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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意？你醒了吗？”
霎时间，安和意冷硬的面庞上焕发出青春的光彩，世界明亮耀眼，微风拂过草坪，带来植物的苦涩气味，这是余昼喜欢的味道。
他坐起来，冲着门外回应道：“我醒了，余昼。”
“那你快点收拾好，今天恐怕要应付相关部门的问询，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好，你等我。”
余昼只等了两分钟，安和意开门出来，他下意识的打量一眼，嗯，不错，还是往日的冰山美人，看起来昨天的事故没怎么影响到他，这就好。
“走吧，厨房应该会供应食物。”安和意前边引路，“不过，质量不会有宴会上的那么好。”
“什么都行啊，”余昼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只要不是营养剂那种光有营养没有灵魂的东西就好。”
可惜，这个朴素的愿望没能实现。
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拦住他们，赔着笑脸说，有要员前来，面见二位。
是情报局的人。
详细询问了整件事的前后细节，尤其是关于变色龙的部分，两人配合对方的询问工作，但对于余昼提出的“SSS级哨兵宴会中途无故中酒”的疑问，却表示原因不明——这也是余昼今天才知道的消息，安和意意外中酒与变色龙无关。
觉醒者宴会上不可能出现酒精饮品，再怎么疏忽也不可能，不会是意外，只能是刻意。不是变色龙，那是谁做的呢？
询问结束后，情报局带着变色龙搭乘空中飞艇走了。
余昼以为这下两人可以去吃饭了，军部又来人了，总部协调处的文职人员，两个B级向导，说话很客气，措辞很委婉，传达的意思也很清楚，希望安和意不要在主星久留，尽快返回太空战场。
余昼：你大爷的！演都不演了！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余昼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了，他明白对两个出来跑腿办事的文职发火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对最顶头的顶头上司发火都没有意义，联邦不是独裁机构，军部也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
想改变安和意遭受的“流放”待遇，归根结底，是要和一个庞大的组织对抗。
安和意对军部的建议没有意见，表示三天内会离开主星，他还惦记着和余昼约好了要游玩主星，但是余昼已经没有一点旅游的兴致，搞清楚安和意的想法后，干脆拉着他上了那两个军部文员的空中飞艇。两个文员被迫顺路把他们送到灵河主星第一星际交通港，两人乘上小飞船离开主星。这天的早饭，最终还是在飞船上吃了营养剂。
这天是德赛星历627年2月19日，距离降落主星，不过短短一天。
余昼甚至还记得昨天的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待主星一行的，有点忐忑，有点焦虑，也有很多期待，很多美好的愿景。
才只是一天过去。
世界已是面目全非。
第72章 聪明脑袋
在飞船上，安和意第一次和余昼谈起某些往事：“十二岁前，我父母和他们各自的家族对我没有什么期待，其实那时候我们关系还比较和谐，他们相对于联邦大部分出个基因就甩手不管的父母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父母了，会让我生活在他们家里，满足我基础生活之外的需求。
我父母都是哨兵，对孩子没什么耐心，他们的向导对我更和善一些，安姓与和姓都是那种观念传统的家族，我父亲的向导是女性，出自李家，我母亲的向导是男性，出自王家。他们情绪稳定，性格成熟，大人之间有什么龃龉会注意避开我，也伪装成普通人带我参加过艺术品展览、民间机甲大赛之类的活动，其实，比起我的生身父母，李阿姨和王叔叔是更合格的长辈。”
安和意顿了顿，看了一眼余昼。
余昼正全神贯注听着，因为安和意说起曾有过的童年快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安和意接着道：“十二岁时，我觉醒成SSS级哨兵，这对我父母、我父母的家族，意义重大。安姓与和姓都曾经是掌握联邦权柄的顶级家族，随着时间流逝，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他们一直想回到以前的高度，为此，家族成员永久结合的对象要考虑利益最大化，生孩子也要联姻生利益最大化。两个家族为我的觉醒欣喜若狂，都想以我为筹码，重回权力中心，因为我的觉醒，我父母成了各自家族的领头人，他们的家族得到了和联邦提条件的机会，而我对此感到厌烦。”
他又看了一眼余昼，见余昼脸上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就冲他笑了笑。
余昼：这和变成孤儿有什么区别呢？我的爸妈决裂了，恨不得对方去死，对我只有厌烦。安和意的父母是坚固的利益共同体，一心利用他上位……唉，同病相怜。
