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单手接过,小心翼翼的触碰每一寸纹路,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洁白牙齿,“谢谢哥哥。”
沈叙白收了伞,从兜里摸出湿纸巾递给他。
那人像是收到了一个很喜欢的礼物,爱不释手,无视了他的好意。
沈叙白心里反倒更慰帖了,就着一扇铁门,将男孩额头的汗珠抹去。
顾临渊猛地抬眼,明显呆愣住了,眼里带着几分傻气茫然。
他之前算过,雕一次得两个来小时,顾临渊不知道给他撑了多久的伞,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或许是眼皮睫毛都沾了汗水,他的眼睛变得黑黑的,含着一层潮湿的水光。
如同现在一样。
顾临渊颤巍巍地问,“学长,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以前这样叫过你对不对?”
“你想起来了?”
沈叙白按住太阳穴,“一点点,刚刚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几个画面。”
顾临渊很高兴,没催眠都能想起来,这是好现象啊。
“没错,你以前也这样摸着我的头,叫我豆芽。”
沈叙白失笑,“被人叫豆芽还这么高兴啊。”
以前是不太高兴,但现在高兴。
顾临渊没说出来,瞧着他的小动作,担忧地问,“学长,你是头疼吗?”
“有一点,像针刺了一下。”
顾临渊有些犹豫,“那你被催眠的时候,醒来也这么疼吗?”
“还好。”
顾临渊还要问些什么,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叙白的手突然被握得很紧,他看见顾临渊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
沈叙白看过去,当即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很像,都不需要做亲子鉴定的程度。
第111章 十年前的夏天11
顾成卓的目光从顾临渊身上淡淡掠过,停留在沈叙白身上,“沈先生,方便聊两句吗?”
沈叙白还没表态,就被顾临渊摁住手指,那是一个阻止的指令。
“没什么可聊的,这里不欢迎你。”
“沈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比起顾临渊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反应,顾成卓像是进退有度的绅士,大方的不与小辈计较。
沈叙白从他身上,看到了虚伪。
也许是他听过对方的情史导致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总之他很不喜欢顾成卓给他的感觉。
“学长别理他,我来处理。”
“我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顾临渊摁住他的手,眉头皱得很深,“不准去。”
“他想要找我,随时都可以找到,避不开的,我去一下。”
“说了不准去,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什么你的我的,你确定要跟我分这么清?”
沈叙白见他愣住,趁机抽回手,随意碰了碰他的头发,“我也是男人,我不可能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生活。”
况且,他还比顾临渊大两岁,怎么着都不该顾临渊来保护他吧。
顾临渊有点烦躁,“学长,不一样,他这人,他非常......总之你别去,我——”
沈叙白直接堵住他的絮絮叨叨,过了一会儿说,“没事的,我只是去听听他要说什么,回来再一五一十的说给你听。”
顾临渊舔了舔唇,被他的主动安抚到了。
“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叙白走出病房,顾成卓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他去了停车场。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沈叙白坐进车里时,并不害怕。
顾成卓一直在抽烟,也没跟他搭话。
沈叙白也不急,坦荡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这是一种谈判心理策略,占据主场优势,利用狭小的空间形成压迫感,同时不释放任何信号,以此来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顾成卓抽完一支烟,才说话,“我也是刚知道我儿子对你做的事,抱歉,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如果你想出国,我可以帮你。”
沈叙白直言道,“我没想出国。”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跟我提。”
“补偿?”
沈叙白笑了,“我为什么要问你索要补偿?”
“你不想离开,又不要补偿,怎么,你不要告诉我,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沈叙白不置可否。
顾成卓这下才认真打量他,“他囚禁你,他是个疯子,你愿意和一个疯子在一起?”
沈叙白可以说顾临渊是疯子,因为他是受害者。
但顾成卓不可以,因为他是顾临渊的父亲。
且有可能还是导致顾临渊这么偏激的罪魁祸首。
一个做父亲的人丝毫不关心儿子的精神状况,反而一口一个疯子的叫着,在外人面前上演着老父亲解决儿子烂摊子的慈爱外衣,真是虚伪至极。
他冷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的事?”
顾成卓嗤笑一声,“我是他父亲,别说你是个男人,就算你是个女人,就算你现在怀了龙凤胎,没有我点头,你认为你可以进顾家的门?”
“谁告诉你我要进顾家的门了?”
“没人不想进顾家的门。”
他说得高高在上,自然极了。
像是顾家就是个香馍馍,是个人都想上去舔一口。
沈叙白没跟他争论这些,他想要知道的基本有数了。
“顾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刚下车,后面就传来顾成卓的声音。
“你与十年前,没怎么变。”
都妄想做救世主。
沈叙白回头看过去,只有冰冷无情的车身,随着一个倒车,消失在了眼前。
十年前,这么说来,顾成卓那时候见过自己。
沈叙白心绪不宁的买完晚饭才回到病房。
“怎么这么久。”
顾临渊刚取了针,准备出去找人了。
“能有多久,给你买晚饭去了,你现在最多只能吃点流食,我就买了白粥。”
顾临渊哪有心思管什么白粥黑粥,“他跟你说什么了?”
“给了我500万,让我离开你。”
沈叙白看他这么紧张,就开一玩笑,没想到这人更紧张了,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你同意了?”
沈叙白瞥了他一眼,“你没有500万给我吗?”
