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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简安弯了弯唇:“不用，到时候我自己收拾。”
不是跟人客气，而是他怕别人打扫得不彻底。
“我想尽早搬过来，您跟他说的时候顺便帮我问一下什么时候签合同呗？”
“合同？”
金色的暖阳给他如水般的眸子渡上了一层暖色，陆简安在那抹暖色中看到了几分疑惑。
“租房子不得签订《租房合同》吗？”
闵邱沉默了会儿：“不用那么正式，小镇租房的，一般都是熟人，大多都是口头交易。”
陆简安微微抿唇，心底条件反射似的响起警铃。
这种没有合同约束的租房情况，坑可太多了。
可纠结了一秒，陆简安还是点头应了。
闵邱：“上车？”
“嗯？”
闵邱：“不是想早点搬过来么？回去拿东西？”
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一路颠簸着跟陆简安到了新家。
房东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刚看了房，这就搬过来了。
让房东更惊讶的是陆简安收拾家的干劲儿。
明明看上去没什么劲儿的样子，收拾起家来却能忙里忙外收拾三个小时，等房东站在门口再一看的时候，感觉这屋子都不像是他房里的屋子了。
他家那老旧棚顶的天花板竟然也能反光！
房东罗霄险些惊掉下巴：“天花板你也一点一点擦了？”
“嗯。”陆简安浑身酸疼，抻了抻胳膊，抻完伸手捏了捏后颈，“屋里这些东西你还要么？”
“要啊。”罗霄强调，“住归住，不能扔我东西啊。”
陆简安：“我买些新的，给你换新的，不白扔。”
罗霄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后面的墙，犹豫了半天，勉强答应：“算了，看在你是邱哥介绍来的份上儿，换就换吧。”
“但你换归换，不准扔我东西，哪些东西你不想用，晚点儿告诉我一声，我给搬别的屋去。”
“还有，你自己买的，等你不住了，你自己带走，我不占你便宜。”
陆简安：“嗯，那除了床，所有东西都清空吧，床垫也不要。”
罗霄：“？”
合着租房就为了租个空壳？
“罗霄。”
“哎，邱哥。”原本倚着墙的人听到闵邱叫他，立马冲出去。
闵邱把刚做好的饭菜打包了一份儿，递给他：“多做了点，你留着吃。”
罗霄立马站直了，双手接过吃的：“谢谢邱哥。”
闵邱往二楼窗口看了一眼：“他收拾好了么？”
“差不多了吧，”罗霄小声道，“邱哥，你快把他拉走歇会吧，他再擦一会儿，我家天花板和地板都要秃噜皮了。”
闵邱忍不住笑了：“是吗？”
“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夸张，他连天花板都擦了，那天花板现在都能当镜子用了。”
“他所有东西包括床垫都要换新的，邱哥你快把他拉走吧，我怕他一会儿再改主意，把我天花板和地板也拆了。”
“可别折腾我那老伙计了。”
闵邱：“他跟你差不多大，人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跟人相处，你先让他住一段时间看看吧，要是觉得合不来就跟我说，我再给他找地方。”
罗霄“噗”一声笑了：“哥你别误会，我随口一说，不是抱怨，我是怕他累着，他也不用我帮忙，自己折腾好一会儿了。”
闵邱：“怕你勉强。”
罗霄家的房子是从来没租过的，闵邱当时也是随口一问，压根儿没想到他会答应。
“不勉强，这样钱多事儿少爱干净的租客，我可太喜欢了。”
“行，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闵邱语速极快地交代完，转头看向下楼梯的人：“去吃饭？”
陆简安没想到闵邱在这儿，脸上有些诧异：“我想先洗个澡。”
这么热的天，房间是收拾干净了，他自己身上收拾“臭”了。
罗霄听了，热情地给他指了指悬在窗前的管子：“洗吧，我热水袋里晒了好多水，够咱俩用两天了。”
“在这儿洗？”
陆简安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没个遮挡的洗澡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刚刚应该再多看两家的。
他小时候家里条件虽然也不好，但也是有独立卫浴的。
