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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哼哼唧唧,还是不乐意,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美丽动人,不满的瞪了孩子一眼,她说,一号,出门要乖乖听你王叔叔的话,不要瞎跑不要惹祸。
男人笑着亲吻女人的面颊,两人依依不舍了一会儿,女人必须要出门了,男人对一号说,叫保姆机器人给你换身体面点的衣服,我去准备点资料,你快点收拾好在客厅等我。
说完,他就出去了。
孩子还是沉默着,谁也没在乎他的愿望。
余昼心里涌出一股特别的感受,又酸又胀。这或许是难过?他茫然地站着,咂摸着自己的心情。
保姆机器人进来,给孩子换了一身儿童款正装,裁剪精致,很是可爱,像个小绅士。
余昼跟着孩子出门,男人驾驶一款飞车,造型酷炫,孩子坐在副驾驶位上,安全带是成人的,不合适儿童的身材,孩子很不舒服,他扒拉几下,没有用,便不再动了。余昼钻进后座,完全看见了孩子的难受。
怎么没有儿童安全座椅?余昼下意识的想,并且立刻得出答案,因为不需要,没有市场,不生产。
儿童安全座椅为什么会不需要?
到了,一个……酒吧?有舞池,有舞台,有一处一处用屏风隔开的卡座,周围有一些透明柜子,里边放着各色珠宝。余昼经过那些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影子,那透明材质会清晰的映出每个经过的人,却没有映出余昼。
人很多,大多数是大人,只有几个小孩,年龄不一,基本都在十三、四岁以下。
男人把孩子带到一处全是小孩的卡座里,安顿他坐下,温和道,一号,王叔叔和别人说事情,你自己在这里玩好吗?
孩子点头,于是男人走开。余昼在孩子——这个被称作一号的孩子——身边坐下。
热闹的聚会开始了,大人们觥筹交错,孩子们安安静静。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开始交谈,一号安静坐着,不会说话似的。余昼侧身看着他,一号可爱的小脸面无表情。
那几个聊天的孩子不知道讨论了哪个有分歧的话题,争执起来,并有一些肢体推搡动作。
一号还是安静坐着,置身事外的样子。一个争吵的孩子被人推了几下,忽然转过身,重重推在一号身上。他年纪比一号大得多,力气也更大,一号没有防备,小小的身体掉下沙发,趴在地上。
余昼猝不及防,嚯然起身,想去搀扶一号,手却从一号身上穿过去,扶了一个空。
那孩子站起来,很生气的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一号没有说话,自己扶着沙发慢慢坐起来,又站起来。余昼蹲在他身边,着急的看着,却无计可施。
其他孩子们反应不一,有人哄笑起来,奚落那大孩子,有人指责他欺负人,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说话!那孩子更生气了,他又推了一号一把,一号摔坐在地上。余昼怒视这个欺软怕硬的熊孩子,很想揍他一顿。
孩子们的争执声不算大,可也不算小,早就引起大人们的注意,有一个男人走出人群,余昼看到他正是带一号来的那个人,似乎是叫王叔叔。
王叔叔走到孩子们身边,温和地问,怎么在打架呀?不要闹别扭了,好朋友要一起玩呀……
余昼忍不住嘲讽他,闹什么不行闹别扭,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在闹别扭?!你带一个小孩子出来,能不能上点心!
王叔叔没有听到余昼的嘲讽,他把一号放回沙发上,温温柔柔的教训完孩子,仍去忙他的事。余昼分了一点注意力到他身上,听他谈论的内容,这男人打着鉴赏艺术品的名义,却一直在谈政治,谈军职,谈利益。
余昼呸了他一声。
一号还是安静的坐着,不说话,不生气,也不难受。
余昼陪着他,渐渐感觉有些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吵醒的,余昼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如罗马斗兽场般的建筑物内,看台上人山人海,几乎人人都在发出声嘶力竭般的呐喊,手舞足蹈,情绪激动。
场上却不是斗兽,而是两台机甲,正在搏斗。
余昼身边坐着一号,他好像长大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太小了,看不出来是多少。余昼绕到他身前,蹲下,仔细打量。
一号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头发末梢已经挨到了衣领,细细软软的贴着脖子,看起来就很好摸。
还是那张白白的包子脸,脸颊上健康的红晕,樱桃似的、殷红小巧的嘴巴,圆圆的大眼睛,银色睫毛一眨一眨,蔚蓝的眼瞳像天空,又像大海。
余昼蹲着,和一号对视,他发现一号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人影,是一个10多岁的少年,黑发黑眼,清秀瘦弱,穿着一身宽大的校服。
余昼盯着那人影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有种莫名的厌恶感。孩子一动不动地任他看,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下降了。
余昼看着看着,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一直空空的、木木的脑子里,有个念头翻搅不休,越来越明显。
他盯着那人影的脸和校服看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认出来了。
这是我,是我自己,是正在上高中的我。
还不等他想明白,一号的眼瞳里为什么会映出自己十几岁时的样子,一只纤长有力的手,就打断了这场安静的对峙。
那是一个女人,生的很是漂亮,长相秀气雅致,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此时却搂着一号又跳又叫,她说,宝贝,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今天带你一起来看比赛,真是太明智了,我下的这几注每把都中了,每一把都中了呀!之前输了那么多钱,这次全部翻盘赚回来了!