安和意：示弱有用，余昼心软了，嗯，其实也挺好懂的。
余昼问道：“那个李阿姨和王叔叔，他们怎么做的？”
安和意微微摇头，平静道：“从我觉醒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们，我猜，是安姓与和姓不希望让李王两家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有意隔离吧。”
余昼转念一想，也是，很符合没有人情味的家族的做法，他催促下文：“然后呢？怎么你又去虫族战场了？”
安和意便接着说：“我长期驻守太空战场，是一件三赢的好事。我不愿意配合家族谋取权力宁愿远离，我的能力对他人危害巨大所以联邦不希望我停留在人类团体中，家族想借助我得到好处，三个目的，都实现了。我对此并无不满，我愿意遵守联邦法律。”
余昼闻言瞪他：什么三赢！你被洗脑洗傻了？你赢在哪儿了？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安和意：怎么好像又生气了？哪里值得生气吗？嗯——也没有那么好懂。
余昼只气了一会儿，又颓废了。
其实，他能理解安和意的做法，至少现在是一个平衡的状态。安和意身为超级毒物，估计在联邦上层眼里和贻害无穷的生化武器差不多，如果安和意态度强硬不配合，或者表现得私心重罔顾法律，难保不会引来更强力也更极端的针对，到那时，可能就是杀身之祸，毕竟，这就相当于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占据数个星系的庞大组织。
而且，余昼身为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学习过战争屈辱史的孩子，真心不愿意事情走到翻脸掀桌子的那一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说到底，是掌握联邦权柄的那些人做法过于残酷无耻，当然，这是站在安和意的立场上来说，或许那些人自己觉得是为联邦的安全负责任呢。但追根究底，双方没有无法化解的矛盾。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余昼沉思：我的难题就是不想结合，有了安和意自愿做我的挡箭牌，这个难题可以不用解决一直拖延下去，安和意的难题要如何解决呢？历史告诉我们，内部矛盾无法解决的时候，可以通过激化外部矛盾转移问题，虫族、畸变物、恐怖势力、各种立场变来变去的非人类智慧种族，必要时候都可以利用起来，嗯——这个操作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余昼深感自己人小力微，不是政治操盘手的料，但不管怎么说，提升话语权肯定是有用的，无论如何，以安和意的强大，联邦不可能无视他的意见。
余昼问安和意：“我们现在要去哪？”
安和意：“回TM23基地，这次出来只申请了美拉德星和灵河主星的限时访问权限，没有权限我不能进入宜居星球。”
余昼沉吟：“军部只是建议我们回太空战场，并没有要求我们必须回TM23对吧？我们的假期也没有结束？”
安和意：“没有。”
余昼眼睛亮了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别人的战场呢？”
安和意：？
余昼：“你认识别的SSS级觉醒者吗？有没有和你关系好又正好在太空战场的，我们过去支援一下啊，虫族战场那边现在又没有事。”
安和意茫然道：“有是有……那我去联系？”
余昼催促他：“快去。”
教员说过，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样自然而然就赢了。
总窝在TM23干什么，SSS级觉醒者哪个的分量都不轻，和他们结成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同盟，对提高话语权肯定有帮助，在联邦的朋友越多，最后要对付的人就越少，计划通！
卧槽，劳资真是太聪明了！我就知道我们华国的应试教育比他们联邦的洗脑教育强！
第73章 在星空里
“畸变物？”
“嗯。”安和意点头，“灵河星系外，有一片未开发星域，联邦占据了其中几个星球，是对抗畸变物的前线，与神圣帝国接壤，驻守了三名SSS级觉醒者，分别是哨兵端阳、凌冽，向导苏茜，他们都没有永久结合，苏茜负责照顾端阳、凌冽的精神状态。”
余昼惊了，又是不符合觉醒者常识的情报：“不是，一个向导带两个哨兵啊？而且联邦怎么又不要求他们永久结合啦？”
安和意沉默一瞬，欲言又止。
余昼会意：“尽管说，我不生气。”
安和意：“之前我和你讲过，SSS级觉醒者非常特殊，所有SSS级，无一例外，都无法被纳入级别划分体系，甚至不具备规律性。现在还在世的32名SSS级觉醒者中，向导只有7人，哨兵有21人，无法分辨觉醒方向的有4人。觉醒者永久结合后，向导和哨兵只有彼此，向导不会给别的哨兵疏导，哨兵也无法接受别的向导，而SSS级的哨向比例严重失衡，联邦认为，永久结合会大大限制觉醒者的能力发挥，所以要求他们不能永久结合。”
余昼忍不住吐槽道：“无稽之谈，自相矛盾！一边要求哨兵向导结合，一边又不许SSS级结合，搞什么啊！而且哨向比例失衡又怎么了，SSS级向导少，找SS级的呀，我还是A级向导呢，我看你的能力也没受什么限制啊！”