“有,你要十个,百个,千......”顾临渊顿了下,像是有点懊恼,“千个还没有,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不管多少个500万我都给你。”
他急切表忠心的模样就像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沈叙白没忍住笑了,“我要那么多个500万干什么,买飞机还是买火箭。”
“飞机我有,只不过出行需要提前申请航线,也挺麻烦的。”
“......”
沈叙白深呼吸一口气,“我要我的工作。”
顾临渊的神色变了变,微抿着唇,一副心虚又不太高兴的模样。
“吃饭。”
顾临渊没再说话,老实的喝粥。
“医生说你的胃不是很好,出院后好好调理。”
顾临渊不在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明天要去一趟公司。”
“我还在住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去上班?”
沈叙白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顾临渊一秒低下头,“没有。”
他哪敢有意见,人没跑,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上班就上班吧,明天他自己办理出院手续就行。
沈叙白本来就因为这事头疼,冷哼一声,“我倒想上啊,可惜某人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好,人指不定以为我是去办离职手续的。”
一想到这事他就忍不住扶额,太丢人了。
“学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愿意回去上班,许俊该感恩戴德,最少都得放鞭炮礼花铺上红毯,左右两边站上两排人欢迎你回归。”
沈叙白被他所描述的画面给逗乐了,“神经,你以为我是人民币啊,谁都喜欢。”
“嗯,学长你比人民币还好,谁都喜欢你。”
他说完又补充,“我最喜欢,没人比我更喜欢。”
第112章 十年前的夏天12
沈叙白被他直白又非常盲目的情话给整懵了一瞬,随即眉梢眼角泛起温润笑意,“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学长,你要想回去上班,我给许俊打个招呼就行了。”
“不用,我自己处理。”
这个社会,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唯有工作,它能让你在面对周围的改变时,拥有应对的勇气。
沈叙白没什么大梦想,只想做个普通人,为一份普通的工作努力。
而且他是个同性恋,这辈子不可能结婚有孩子,他和顾临渊的关系没有社会的保障,他家情况简单,他妈不接纳顾临渊也没关系,不会影响什么。
但顾临渊不一样,他虽然跟家里关系不好,但太多利益是挂钩的,盘根错杂,要是有一天出了什么差池,他希望能够为顾临渊托底。
不说游艇豪车别墅大富大贵,但他会在有限的条件里,给顾临渊最好的。
顾临渊吃完饭,就拿上手机处理积压的工作。
沈叙白则在处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
微信电话都是99+
大多数都是打不通电话,联系不上人时发来的问号以及关心。
沈叙白认真回着信息,发现顾临渊竟然以他的名义挑挑拣拣回了一些人。
还真是贴心严谨啊。
他快被气笑了。
沈叙白越回信息越生气,特别是抽空瞥见顾临渊的笑脸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扔了手机就上前,一把拽住了顾临渊的**,恶狠狠道,“你以后要是再敢来这套,我就给你这儿废了。”
“学长,轻/点/轻/点......”
顾临渊吓坏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一个激动给他...
“绝对不来了,学长我错了,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沈叙白看他脸都白了点,手上才泄了力,恶狠狠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了记住了。”
沈叙白这才收回手,去了洗手间,刚要出去,顾临渊就挤身进来,还反手锁了门。
“上厕所?我先出去。”
顾临渊将人抵在洗手池,鼻息间隔得很近,“学长,被你捏/坏了,好疼。”
“真的?”
沈叙白有点怀疑,应该不至于吧。
顾临渊委屈地捉住他的手,“真的,不信你摸摸,都月中了。”
“......滚。”
沈叙白抽回手,脸红脖子粗的将他推开,觉得顾临渊这个院住得很没有必要。
他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的戏谑笑声,很不理解,明明小时候是个很腼腆的小孩啊,怎么变成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了。
非常精神的肿了先生洗完澡出来后,沈叙白正在打电话,看见他时投来一个眼神,对着电话里说,“别再打来了。”
他随口问,“谁啊?”
“萧御。”
顾临渊的脸色变了变,“还没消停呢。”
“他说你开车撞了他,是真的吗?”
顾临渊没回答,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沈叙白看了他两秒,将衣服扔过去,“穿上。”
“我身材不好吗?”
顾临渊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沈叙白走过来朝着他的腹肌摸了一把。
放松状态下的肌肉软硬适中,手感很好。
沈叙白煞有其事点评,“还行。”
顾临渊缓慢地眨眨眼,觉得沈叙白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各做各的事。
顾临渊来回翻了几次身,还是起身挤到沈叙白的小床上。
“干嘛?”
“想抱着你。”
陪护的床不算大,只有一米二,一个人睡刚刚好,再加一个就够呛。
两人都侧着身子,沈叙白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贴得非常紧。
“很挤,你回去睡。”
“睡不着。”
顾临渊蹭着他的头发,“学长,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觉得很不真实。”
沈叙白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将手搭在顾临渊的手背上。
“怎么不真实了,我不是热的吗?”
顾临渊心里暖乎乎的,没忍住冲他撒娇,“你太好了,我做了那么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都能原谅我,我觉得很羞愧,也觉得像梦。”
沈叙白没脾气了,“那不如这样,我们还是分手,这样你就真实了。”
“不要!”
顾临渊又黏黏糊糊地去亲他的脖子,“我就是想说,你别委屈自己。”
脖子是沈叙白的敏感点,他躲了躲,说:“是挺委屈的,要不还是分了吧。”
顾临渊真想抽自己嘴巴子。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嘴这么笨过,说了一通硬是没表达出重点。
于是,他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向沈叙白表达他的词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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