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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贵重了,让人心生怯意。
少年的自尊心一分不值,但也存在。
他问自己:配吗?
他问自己:值吗?
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索取者,像花田里的向日葵,每天就知道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向太阳索取养分。
太阳纵容着他,照单全收。
“拿着呀。”沈叙白催促。
“我不要。”
他拒绝了太阳,他快要枯萎。
“为什么不要?”沈叙白不太明白,他以为顾临渊会很喜欢的。
“太贵了,我不要。”
原来是这样。
沈叙白笑了,伸出另一只手摸他的头发,“我爸以前告诉我,他说便宜的东西是给人用的,贵的东西一样也是给人用的,两者之间没有差别。我是觉得这款好用,我自己也在用,所以就给你买了。”
顾临渊低着头,心里闷得快透不过气,“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
要懂事,不能索取,这样才会让人记挂于心。
“有吗?”
“有,故事书,牛奶,奶糖,饭,乐高,还有小鸟。”
还有陪伴和希望。
沈叙白不急不缓,声音依旧柔和,“所以那些都收了,为什么这个不能收?”
顾临渊低着头不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值得最好的,不要妄自菲薄。”
沈叙白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说:“行,既然你不想联系我那就算了,反正高中课业那么重,我也没时间往外婆家跑。”
“想!”
顾临渊及时拉住他缩回去的手,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望,“想哥哥,天天都会想,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
沈叙白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像是被他这番直白的话给说不好意思了。
“所以收吗?”
顾临渊不舍的松开他的手腕,郑重又非常轻视的接过盒子。
沈叙白这才松了口气,“会用吗?”
“会一点。”
“你试试,不会的我现在教你。”
顾临渊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事情上,他看了下通讯录,里面的唯一联系人是沈叙白。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11位数字,他牢牢记挂于心。
第125章 十年前的夏天19
“哥哥,你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多。”
那就是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顾临渊抓紧时间看他,想把他的面容刻画在心里。
或许是目光太过直白炙热,沈叙白不好意思地躲了躲,问他在看什么。
“看你,很久看不到了。”
“不会很久,最多国庆,我就会来看你。”
顾临渊放心了,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哥哥,我也有一个礼物给你。”
沈叙白有些惊讶,随即很高兴地笑了,“好啊,是什么。”
“我去房间拿,你等我一下。”
顾临渊盯着手里的东西,抿了抿唇,还是硬着头皮拿了下去。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一句没听是吧?”
“听了的。”
顾临渊这才从背后拿出来,“这是我妈妈买给我的小夜灯,我没用多久。”
事实上,这个小洋楼里,只有这个夜灯和一个书包是他带过来的东西,其他的都不属于他。
他观察着沈叙白的神色,见他一点不嫌弃,还很开心地说,“很漂亮。”
但随即他又有点犹豫地问,“你妈妈给你的,你送给我没关系吗?”
“没事的。”
沈叙白这才收下了,笑着道谢。
他想说:这个不值钱,也不是非常好看,根本配不上你。
如果他能够出去,一定会好好读书赚钱,以后给你买更漂亮的,更配得上你的。
但他不能说,他不知道。
即便再不舍,时间也是以同等的速度流逝。
顾临渊忽然生出了心慌,拽紧了他的手。
沈叙白就笑他,“又不是不来了,你怎么这么黏人。”
“哥哥...”
沈叙白就不笑了,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顾临渊只是望着他,不肯眨眼。
沈叙白任他抓了一会,看了眼时间,没办法似的开口,“等会赶不上车了。”
顾临渊这才慢慢松开。
他看着沈叙白进屋,没一会提了一个行李箱出来,两位老人家在跟他说话,应该是想要送他,被他拒绝了,那位老太太抹了把眼泪,也跟自己一样抓住了沈叙白的手不肯放。
然后沈叙白就抱了一下那位老太太,又给那位老头来了一下。
他看见那位老头笑了下,随即又拉平嘴角。
虽然是别离,但他觉得那一刻很美好。
他很羡慕。
羡慕沈叙白有这么慈爱又善良的亲人,也羡慕他们可以拥抱。
而他,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浑身散发着恶臭,只能仰起头等待月光的照拂。
可月亮不嫌弃,月亮过来了。
沈叙白披星戴月朝他走来,“给,虽然你那个保姆做的饭菜不好吃,但多少还是吃点,不然长不高的。”
又是一把大白兔奶糖。
他如往常一样从沈叙白掌心取走一颗。
“哥哥,路上小心,到了给我说一声。”
沈叙白也不在意,将糖塞进背包里,“知道了,回去吧,太晒了,我到家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好,哥哥再见。”
沈叙白一手推着行李箱,倒退着冲他挥手,笑得比今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刺得他想流泪。
周围瞬间空了下来。
他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长大了,考上名校,顺利毕了业,进了一家大公司,买了房子,下班回到家,他的哥哥正在沙发看电视,看见他时,笑着说:“你回来了。”
落日的余晖不见,月亮躲进云层,穿不透浓稠的黑夜。
但豪车的大灯可以。
时隔大半年,他又一次见到了顾成卓。
当时他的脑子是空白的,只能凭借本能意识将手机往沙发缝里藏。
那个男人如同之前一样睿智高傲,丝毫看不起他的小动作。
“最近过得开心吗。”
他落座在沙发,与他面对面,身体往后倾,姿态很是懒散,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顾临渊没说话,警惕的看着他。
保镖很快下来,拼好一座城堡需要很多时间,但倾塌只需要几秒钟。
“别动我的东西!”
“你的?”
