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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昼拧开一点水龙头，清水淅沥沥的流出来，他捧水洗脸。
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照着镜子，这张脸和第一次照这面镜子时不同了。
眼珠仍然是黑亮的，面色看起来还可以，但是那种学生的稚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软弱的动摇，被强迫同化时的挣扎，束手无策裹足不前的无能为力，在困境中的仿徨和自我怀疑，不愿低头的不甘，自弃般的妥协，这一切都在自己的心灵和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虽然在学校时也因为三观不合受到不少压力，但真正踏入军队后，才发现学校就是学校，哪里的学校都是象牙塔。逃避相亲聚会的不合群，同学们叽叽喳喳八卦憧憬时的尴尬，生活老师的循循善诱，和在军队里感受到的强压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好在，他似乎找到了一条折中之路，希望这条路走起来不要太狼狈。
余昼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
安和意大步走过走廊：“小圆，清除我和余昼作战时间以外的所有监控，以后除非作战，其他时间监控都关了。”
小圆：“好的，已执行指令。上将，您购买的《追求向导教程》还有最后两个课时没有听完，请问是否为您安排听课？”
安和意冷然道：“删除吧，那种东西没什么用。”
他发现了，余昼不同于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向导，哨兵正常的追求手段似乎只起了反作用。
不能着急，安和意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先搞清楚余昼到底想要什么。
第50章 他长了眼睛，也长了心
战友关系出乎意料的和谐。
余昼休息了一天，精神力恢复后，为安和意进行了连续治疗的第一次深层疏导，这次没有等到精神力耗尽，两人主动结束了治疗。
十二个小时后，第二次。
八小时后，第三次。
四小时后，第四次。
现在，第五次。
检测仪：“检测结果为，警戒状态。恭喜恭喜，这真是个浪不死人的好消息呢～”
连续治疗效果显著，余昼松了口气，松懈下来，疲惫感涌上心头。因为严格控制了治疗时间，他的精神力没有耗尽，但一次又一次紧迫的“恢复-治疗-再恢复-再治疗”，像拉满了的弓弦，急需休息——是娱乐式的休息，放松心神。A级向导疏导SSS级哨兵，还是太费劲了。
余昼盘算着等下去试试游戏舱，也犹豫要不要邀请安和意一块儿“开黑”，嗯——总觉得自己去玩有点不礼貌。
安和意取下检测仪，露出温和的笑意——笑容的弧度很微小，但在那张冰块脸上格外显眼——很诚恳的说：“谢谢你余昼，我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啊……战友嘛，应该的。”余昼努力自然的回应道。
提议并肩作战后，安和意几乎是瞬间融入了战友的角色，真诚到发邪！
他融入的太好了，保持友好的社交距离，说话必要对视，客气到像刻意，非必要不发生肢体接触——和之前他恨不得长在余昼身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实话，安和意这么配合，余昼是真高兴，但就是太配合了，反而感觉哪里怪怪的。
有时候，余昼会感觉到观察意味的视线，他直觉是安和意，看过去的时候却不是，安和意根本没有在看他。余昼只能把这当作，是自己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产生了错觉，太紧张了。
安和意倒是挺自然，也体贴：“累了吗？你休息吧，我去主控室。”
一边说一边就站起身要出门，很自觉的让出了私人空间。
“等等，”余昼下意识道，“你游戏舱能用吗？”
“游戏舱？”安和意顿了顿，“我没用过，不知道。你想玩游戏啊？”
“嗯，”余昼揉着太阳穴，“睡得太多，受不了了，打会游戏放松一下。”
于是两人来到游戏舱所在的小房间。安和意的游戏舱看起来很高级，两个形似图书馆存储器的“椅子”背靠背立在地上，一个透明大圆罩子套在外边。
双人游戏舱必须两个人用，两人一边一个坐上“椅子”，等待开机的时候，余昼随口问道：“怎么想的啊，搞双人游戏舱？这不浪费么！”