他忽略了小镇朴实的民风，忘了小镇和城里不一样。
“对啊，”罗霄笑了笑，“放心吧，这地方很隐蔽的，门口过路的人看不到这儿的。”
陆简安实在很难把“隐蔽”这个词和这个空旷的地方联系到一块儿，让他光天化日的在这儿扒光了衣服洗澡……
那这个澡好像也不是非现在洗不可。
实在不行，他上楼拿个盆接点水用毛巾凑合着先擦一下算了。
陆简安看着罗霄：“不用那么麻烦，我……”
闵邱打断他：“回楼上拿衣服，去我那洗吧。”
第11章
闵邱家不但有独立卫浴，而且面积还不小。
陆简安把自己带来的洗漱用品拿出来，放洗手台上，一连串的东西跟闵邱的洗浴用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带来的东西大大小小有六七瓶，而闵邱只用沐浴露、洗发水和洗面奶。
拧开花洒，调好温度，陆简安站在花洒下淋浴。
温水把这一上午的疲惫冲没了，身上也舒服了。
洗完澡，陆简安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放进他来时带的背包里。
收拾完浴室出来，又在这儿蹭了个饭。
陆简安实在不好意思，抢着去帮忙刷碗，刷着刷着，侧头问：“亦安中午不回来么？”
站一旁看着他洗碗的闵邱摇了摇头。
陆简安回过头，不再看闵邱。
“教授，有一句话我想说很久了。”陆简安手上动作没停，“您抚养了孩子这么久，肯定在孩子身上花了不少钱，这些钱不该您花的，我想……把这些钱还给您。”
长久的沉默声中，水流声显得尤为刺耳。
陆简安最后一个碗洗得格外磨蹭，可一直到他磨蹭完，闵邱也没回他话。
“教授，”陆简安鼓起勇气转身，抬头正对着他，“您是我的恩人，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但至少，先让我把欠您的还了行么？”
“你不欠我什么，”闵邱冷声道，“我把这孩子捡回来，就做好了养他的打算，不图你报答什么。”
陆简安微微抿了抿唇，暗自有些后悔。
他早该明白，以闵教授的为人，是不会接受他的钱的。
他这么说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后来陆简安找了个借口跑了，之后一连三天都没再去过闵教授家。
虽然他很想去看看孩子，但一想到那天“不欢而散”的场景，陆简安就有些不好意思。
买的家具陆陆续续到了，工人都给安装好了，陆简安躺在床上，看着这个临时的住所，心里感觉很满意。
房间小是小了些，但被他布置的很温馨。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会有些不适应，毕竟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了。
可事实上，他对小镇这种慢节奏惬意松散的生活适应得也很好。
这让陆简安感觉挺奇妙的，因为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能很快适应新环境的人，就像他每次出差或是去别的城市参加比赛，都很难适应当地的环境。
下午两点，陆简安准时出现在饭馆儿点餐吃饭。
他这几天虽然没去闵教授家，但饭馆照常还是天天来，小陈跟他都熟了，远远看见他，打招呼：“来啦。”
陆简安：“嗯。”
小陈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今天可不巧，后厨忙着收拾东西呢，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嗯，不急。”
因为是工作日，店里这个点儿没什么人，小陈亲自给他泡了壶茶：“先喝点茶，垫垫。”
陆简安点了点头，没看小陈，转头往后厨看了眼。
后厨那儿的人忙进忙出的，里面还传来一阵阵扫碎玻璃的声音。
陆简安：“出什么事了？”
小陈：“后厨有个洗碗的奶奶，年纪大了，不小心摔了一下儿，连着碗碟儿全摔了，”小陈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厨清理碎片呢，这都是小事，就是不知道人摔没摔坏。”
“那人呢？现在在哪？”
小陈：“被送医院了，表面看着是没事儿，但毕竟年纪大了，就怕有个万一，我给老板发消息了，老板安排人送她去医院了。”
陆简安点头：“是该好好查一下，你们店里这些奶奶，是来帮忙的，还是正式员工啊？”
