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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听到星临的回答,等卫生间的门关了,抿紧唇,果断走进眼前这个房间,打开了靠墙的那一排衣柜。
衣柜里的衣物很少,除了最早被他找出来的他哥的那四套oversize套装,就还有后来他意外翻到的两套爸爸的“大号老头装”。
当初拿这两套衣服给人鱼时他颇有些心虚,怕人鱼嫌老气,没想到那家伙在这方面倒不挑剔,很正常地就收下了。
反倒是后来祁昇寄过来的那些衣服,他一件都没要。
苏然蹲在地上,看到这些衣服时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随便选了一条裤子,走去卫生间,把门打开一条缝,伸手放了进去,合上门后转头对鱼沥说:“去你那儿拿两套衣服。”
祁昇寄过来的大码男装基本都在鱼沥那儿了。
鱼沥起身道:“行,我早就让他选两套过去了,他非不要,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他还嘀咕了一句话,但苏然没听清楚。
既然都要回家了,露霓自然也一起走了。
祁昇看着三人转身朝外走去,站直身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
苏然在鱼沥的那堆衣服里尽量挑了两套符合星临尺寸,又够好看够时尚的。
他拎起衣服就要走,顿了顿,转过身问:“他怎么会去海里找我?”
鱼沥愣了下:“我们赶到那儿的时候祁昇站在水里喊你名字,他大概以为你是在海里出事了吧,就直接跳进去了。”
苏然不理解:“我怎么可能会在海里?从沙滩到海水能淹没我头顶的位置得有多长一段距离,如果是被拖那么远去了我肯定会叫啊!”
鱼沥眼珠子一转:“是啊,我们后来也是这么分析的,但当时从他拍祁昇的肩膀到跳进海里不过才一两秒,哪来得及叫住他。”
苏然哽住了。
鱼沥还慢悠悠道:“你那昇哥不也一样。”
“……星临性格比他冷静!”
“不就是没冷静下来嘛。”
苏然攥紧衣物,转身又想走,可是又顿住了。
过了几秒钟,又回过身来说:“……几分钟没找到我他就该浮上来看看情况了!”
鱼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是啊,道理都懂。
但这些问题,在他这里是得不到回答的。
苏然又哽住了,这回彻底调头离开。
他闷头走回家里,踏进客厅才发现祁昇还在,怔了怔道:“昇哥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
祁昇沉默几秒,道:“阿然,今天是我没保护好你。”
“别说这种话了,你又不是超人,能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我当时在你身后,那条海鳗袭击得又那么突然,你没察觉到很正常,”苏然一边说一边走去星临的房间,把衣服放下,然后又折返到卫生间门口,指着门道,“他还没出来?”
祁昇沉默地摇头。
苏然抬起手想敲门,敲下去前停顿了下,劝道:“昇哥,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祁昇定定地看着他,看到他都心生疑惑了,终于苦笑了下。
“……嗯,”这一声有些像是叹息,“那就明天再说吧。”
祁昇离开后,苏然把雪团和珠珠从院子里叫进来,把客厅大门关上。
然后就走到卫生间门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敲下门。
“星临,你洗完没?”
隔着门,听到了里头男人低沉的声音。
“嗯。”
“你自己能处理伤口吗,不行我帮你?”
里头好像顿了一顿。
“那你进来吧。”
苏然没多想就开门进去,一打照面就呆住了。
星临没穿衣服。
人鱼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单手撑着洗手台,正在用喷雾处理自己下巴上的一道伤口。
见他进来了,也不过就是很随意地瞥过来一眼,丝毫没有此刻这画面过分具有冲击力的自觉。
苏然僵在门口,从头红到了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人鱼回过眸去,对着自己的下巴喷了一下,问:“他们都走了?”
“……”苏然艰难地发出两声,“嗯、嗯……”
心脏咚咚跳着,他告诉自己这家伙身上到处都是伤,这会儿不穿衣服很正常,穿了衣服还怎么喷药,不要慌,会显得很奇怪……
……他镇定地走进去,把探头探脑的珠珠和雪团关在门外。
整个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水汽,若有似无地掺杂着一丝沐浴露的芬芳。
明明几十分钟前自己才用过,但苏然就是觉得,此刻空气中的香气好像有些不一样。
好像有些,令人心猿意马。
他低着头讷讷地问:“哪些伤口喷不到,我帮你……”
“背上的所有。”
星临随意地说着,清冷的音质砸进温热的水汽里,溅起一股别样的氛围。
苏然的眼睫颤了颤,缓慢抬起。
然后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背上都有这么多伤?!全都是撞珊瑚撞出来的?”
他急急走过去,二话不说夺过星临手中的喷雾,男人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却无暇关注,径直走到男人身后,抚上那些伤口。
指腹下的肌肉好像绷紧一瞬。
苏然抬起头紧张地问:“疼?”
星临没回头,只双手撑住了洗手台,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痒。”
那就不管了。
苏然低头凝神去看,最长的一道伤口快有五厘米长,横亘在这家伙的后腰上,触目惊心的。
他蹲下身,眉头紧皱地又仔细查看一番,确认里面没沙子了,才对准它按下喷雾。
沙的一声。
一瞬间,指腹下的肌肉更猛地紧绷了。
苏然又抬头:“这下是疼?”
“……不是。”
“你别告诉我又是痒……”
“就是痒。”人鱼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然骂起来:“你放屁,你有这么怕痒吗!”
“这一直是我的弱点,只是过去没让别人发现。”
“你快得了吧,喊疼没人会嘲笑你!”