安和意语气平静的回答：“当初觉得，和向导一起用比较好，就安了双人舱，哪知道，这么多年都没向导。”
余昼已经想通了，也说开了，便不再为此烦恼，顺着搭话：“那你这些年，无聊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安和意想了想：“发呆，修炼，看虫族尸体。”
不行，这个喷不了，这实在是有点惨！
游戏舱开启了，两人停止交谈，双双登陆。
安和意是第一次玩游戏，余昼不是，他之前在搭乘太空部队来的路上就玩过，内部网游戏记录是通用的。
余昼很周到的介绍了一下不同游戏的种类、区别和侧重点，他以为安和意会玩战争类游戏，指挥官什么的，余昼本人更喜欢机甲驾驶员这种身份牌——真机甲又摸不到，玩个虚拟的过过瘾这样子。
万万没料到。
安和意：“虚拟花园？你还养了虚拟宠物？能让我看看吗？”
太意外了！
余昼和安和意是双人游戏舱进来的，直接是组队状态，手指点击花园，两个人就进入了余昼的种植田。
虚拟游戏拟真度挺高，两个人站在一片整整齐齐的菜田之中，两垄红辣椒，两垄青辣椒，两垄绿韭菜，两垄小白菜，一个个水水嫩嫩，看起来就非常好吃。
余昼好久没有吃过天然食材了，看见自己这美丽的菜田，差点在虚拟游戏里丢人的流口水。
安和意微微张开嘴巴，是惊讶的神情：“你的花园是这样子的？挺特别的，很有个性。”
余昼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这不是花园，是我的菜地。”
安和意微微皱起眉头，有些茫然：“菜地？”
余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就像那种，被有点熟但还不是特别熟的人发现了隐私的不好意思：“嗨，我就是种着玩玩，满足一下种植癖。”
安和意缓缓点头：“哦。”
“跟我来，花园在那边，”余昼前头带路，他下意识的避开蔬菜，踩着高起的土垄走。
安和意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忆着一些过去，那躁动的宴会，唐突的请求：“你喜欢吃天然食材，是吗？”
余昼专心看路，头也没回：“是。”
“那你是比较喜欢吃肉食？”安和意追问，“还是菜食？”
“我都挺喜欢吃的，肉有肉的香，菜有菜的好。到了，这里就是。”余昼停下脚步，指给他看。
安和意站在他身侧，仔细打量了一番占据了种植田一角的小花园，这花园同样出乎他的意料，并不追求姹紫嫣红，错落有致，仍然延续了菜田的风格，所有花朵都整整齐齐，高度一致。花园里只有红黄二色，花瓣是尖三角形的，红色花朵占据了绝大部分，呈长方形，黄色花朵分布其中，一共五处，一大四小，它们的位置看起来具有某种规律性。
“这个，算是强迫症的产物吧，和联邦的审美不太一致哈。”余昼笑着说，但神情是很得意的，非常满足于自己的作品。
“很好看，也很特别。”安和意就笑起来，还是微小又鲜明的笑容。
这处小花园被安置在菜地的角落里，却并不显得局促，每朵花都精精神神的，余昼投入其中的热情绝不亚于他喜爱的蔬菜。花园的布置恐怕也并非随意为之，这个图案必然是有意义的。
安和意暗暗记在心里，又问：“你养的猫狗呢？”
余昼来不及回答，“嘀”，两人同时下线。
小圆：“报告上将，虫洞稳定了。”
虫族又要来了。
第51章 哪有什么捷径可言，不过肯花心思罢了
彩光几乎凝固了，但是虫族还没有来。
两个人站在主控室里，静静的注视着舷窗外的一切。
之前杀死的虫族和残留的一部分血肉温床仍然漂浮在太空中，这片太空太空了，没有力的作用，它们几乎不移动，也没有任何改变。
说实话，等待的过程实在无聊，余昼心灵上的疲惫还没有恢复，他走神了。
“余昼，”毫无征兆的，安和意忽然问，“你想不想试着操作一下机甲？”
噗通！
机甲，这美妙的关键词让余昼一秒回神，想啊，当然想啊！
他含蓄、矜持、富有语言艺术地道：“那可真是太想了！”
安和意毫不意外，他抬手指示四面墙壁上的小圆孔：“精神力操作机甲，你用精神力触须探入操作孔即可。”
余昼虽然心里暗暗期盼着，但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止不住的惊喜：“你让我操作你的机甲？真的吗？”
“嗯。”安和意轻轻点头，并且立刻找出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夏季爸扯的理由，“我们现在是战友关系，你亲自操作一下我的机甲，有便于了解我的作战方式，我们双方以后才能更好地合作。”
他眼皮都不抖一下，就说出了这么一番鬼话。
余昼立刻相信了，兴致勃勃地放出精神力，无形的精神力分出无数条细小的触须，探入了小圆孔，他的精神力链接上机甲。这台机甲应用了大量的感应金属，对精神力极其灵敏，立刻回应了余昼。
下一秒，余昼浑身一颤。
