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南王世子却不那么想,恰恰相反,在一连串的说东问西之后,他的燕国地图终于是图穷匕见,问出来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我们凡人能修仙,得长生否?”
修仙这个词白露知道,不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想的道理,修行自身,求取成仙,不过是求长生的另一个途径罢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南王世子,他这种行为,在仙舟很刑啊。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长生。”
“那添寿三四千载,依旧可行啊,龙女大人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一种证明了吗?”
他的眼里似乎还带着向往与渴望,让白露朝他比了一个鬼脸,一溜烟跑掉了。
半响,他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阴狠却又是势在必得,可是一转身,就看见了叶孤城,他不知道何时回来的,站在亭子外的转角,一半的脸庞没入阴影之中。
“与其在这里问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若好好练练剑。”他眼神淡漠地看了南王世子一眼,“可别忘记我们的合作。”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只余下站在原地的南王世子,他拳头捏紧了,看着走远了的叶孤城,似乎是在厌恶,也似乎是被他的眼神所惊厥,一甩袖子,也离开了这里。
至于最开始跑走的白露?她此刻从墙后头探出脑袋,又跳了出来,她得思考思考,叶孤城和这个南王世子到底是在谋划些什么呢?让他们那么忌讳?
她在院子里又转了两圈,远处的侍女从来不曾离开过,只是沉默寡言地站在那里像个木桩子,而她们也是奉命如此,若是胆敢和白露交谈一两句,那就都是被脱下去杖毙的罪责,第一日的哀嚎声让白露现在都有些毛骨悚然。
也是利用了白露的善心,她才只能捏着鼻子留在这里。
而这个看管不算严,但是胜在隐蔽的宅子里此刻似乎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宫九摇摇扇子,似乎是看了出好戏,他的功夫实在是厉害,叶孤城一走,远远的,别说那个草包南王世子了,白露都是靠直觉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才抬头的。
“你是谁?”
“我?你可以叫我宫九。”
他从墙头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起来笑得温文尔雅,却又有些不那么和谐的割裂感,而此刻白露环视四周,那些侍女们为何没有半点反应?
原来是全都倒了下去。
“你这么厉害?”
她有些惊诧,三言两语间,那些眼线连声音都没发出,人都没察觉,甚至于是在白露刚刚抬头,宫九便已经出了手。
“哈哈哈哈哈,当不得龙女大人如此夸赞,”他轻身一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然后漫步走到了白露身前,“不过是些小手段,与龙女大人驱雷掣电相比,终究是落了下乘。”
白露眼珠子一转,尾巴也不摇晃了,小手一抱,抱着胸问他:“所以你也是来找我的?”
“对,龙女大人真是聪慧。”
“不必那么恭维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没安什么好心思。”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是想做件好事才来的。”
“什么好事?”
白露不相信,且尾巴蠢蠢欲动,要是这个男人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就要狠狠地把他打晕,然后来一个电击疗程了。
他此刻却摇头,“这里可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你功夫那么高,难倒还害怕叶孤城和那个讨厌鬼?”
“哈哈哈哈……我不怕,不过,讨厌鬼?你说得对,朱振羽那个家伙,还真就是个讨厌鬼。”
朱振羽?应该是那个南王世子的名字,白露不关心,她在思考要离开这里吗,一边是花花,还有司空摘星,可这是个陌生男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跟着他走,那不是说明白露很好骗?
她的小脸上满是纠结,差点皱缩成一团,叫宫九差点笑出来,不过,他似乎是知道白露在纠结些什么,直接出言解释了。
“我知道花满楼在哪里,他可没有傻到自投罗网,而是和西门吹雪一起往京都赶来,有西门吹雪在,叶孤城也不好直接动手,所以,这一切都是他骗你的。”
“那司空摘星呢?”
“司空摘星,偷王之王?那个滑头,可比你机灵多了,他早跑得不见踪影了,你的师傅可没想过来救你。”
“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我可不会信,不过……你、你发誓,你没有骗我,你要是骗我,呃——我的朋友们要你好看!他们可都是寰宇星辰间的强者,打你就和打呜呜伯一样。”
她脑瓜子转了半天,想出来了这么一招恐吓,可是话语间实在好笑。
“不消你的朋友出手,龙女大人不也有这个实力吗?我定然不敢骗你的,不过,呜呜伯是什么?”
宫九感觉这不像是形容人的词汇,怕是什么动物之类,这个问题让白露抠抠脑袋,呜呜伯其实也很强啦,人家只是胆小,但是皮糙肉厚,还能在空间里来去自如。
“好吧,我勉强相信你,现在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快走,有脚步声!”