安和意就不说话了，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余昼。
余昼顺嘴吐槽是不吐不快，话说完了才觉出尴尬，只好厚着脸皮假装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咳咳，那个，端阳他们是你的好朋友吗？”
安和意：“SSS级数量很少，平时又离得很远，没有利害冲突，其实关系都不错。”
余昼：“哦哦，那是畸变物战场比较忙碌，更需要支援？”
安和意：“不是，他们都经验丰富，应付得来。”
余昼纳闷：“那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安和意：“你去了会高兴。”
余昼：？
安和意却不解释，继续介绍情况：“苏茜只有C级的精神力场，精神体几维鸟可以快速治愈任何等级的精神体创伤，她负责保持5名SSS级哨兵的精神状态，经常出差奔波，这次不一定能见到。端阳精神体银鸥，凌冽精神体雪鸮，都是长于攻击的哨兵，常驻DL13的。”
银鸥，雪鸮，都是猛禽啊。
余昼思索着，忽然发现了华点：“等等！联邦要求SSS级觉醒者不结合，你为什么追着我要结合？”
安和意沉默，余昼直视他的眼睛，试图施加压力。
安和意最终还是坦白：“我和他们不一样，SSS级向导也没办法给我疏导，所以南军医提出寻找高相合性适配者，其他SSS级的信息素都是保密的，不加入大库适配，只有我在里边寻找适配者，结果就找到了你，你又不是SSS级，不在规定内……你是我的命定向导，如果你愿意，我当然希望能和你结合……你说过不生气的……”
余昼无语：“原来你也是个老六。”
安和意不说话。
余昼低头，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着下巴做捻须状，心里寻思着，联邦要求所有SSS级觉醒者都不能结合啊……如果教科书所写的觉醒者对永久结合的渴望程度没有夸大的话，肯定有SSS级会对此非常不满，有共同的诉求，才好谈结盟。
他抬头问：“安和意，依你看，SSS级觉醒者渴望结合吗？”
安和意沉默了，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凶狠，气势凛然。
余昼：？！
他心里猛地一惊，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安和意终于回答，语气平平：“没有任何一个觉醒者不渴望永久结合，也没有任何一个觉醒者能拒绝得了命定者，这是发自灵魂和基因的需求。SSS级觉醒者只是格外强大，不代表我们脱离了人类范畴……余昼，你的意志力很强，能抗拒身为觉醒者的本能，你不愿意结合，我尊重你，但是，你不能……你得明白，我对你一直有渴望，只要我活着，渴望就不会消失。我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你希望我们是朋友，在你改变主意前，我会一直是你的朋友，我……”
安和意说不下去了，他大步走开。
余昼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的茫茫星空。
不同于被打毁打空了的太空战场，未被人类战火波及到的星空十分美丽，大大小小的旋涡星云梦幻神秘，远远近近的星辰五光十色，宇宙慷慨的展示着静默的辽阔，任何人站在这片星空下都能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渺小，仿佛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轻若尘埃。
即使如此，痛苦还是痛苦，烦恼仍然烦恼，星空纵然广阔，尘埃般的心事压在人的心里还是会难受。
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夜里抬头看星星，为月亮写诗，为星辰唱歌，倾诉情绪和愿望。有什么用呢，宇宙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它只是静默着，万古如一。
余昼站在星空里，他的心事那么渺小，只是宇宙间一粒尘埃，又是那么庞大，卡死了他人生的一半选择。
他把额头怼在舷窗上，重重的磕了几下，半是崩溃半是无力。
安和意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礼貌又体贴，让他不知不觉间放松警惕，真的把他当作是朋友那样对待。可安和意又是世界上最可怜的朋友，苦苦忍耐着……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对朋友生了心思又告白不成，大不了离远点，可安和意，他被高相合性束缚，被“命定者”锁定，不仅没办法远离，甚至无法拒绝……
安和意太可怜了，可是，可是……余昼咬着牙，难道我不可怜吗？我也，我也想做个坦然大方的人，敢爱敢恨，愿意为生命里的每一次好奇心冒险，愿意尝试，愿意支付代价，得到爱也付出爱……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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