这奇妙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精神力就如同它的命名，是存在于精神层面的，它不干涉现实，对于物质世界而言，精神力可以等同于不存在。
以精神力链接机甲的感觉，就像是给无形无相的精神力套上了一个真实的外壳，余昼感觉自己同时拥有了两个身体，一个是他自己的人类之躯，另一个是巨大的钢铁之躯。
下意识的，余昼抬了下左手，在他人类之躯举起左手的同时，黑色星球似的机甲表面如波浪般涌动，浪头汇聚到一起，拍出一个共同的高峰，那正是一只人类左臂的形状，手掌手腕小臂手肘大臂，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余昼倒吸一口合成空气——自从达成只做战友的共识，两个人都有意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现在机甲内部只剩下清清白白的空气——惊叹道：“太不可思议了！这么高的灵敏度，还能做这样彻底的变形！”
安和意适时解说：“机甲内部以感应金属为主搭建起精神力操作系统，外部则是由液固两态记忆金属为主制作，只要能符合逻辑，再天马行空的操作都能做到。你只要想就行了，不需要身体同步。”
余昼兴致勃勃的玩起来，黑色星球如同一块落在学龄前儿童手里的橡皮泥，被塑造出各种形态，安和意时不时指点一句，话不多，但总是恰到好处。
很快，余昼因为电池容量小续航短（A级正常水平）不得不停止动作，他恋恋不舍，刚要放开链接。
彩光忽然“朦胧”一瞬，下一秒，几百只虫族出现。
下意识的，余昼心念一动，黑色星球表面伸出几排炮管，璀璨激光电射而出，刺穿黑暗也刺穿虫族。
一次全功率齐射。
与此同时，余昼因为精神力过低，与机甲自动断开链接。
安和意淡然道：“不要紧，等你恢复恢复，还可以尝试——最好是多尝试几次，累积一些实际操作经验。”
余昼感谢的看他一眼，认识这么久，这是他看安和意最顺眼的时候。
虫族开始大批量的通过虫洞，它们具有一定程度的智慧，这次进攻，明显改变了策略，短时间内输送了大量的兵虫，一种身披外骨骼盔甲、挥舞镰刀形爪牙、生着薄翅、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虫族，被激光射穿的虫族里，几乎一半没死，虽然因为跟不上被同伴甩在后边了——兵虫群冲了过来，它们身后，彩色虫洞里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虫族，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形成了一波虫潮。
巨大水母出现在主控室，掌管了机甲，黑色星球瞬间焕发出强悍的生命力，迎着虫潮扑了上去。
……
十一个小时后，虫洞再次变成不稳定状态，虫族攻势暂时中止，安和意收回水母。
这次没有出现个体强大的虫族，但完全展现了虫海战术的可怕——气势汹汹、宁死不退、铺天盖地一般的虫族，让人即便是在占据优势的状态下，仍然感到强烈的心理压力。
余昼看着安和意：“感觉如何？”
这十一个小时，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满状态，可以支撑深层疏导的治疗。
安和意微微点头：“可以，我还能再撑一撑。”
余昼从善如流：“好，如果需要治疗，你要及时说明。”
安和意看他：“不提这个了，虫洞会暂时安分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再去玩游戏吗？我想看你的虚拟宠物。”
“哈？”余昼有点懵，话题是怎么跳到游戏上的？
安和意立刻找补：“我……没怎么玩过游戏，也没养过宠物，比较好奇。”
就这么点小事，余昼当然不会拒绝，两人登录游戏，在一个墙壁上有猫爬架、靠墙安着跑轮、地上全是柔软大垫子的大房间里，安和意如愿撸到了余昼的虚拟宠物：“都是毛发旺盛又柔顺的小动物啊，你喜欢多毛宠物？”
余昼放松的坐在软垫上，怀里抱着一只长毛猫，露出幸福的神情：“昂，不觉得毛绒绒的很可爱么？有猫有狗，人生赢家！”
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猫猫狗狗围在两人周围，时不时蹭蹭两人的腿和后背。
虚拟宠物可以很乖巧漂亮，不过比起真的动物，就显得虚假刻板，两人没有沉迷多久就下线了。
这次，余昼坚持让安和意在宿舍休息：“我精神力都恢复了，不用照顾我，你刚打完一仗，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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