢吞吞翻出墙去,苏然遥望那高高的信号塔,叹了口气。
晚上,他又去赶了大潮。
鱼沥和星临跟他一起。
他去的依旧是昨天那片海滩,因为那里生蚝还有很多,他想多捡点回来。
繁星遍布空中,银河若隐若现。
苏然捡起一只生蚝,直起身时,发现星临正在用手机拍星空。
他好奇地问:“拍得清楚吗?”
星临低头看拍下来的照片:“没有肉眼看得清楚。”
苏然走过去:“我看那些专业搞摄影的人也得在电脑上调过参数后,才能把星空完美呈现出来。”
一瞧,果然,照片里的银河淡得几乎都快看不出来了。
苏然发现,下方的缩略图里有好多照片,蓝天白云,夕阳,似乎都是从他们家三楼露台的视角拍出去的,照片里还有地里嫩绿色的小苗,和杂草中开出来的花朵。
他不由看向男人的侧脸。
后者专注地研究着所谓的“参数”,似乎想调整成适合夜间拍摄的模式,重新再拍一张。
他忽然轻声问:“为什么连自己都无所谓啊?”
星临顿住。
两人之间霎时间变得静悄悄的。
远处,鱼沥刚撬开一只生蚝,挑起里头的肉放进嘴里,发出“好鲜好鲜”的赞叹。
而这头的一隅,两道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交错。
苏然的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但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半晌,星临抬起眸,挑唇道:“这么多问题里,就挑了这一个?”
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又为什么一反常态做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行为……
明明有这么多问题摆在他们之间。
苏然的耳朵在夜色下变得有些发烫。
但知道对方看不出来,所以他也无所谓了。
他老实说:“就是想知道。”
星临复又垂下眸,调起拍摄参数,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语气淡淡地问:“你觉得繁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嗯?”
“如果人人都不生孩子了,人类就会灭绝——这种话听过吧?”
“……嗯,听村里的长辈们说过。”
星临笑了声:“地上地下都一样?”
“你们那边也这样催生啊?”
“不,地心世界早就用不着这样的方式了,大部分女性都发自内心地觉得延续生命很重要,即使没有深爱的人,即使会死,她们也想拥有她们延续出来的生命。”
苏然怔住。
“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但这就是政府要的效果。几千年如一日的虚伪式关怀,病毒式的思想干预,为的就是让整个种族延续下去……然后呢?”
星临漫不经心地说着。
“生育能力越来越弱,基因病越来越多。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地下的不良环境造成的,只要出去了就有生机。”
“然而想去地表,去不了;想在地面建造封闭式生存基地,不提政治问题,他们发现在地表建造这样一个空间,效果等同于在地下;那不如索性彻底换一个生存环境,去太空?但这个方法依旧不行。”
“四面都是铜墙铁壁,如果这个世界有造物主,那祂明摆着就是要我们死,但那一群人却就是觉得一定有活路,只要活下去就能找到。”
苏然愕然。
星临停下手上的事,再次掀起眼睫看向苏然。
他用眼神牵引苏然望向星空。
“你知道当我们踏向太空,我们认识到了什么吗?”
“……什么?”
“宇宙是无边的,但除了地球,没有一处属于我们。”
“我们试图寻找可以生存的行星,但每每发现目标,派出探测器后,就发现根本不可行。”
“我们试图建造居住用空间站,然而上去一千个人进行实验,所有人都在一年内陆续出现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身体在72小时内极速衰弱。即使立马将他们送回地球,也有一半的人死在了路上。”
苏然更错愕:“我记得我们人类过去在空间站的最长停留记录有一千多天,也没有宇航员得这种病。”
“是啊,”星临的语气有些讥讽,“表面上看来,我们的身体机能比你们强大,科技比你们发达,但实际上,我们却好像比你们脆弱多了。”
“不论再怎么发疯一样地想要活下去,答案也早就已经摆在面前。而我们——”男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过去几代人、几十代人,全都是这种没有尽头、没有意义、歇斯底里的疯狂的产物。”
苏然内心震惊,陷入沉默。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是虚无的。
他过早地将一切看透,所以不把任何一件早晚会崩塌的事物放在眼里,其中正包括了他自己。
但是,但是啊……
“星临”,苏然轻声唤道,“你觉得,人类的前路会怎么样?”
星临顿住,撇开了眼。
“你不会想听到我的答案。”
苏然张了张嘴,又闭上,开合几次,他困惑地说:“但是星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造物主,祂想要你们死,那祂为什么要让你们异变,给你们生机,将你们送上岸?如果祂想要杀死我们,那又为什么要让我们也异变,让我们有机会变得强壮?”
“我实在不觉得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死路一条。可能现在是不知道能用什么方法……但我也觉得,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找到它。”
“当然,我一丁点都不认同你们政府的做法,那样洗脑女性不顾风险地繁衍生育太畸形了,我不够聪明,想不出好的对策,但肯定有更好的选择在某个地方。”
“可是撇开这些杂乱的、畸态的因素,你其实也不是完全坦然地接受了‘毁灭’这个选项吧?”
“不然你不会跟我回家,不会拍下这些照片,不会想在身体恢复一些之后,就去外面看看。你对这个世界还是感兴趣的,不是吗?”
苏然低声说:“那就再好好地看一看它……看一看你自己呢?”
这一隅重新回归寂然。
繁星在广袤的夜空中闪烁,夜空下的两人看着彼此,男人深蓝色的双眸融着星光,变得更为幽深。
……
“哇,你们看,我发现一只连体蚝!”
远处,鱼沥直起身,大幅度挥手,手上扣着一只超级大的生蚝。
苏然颤了下,从这场令他有些失神的对视中脱离。
他微微往旁边错身,视线越过星临看过去,发出赞叹:“好大!”
“对吧!你们说我要不要现场开了它?”
苏然一把抓起星临的手。
星临低下头。
他的手依旧很冷,地心人的体温从来都是偏低的,但苏然的手就很温暖。
青年将他的手紧紧抓在手心里,对他弯起唇,黑眸恰如这璀璨的星空。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
4月1日,晴。
一大早,三个人把卷心菜、花椰菜、辣椒和玉米的苗移栽到地里。
中午吃完饭后,苏然搬出一张小板凳,坐到院子里,拿出之前画过运水路线的那张图纸,开始思索。
这些天风平浪静,他终于有空来思考一些事情。
星临端着一个搪瓷杯出来,一边单手插兜喝水,一边在他身后瞄他。
鱼沥的触手在一旁不安分地舞动:“怎么,苏然你又想打劫了?”
“……我是想再找点种子出来。”
之前建造运水路线的时候,他和星临闯了11户院子,结果找出来的就一袋南瓜种子。
现在育苗棚里大部分苗都已经移栽到了地里,地里却还有一些空位。
苏然实在不想重复种已有的作物……现在这些种下去就够他们吃了。
“村子里肯定还有人家里有种子,”苏然思忖片刻,在图上画了一笔,“我觉得可以往南边去,那边有洪婶婶家,我记得他们家就有很多种子,往前还能路过我大舅妈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说干就干。
接下来一天半的时间,他们成功闯了五户人家,收集来不少物资。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洪婶婶家门口。
也是到这儿了,苏然才想起这么一个半月过去,他就没见过这一家三口的影子。
进院子后,他们把大门锁上,苏然按照老一套的策略,站在院子里放声大喊,星临和鱼沥站到一楼门口,一左一右,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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