她跑过去,回头看看,然后硬拽着宫九跳出了这个庄园,后头就是山野,他们就像是做贼一样,蹲在林子里,宫九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胡闹’,脸上也是笑吟吟的。
“小龙女当真是可爱。”
“少说这些,你找我做什么?”
宫九也是被问到正事了,嬉皮笑脸全都收了起来,沉思片刻开口:“我是为了我那受苦受难的堂兄而来。”
受苦受难的人多了去了,白露眨眨眼看着他,意思明确,’然后呢’?
“哎呀,真是不好说,说起来,我和先前那位讨厌鬼,都是堂兄弟的关系,只不过,他比较蠢。”
“那是比较蠢吗?是很蠢啦,他在谋划什么?和你的堂兄有关?”
白露觉得她的好奇心一定能被宫九满足,无论是那个什么受苦受难的堂兄,还是叶孤城和南王世子究竟在谋划什么计划,宫九似乎是知之甚详啊 。
“这你就要听我细细道来。”
不发病的宫九实在是太正常了,白露和他席地而坐,一点都不在意形象,等着宫九讲故事给她听,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况且,一路懵逼地跑了这么久,也是该她知道真相了好吧,到时候,她就要去代表正义制裁南王世子!居然敢在仙舟人面前说想要求长生? !
“龙女大人,你要知道,凡人的王朝全依靠皇帝来打理,皇帝么,万万人之上的身份天下间最为尊贵的人。”
“这个我知道,就类似于我们的将军啦,然后呢,难道是那个南王世子想要当皇帝,所以才给他下毒?”
“你说对了,这可是和将军不一样,这位置魅力可大着呢,多的是人想要当皇帝,我这位堂弟就愚蠢多了,他想要取代当今圣上,成为下一个最尊贵的人,而叶孤城就是他的帮凶。”
“啊,那个圣上中毒了,想找我治病,而叶孤城把我抓起来,不让我去给他治病,我明白了,你是来帮那个圣上的?”
宫九不承认,他摇头,带着一抹看乐子的笑,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就是来看笑话的,顺带好奇好奇你。”
第64章
“那你现在也看了本小姐了, 总归不好奇了吧?”
“可是见了你,我才知道这世界上竟有如此造化,生得出你这样灵秀无双的可爱龙女来。”
白露被他一通夸奖,还有些害羞,不过在她已经适应很多了,毕竟前有油嘴滑舌陆小凤,还有花满楼家一群顶级夸夸选手,现在又顶上来一个宫九,他们江湖人的嘴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有那么多有文化的词说不完呢?
“这般可爱的龙女,怎么就落到凡尘里,你可是如那神话里的织女,有何难言之隐呢?”
宫九问,前几千年未有,后几千年难见,怎么就他们这个时代出了一个白露来?难道真是那个宫里的大傻瓜宣扬什么天下大治得来的?
不过神仙之流,本就如同飘忽不定的云朵,偶然一现, 又被风吹散了,他刚刚可是听见了朱振羽在那里憨痴地询问,竟想要妄图长生久视, 亦或者添寿三千,可笑啊可笑啊。
人间可供不起这样一个祖宗来,他们争夺不休,却是欲壑难填,最终只会给自己引来无妄之灾。
宫九看的比谁都清醒,或许正是因为他抱着这样的态度,无所谓好坏,也无所谓归属,白露并不反感他这样的人,只是觉得宫九也许在心里藏了很多事,所以才变成了这样。
“我只是想在外头多玩一会儿,”她用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比了比,中间就那么一条小缝隙,她笑得很是心虚,“这个世界虽然没那么发达,还是个原始星球,但是山啊、水啊都很好看啊,对了,还有好多毛茸茸……”
她的的黑白小熊可是从不离身,被她装进了挎包里罢了,白露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乖,虽然不知道它能陪伴自己多久,但是现在白露才不考虑那么多呢。
“不过现在你看见了,这外头可没什么好玩的。”
宫九摆摆手,满脸写着无趣又厌倦,却又将眼神投注向她,问道:“所以,你打算如何?要去皇宫,我可以悄悄地带你进去,要是你想走,那就走了吧。”
他不会想要自己师傅见到白露,不过要是真的见到了……借白露的手杀了他也不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宫九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却又没持续多久,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白露做下决定。
不过白露却无需思虑那么久,她决定相信司空摘星和魏子云,一个对天下平民百姓最为重要的统治者患病良久,急需求医,白露即使作为一名普通医士,也愿意为了那些普通人的安慰和平出手。
而嚣张跋扈的南王世子看起来就脑袋不聪明,一点能力都没有,只会耍些手段,要他来治理天下,只怕是会成为暴君吧?