顾成卓发出讥讽地笑声,“守不住便不是你的。”
他朝保镖抬了抬手。
“滚啊!别碰我的东西!”
半大少年哪里是经过正规训练的保镖的对手,即便用尽全力,也守不住他的方寸。
两指轻轻夹住手机,顾成卓挑了下眉,“那小子对你挺大方。”
顾临渊听到这彻底明白了。
他以为他的消极不作为,让顾成卓放松了警惕,所以才把保镖撤走,只留下一个保姆照顾他的日常三餐,不闻不问。
原来背后一直有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好愤怒,他好生气,“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啊,猜到了啊,比之前聪明了。”
顾成卓夸赞了他一句,漫不经心说,“这次玩失去。”
话毕,他的两指骤然一松,手机掉在地上,在他的心里砸出了一个缺口。
顾临渊还没来得及心疼便被更大的愤怒充斥。
顾成卓那一脚,在他心里抖了三抖,黑色皮鞋碾压着钢化玻璃,很快将崭新的、滚烫的心意如尘土般碾碎。
“不要!我不会报警的,求你别这样......”
他挣不脱保镖的束缚,只能无能的哀求。
可是,顾成卓的心跟石头一样硬,丝毫没有因为亲生骨肉的哀求而停止施暴他的神经。
顾临渊就眼睁睁的看着沈叙白给他的礼物被人像垃圾一样踩在脚底,心痛到了极点,他哽咽着,委屈和愤怒全部冒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我爸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顾成卓的眼神都没变一下,听见他的质问像是在思考,随后才低低笑出声,“可能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吧,我养了你一年,总不能白白浪费粮食吧。”
他没有办法。
他又一次被顾成卓戏耍。
被他打压。
被他摧毁。
那个刽子手砍断他的四肢,将他的心脏戳出无数个血窟窿后,再闲庭信步的离去。
只给他留下一地的狼藉,还有低到尘埃里的尊严和滔天的仇恨。
第126章 十年前的夏天20
日子总是要过的,他几次想找沈叙白的外婆求助,想让她帮忙告诉她的外甥一声,自己的手机坏了,以防沈叙白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再者他也想确认一下沈叙白的平安。
他不知道顾成卓会不会对沈叙白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但那两个老人一直不在家,没见人出来,也没见人回去,像是出远门了。
周围的人他只认识李文了,那是唯一可以联系到沈叙白的人。
可惜李文开学后,没有来过一次。
他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十几天,沈叙白的外公外婆还是没有回来。
又等了十几天,还是没有回来。
那个说最晚国庆会回来看他的人,也没有露面。
他开始反反复复问保镖,问沈叙白是不是出事了,但保镖不回答他。
他们像个冷漠的机器人,听从雇主的指令,无声挥出刀剑,禁锢他的自由。
漫长的七天假期结束,他始终没有等到沈叙白。
也没有等到他的外公外婆。
他开始绝食,国庆结束后的第三天,他苟延残喘的躺在床上,终于见到了顾成卓。
“他人呢。”
顾成卓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不省心的孩子一样,“他不会回来了,他外公外婆搬家了,他没有理由回来。”
“不可能...”
顾成卓看他的目光变得怜悯,“他为什么要回来?你能给他带来什么?你无非就是他暑假期间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你既不能继承顾家的资产,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甚至你连踏出这个院子的能力都没有。”
“你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累赘。”
“真是个可怜虫。”
顾临渊闭了闭眼,全身细胞枯竭,觉得自己死在了那天,死在了顾成卓的口锋下。
—
“谁回来了?你爸?”
顾临渊点点头,不愿再说。
他起身,绅士地请走罗伯特。
“顾,别担心,目前治疗的效果很好,再多催眠几次,沈应该就可以想起全部的记忆了。”
“不用了,到此为止。”
罗伯特很是疑惑,“你不想他恢复全部的记忆吗?”
“十年前就是你拿走他记忆的吧。”
顾临渊冷冷盯着他,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罗伯特愣了下,随即礼貌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这次之所以答应帮我,也是因为我爷爷的缘故吧。”
罗伯特屏息看了他几秒,随即耸肩,“你说得没错,我收到了顾老先生的请求,才会答应你帮沈找回记忆。”
“噢不。”他严谨的纠正措辞,“是把记忆还给他。”
顾临渊早就想挥这一拳了。
在陈砚之告诉他这个确切的消息时,他就想将这个老外的鼻梁骨给打碎。
“NoNoNo...”
“顾,我只是收钱办事,或许你应该优先解决你家里的问题。”
顾临渊当然知道,但什么都不做也太憋屈。
“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怎么样,有没有被人使用暴力?他身上有没有伤?”
“容我想想......应该没有,他当时发烧了在住院,总之我并没有看见表面有什么伤口,不过正因为发烧,我进行的很顺利。”
听起来大概是他爸东窗事发之后发生的事,没有进行暴力行为就好,这让顾临渊稍稍放心。
“你走吧!钱会如数打给你。”
罗伯特大概也觉得良心过不去,没有跟他计较这一拳。
不过他也没走,反而驻足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他。
“其实我们之前也见过。”
顾临渊觉得这话非常莫名其妙。
罗伯特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解释,“不不不,不是上一次,大概是八年前的事,顾老先生当时又找到我,要我为你做记忆清除,坦白讲,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家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先是让我从沈那里拿走关于你的记忆,再是从你这里拿走关于他的。”
“天,很像你们中国人说的棒打鸳鸯。但你们又只是孩子,所以我不太懂,或许是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但顾你知道吗?很不可思议,你是我多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催眠成功的案例。”
这件事情顾临渊倒是没有一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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