苏然语罢就要凑近去吹。
一根手臂倏然伸下来,用力摁住了他的脑袋,人鱼的语气听起来危险极了。
“你把我当小孩了?”
“那你刚才不也把我当小孩子抱来抱去的?”
“苏然,刚才是你自己腿软。”
“我是腿软又不是腿断了,缓一缓不就站起来了。”
“我要是不去抱你,那帮人立刻就会用谴责的眼神看我。”
“少来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
“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人鱼的眉头拧起来:“你在说我?”
“不然在说谁?”苏然梗着脖子。
两人一上一下瞪着彼此,星临拧过了上半身,以苏然此刻的角度,很轻易就能看到某些关键部位。
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星临收回手飞快回过身,苏然也立刻低下头,红透了脸。
沉默。
沉默。
“……”
苏然心如擂鼓,悄悄抬起眼帘,不死心地盯住那道伤疤,抿起了唇。
他飞快凑近去吹了一口气,不等这家伙反应过来就摁下喷雾。
很少能听见人鱼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这样一点都没有止痛效果。”
“本来就只是转移你的注意力罢了。”苏然小声嘟哝。
人鱼好像不知道要怎么怼他了,张了张嘴就没了下文,苏然抿唇笑了起来。
那之后,卫生间里就只剩下了喷雾被摁下时发出的沙沙声。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苏然专心处理那些伤口,星临则撑着洗手台,望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苏然启唇,慢吞吞地问:“回来的路上……为什么不说话?”
人鱼好像瞥下来一眼。
道:“有什么话非说不可?”
好吧。
“那刚才为什么不去二楼洗澡,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做任何事都必须有理由吗?”
“当然。”
“一定要告诉你?”
“那倒不是,”苏然站起身,开始处理这家伙肩胛骨上的伤口,“但我会忍不住一直想。”
人鱼好像轻哂了一下。
“因为你会一直想,我就必须要回答?”
苏然有点无语地抬起头,想说没什么必不必须的,但你说得这么冷漠就有点伤人了,却冷不丁在镜中与这家伙发生了对视。
男人的下一句话是——
“那你为什么生气,会告诉我吗?”
苏然怔住。
星临在镜子里盯着他。
“毕竟,我也想了整整两天了。”
第68章
又来了。
认识这么久,苏然时常会感觉到这条人鱼很会打直球,眼下这一刻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在镜中与这家伙对视片刻,低下头去。
能感觉到对方好像眯起了眼。
苏然处理好一处伤口,慢慢开了口:“……那天为什么要亲我?”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人鱼用的是笃定的语气,“当时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原因?你这么在意这件事?”
苏然真恨不得怼准某条伤口连喷几十下疼死他。
“当时要引银刹出来明明有很多其他的办法,为什么非要用亲的?想做就做?那你难道想告诉我你当时就是想亲我吗!”
他的耳朵已经红了起来,而人鱼微妙地沉默了。
苏然努力压下激动的情绪,让自己显得冷静。
“我不喜欢这样。”
人鱼立刻反问:“为什么,之前在海里不就已经亲过了?”
苏然炸毛:“那是渡气,不是亲!”
“有什么区别?都是嘴对嘴,你的舌头都伸进来了。”
“我……我那是不小心的!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能我们现在就闭嘴不要再谈了!”
人鱼显然还是想再谈的,于是选择率先闭上自己的嘴。
但他依旧锲而不舍地在镜子里追寻苏然的双眼,只是苏然……此刻无法和他对视。
关于这件事,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觉得一旦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剖析得明明白白的,就会暴露出些什么,苏然不习惯这样,他从没做过这种事,有种难以踏出第一步的不适应感。
可这家伙步步紧逼,让他有些没招了。
他闷着头问:“如果我是女生你会这么随便吗?肯定不会吧,那难道因为我是男的就可以这样吗……有些男生是不介意,怎么开玩笑都行,但我不是,我不习惯很亲密的接触,如果真要做这种事,那得是关系很亲密的人才行——”
余光注意到人鱼又要张嘴输出,他打断道:“我说的很亲密的关系是指恋爱关系,不是指很好的朋友关系!”
于是人鱼又闭嘴了,只是看他的目光好像更隐晦了。
苏然一触到这种目光,就有种心脏都紧缩起来的感觉。
他再一次猛低下头,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所以接吻对我来说不是这么随便的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它、它必须有个理由,只有……爱人,才能没理由地想亲就亲……”
说完这些,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他几乎觉得自己要心脏病发作而死了。
他都不敢想这条人鱼下一句会回什么,脑瓜子嗡嗡作响,也许人鱼说什么了他也听不见。
他飞快喷好这家伙背上的最后一道伤口,立即后退一步,拉开些微距离。
空气很安静。
人鱼缓缓拽过一旁的浴巾,打开后围在腰上,这片刻的沉默好像是在消化他的话。
系好浴巾后,转过身问:“只有你的爱人才能吻你?”
苏然依旧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脖子可能都红了。
“这是……当然的啊!”
“因为我不是你的爱人,所以你讨厌我吻你?”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那除了这个原因,我吻你的时候,你会生理性地讨厌吗?”
苏然的声音更低了。
“……难道……我还要喜欢吗……”
“……”
“是吗?”人鱼的声音轻得好似在自我喃喃,“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至少那一瞬间的感觉和‘讨厌’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苏然心一跳。
他想抬头看看这家伙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可还是有些不敢。
不是对这个男人感到怯懦……而是对某些未曾揭开过面纱,未曾戳破过窗户纸的一些事……感到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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