只要是了解过双方,稍微知道一些的,相比都不会做出偏向南王世子的决定,而唯一能收买人心的,却恰恰只有权力与金钱,那叶孤城又是属于哪一类呢?白露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放下,她扯了扯宫九的衣袖,“我和你去皇宫里给皇帝看病好了。”
“好,那,小龙女,多有得罪?”
宫九想要把白露抱起来,好轻功赶路,却没料到……一搂,没拔动,他把头一低,对上白露无辜的双眼,她尾巴摇了摇,嘿嘿一笑。
“我自己也跑得很快的。”
还没几个人抱过她呢,之前都是白露自己收束了力气,看起来站在地面轻飘飘的,实际上是被能量包裹着躯体,化解了重量,持明族的肌肉骨骼密度与化外民差得太多了,何况是这个原始星球?
宫九放开了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在前头引路。
想一想也是,白露外表那么再怎么小一只,实际上还是龙族少女,一头龙的真身有多大宫九不知道,但是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负担得起的重量,像是地上虫豸与幽底巨蟒,这是一个阶级的跨越。
随着日落,他们进了城,许是前几日闹出的动乱,如今的京城管控得越发严密,来来往往既有六扇门的捕快,还有行止肃穆的禁卫军,一道时间便进行宵禁,连一些摊贩全都得撤去。
往常这时候还是一片热闹呢,全是因为这几日江湖人越来越多,徒生无数是非,百姓们也不敢有怨言,这些日子挣少些就罢了,要是遇上江湖人打架斗殴波及到他们,多的都赔进去了。
宫九带着白露走的都是些羊肠小道,他似乎很熟悉这座城市,连宵禁巡逻的人们都能恰好掐准那个时间点避开,带着白露一路往紫禁城而去。
白露速度也不慢,她甚至是放慢了脚步,刻意等着宫九走在前头,而远方的紫禁城也让她好不好奇。
一片红墙金瓦,千万重飞檐画壁,一盏盏灯火在这宫内彻夜不息,与外头的静默相比,紫禁城才是真正的繁华之地,不过这个繁华,少有人能看见。
不过,这里头的气氛太严肃了,地面上那些一晃眼走过去的人全都低眉顺目,一个步子都像是经过精准测量的一样,那样有规律地穿行,一大一小略过上空,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无人察觉。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啊。”
白露看着领路的宫九,他对这里巡逻的守卫简直是了如指掌,一路往这紫禁城中心而去。
宫九却摇头,熟悉吗?也许吧。
“实际上,我的方向感并不好。”
要不然外出总有牛肉汤跟着呢?今天去朱振羽那个庄子上找白露,得亏是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别的人家,来紫禁城,他也只熟悉这一条路,至于是谁告诉他的……
那就得问问坐在龙椅上等死的那个人了。
此刻的时间恰好是戌时刚过,朱翊钧一个人带在南书房,眼前的奏折是看都看不完,喉咙里的痒意是怎么也止不住,他撕心裂肺咳一阵子,又喝点热茶,烛火明灭,看起来憔悴得紧。
突然,窗外一颗小石子弹过来,噼啪一下落到了书桌前,他听见声音转头一看,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没人,进来吧。”
他也无心看奏折了,披上衣服,心情颇好地看向窗外,宫九带着白露,那也是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从窗户里拱进来。
“好久不见,堂堂身份最为尊崇的人,怎得也过得如此狼狈?”
朱翊钧还没回话,白露从窗户后头探出了脑袋,那窗户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身子,只露出来了百张脸,让看见他的朱翊钧一下子愣住了,活像是一口痰卡在了喉咙上,上不去下不来,又是一阵猛咳。
“你、你怎么带着她来了。”
“我们是来救你的哦,你怎么这么惊讶?”
白露从窗外也钻进来,近距离地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青年,他看起来也没有很大年纪嘛,或许是中了毒的原因,体虚无力,脑子偶尔也混混沌沌,也是幸亏国库里什么珍奇药草没有,大把大把地调养才能是现在这个模样。
“我以为你没消息了,魏子云也在外头找你,不过看来,咳咳咳——倒不用再怪罪他了。”
他语气很温和,和白露聊了两句,又看向他的这位堂弟,宫九也很久没怎么来看过他了,这些年在外头,两人基本上都没怎么联络过,没想到在这个关头,竟然是他雪中送炭。
45/152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