“正式员工啊，跟我们一样照常开工资，但我们这儿比较松散，没客人的时候随便怎么歇着，老板允许的。”
陆简安不明白：“为什么不招点年轻人啊？”
“害，”小陈笑了笑，在陆简安对面坐了下来，“年轻人有几个愿意留在小镇的？我常听这些老人家讲，镇上的年轻人越拉越少啦，等再过个几代，估计镇上就都剩下这些老人家了。”
“当然，要想招的话，也不是招不到，毕竟小镇人还是挺多的，”小陈给他倒了杯茶，“主要是我们老板心眼儿好，店里这几个老人家，都是家里条件不太好，想赚点钱补贴家用的，说是员工，其实跟做慈善差不多。”
陆简安闻声，笑着问他：“你们老板对谁都这么好么？”
“嗯，差不多，”小陈半玩笑似的，八卦起老板来精神头儿更足了，主动说，“你知道他们班学生给他起的外号么，叫他中央空调哈哈哈……”
“刚开始他还不知道中央空调什么意思，以为……”
陆简安看着门口的人，轻声咳嗽了一声，小声儿提醒小陈“中央空调”来了，小陈却没听见，继续八卦，直到脑袋被闵邱轻轻敲了一下。
被人当场抓包，小陈也没觉得尴尬。
闵邱：“又当着客人的面儿说我黑历史？”
小陈第无数次表示：“下次不敢了。”
内心却想着：下次还敢。
闵邱：“再招两个人吧，张阿婆儿子知道她摔倒了，不想让她再干了。”
小陈看着自然而然坐到陆简安旁边的老板，不解问：“那招一个不就够了？”
闵邱熟练的拿起茶壶，往杯里倒了半杯茶：“招两个吧，招两个年轻的，帮年纪大点的阿婆分担一下。”
陆简安从看到闵邱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明明背后“蛐蛐老板”被抓包的是小陈，他反倒比小陈还紧张。
他低头看着桌面，内心局促不安，一杯热茶却被推到他眼底下。
是刚才闵邱倒的那杯。
“喝喝看？我们这儿的茶叶，是我在茶农朋友那儿买的原产好茶。”
陆简安接着台阶下来，喝了一口，顺带夸了一句：“好喝。”
小陈知道老板爱喝这茶叶，拿来两个空杯给老板倒了一本，自己也跟着混了一杯。
入口甘甜，茶香四溢，小陈正品得尽兴，没想到陆简安一句话让他直接没忍住把茶水喷了。
陆简安十分认真地看着老板问：“教授，正好您招人，我想来应聘。”
小陈擦了擦唇角的茶水，听到老板拒绝了他。
陆简安：“我干活儿很快很利索的，真的不考虑考虑么？”
活了二十多年，陆简安第一次毛遂自荐。
闵邱：“不考虑。”
他见过陆简安干活，知道陆简安没说谎。
可他也听过陆简安打电话，那边叫他陆总，陆简安平时花钱也大手大脚的，衣服更是每天不重样。
他这样的人，又不缺钱，干嘛非要当服务员？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简安在“报答”他，闵邱不喜欢这种报答。
陆简安好说歹说，闵邱也没同意。
陆简安以为闵邱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所以才没答应他，耷拉着脑袋有些懊恼。
闵邱：“周末有时间的话，得麻烦你帮忙看下孩子。”
陆简安：“好。”
等人走了，小陈才凑上来，颇有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想来呀，我看你也不像需要上班养活自己的人啊。”
陆简安被他这话逗笑了：“是么，那我像什么？”
“你啊，”小陈笑着，“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你像有钱人家贵少爷，不愁吃穿的那种。”
“确实不愁吃穿，但不是什么少爷，”陆简安喝了口茶，看着向来有些自来熟的小陈，也没藏着掖着，“我打算在小镇上住一段时间，想找点事做，不然整天在家待着太闷了。”
陆简安这话说的耍了点小心机。
怕闷，想找点事做是假，想来闵邱的饭馆儿里帮忙是真。
不然光是设计参赛作品和看孩子就够他忙了，哪还有空干别的。
他这么说，无非是觉得小陈跟闵邱看着关系挺好，想着小陈能在闵邱面前透几句话。
可转念之间，陆简安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要不这样吧，你们这儿不是缺人手么，我不占你们招人的名额。”
小陈一脸疑惑望着他，陆简安跟他解释：“我有时间就过来义务帮忙，不要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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