一号坐在女人怀里,被勒的呼吸困难,表情仍然安安静静,或者说是冷若冰霜,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漠感。
女人搂着他,甜蜜的道,一号,今天多亏有你,以后李阿姨会多带你出来玩的,宝贝。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场子里还在比斗的机甲,眼中光彩灼灼,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民间机甲竞赛,野心和欲望几乎都写在脸上。
女人很是夸奖了几句,没说几句话,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正在拼死搏杀的机甲上。
一号被她锁困在怀里,每当看到有驾驶员用机甲做出高难度动作,女人就兴奋的大喊大叫,胳膊上也不自觉地使了劲儿。一号已经有点打瞌睡了,眼睛半睁不睁,似闭非闭,被女人兴奋时的手劲一勒,又像是强制唤醒了,他也不生气,神色平静,淡漠至极,如同缺失了感知情绪、表达情绪的能力。
余昼绕到他身前,低着头去看一号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如同平静的大海,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余昼的脸。
一号缓缓眨了眨眼睛,跟余昼对视着。
余昼看着一号的瞳孔,恍惚间跌入一片蓝色海洋。海水清澈,阳光灿烂,一波一波的海浪规律的运动着。
余昼躺在这海洋之中,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几道柔软的光芒,从大海深处伸出来,轻柔地接住了他。余昼想动一动,身体动不了,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蚌,那光芒依恋似的卷着他,如同抚摸。
我被星星抓住了。
蚌壳轻轻打开,一道星光同时滑了进来,被蚌夹住,星光不以为意,轻柔地擦过洁白柔嫩的蚌肉。
余昼浑身一颤,猛然惊醒。
他双眼放空的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想起来自己在飞船上,在宿舍里,在单人床上,一具温热光滑的身体紧贴着他,两条结实的手臂横在腰腹间。
余昼轻轻抓住那手臂,肌肉是流线型的,并不夸张,却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强悍力量。
他想起一些经历,刚刚结束不久的经历,骨头缝里都泛起酸疼酥麻。
身后的人微微一动,柔软的嘴唇就贴住了余昼的后颈。余昼没有拒绝,只是说道:“你之前还骗我说你父母的向导待你很好。”
当时安和意是怎么说的?
他原话是:我父亲的向导是女性,出自李家,我母亲的向导是男性,出自王家。他们情绪稳定,性格成熟,大人之间有什么龃龉会注意避开我,也伪装成普通人带我参加过艺术品展览、民间机甲大赛之类的活动,其实,比起我的生身父母,李阿姨和王叔叔是更合格的长辈。
合格个屁!
余昼想起永久结合时看到的安和意的一些记忆,姓王的带他参加艺术品展览,就像是在帮着朋友遛狗,既不关心狗狗快不快乐,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别的狗欺负,只要形式上的运动量达标了,遛狗的活动就算成功。还有那个女人,应该是那个姓李的向导,把安和意当赌博吉祥物用。
有一个算一个,合格个屁!
安和意嘴唇贴着他,喃喃道:“基本也算事实了,没骗你呀。”
余昼翻个白眼:“屁!你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合格的长辈!”
他翻过身,抱住安和意。
第100章 幸福与不幸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视线靠的很近。
余昼有点恍惚。
永久结合时记忆交融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段人生。
或许进入对方的哪一段记忆会受到自己愿望的影响——余昼确实对安和意的童年很好奇,他多少有点补偿心理,为自己屡屡误判而愧疚,因而很想亲眼看一看——余昼看到了安和意幼年时光的些许碎片,直观的了解到了他的一部分过去。
含蓄的讲,他有点心疼。
刚刚和小朋友时期的安和意见过面,现在面对成年版,余昼竟然莫名的产生了罪恶感,视线躲闪着,不好意思看他。
安和意凑近一点,想吻他。
余昼任他亲了两口,把他的脸稍稍推开一点,低声道:“我的记忆不给你看,你……”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安和意的记忆完全向他敞开,他的记忆却被保护在蜃气中。
他并不是对安和意有所保留,只是,关于穿越,关于上辈子的生活,他愿意当故事一样讲给他听,却不想直接被他看到记忆,感觉好羞耻。
他不好意思解释,又担心安和意多想。
安和意茫然一瞬,反应过来,平静道:“无所谓,我顾不上。”
顾不上……余昼秒懂,身体各处的酸麻胀痛一瞬间强烈了好多倍,他气咻咻的瞪了他一眼,安和意低眉顺眼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余昼发现他的眼睛颜色浅了——从怎么也消不下去的黑蓝色,变成了介于深蓝与蔚蓝之间。
从阻止神圣帝国虫族基因污染事件之后,即使余昼全力救治安和意,进行了多次深层疏导治疗,也只能做到维持现状不恶化,无法进一步改善。
“你精神状况好转了?”余昼惊喜道,“精神图景我看看!”
珍珠蚌懒洋洋的张开蚌壳,跳进安和意的精神图景,漆黑仿若深渊的大海已化为深沉的暗蓝,天高无云,一派晴空景象,海面只有微波,温柔的荡漾。
余昼不由得笑起来:“太好了,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怎么着也得评个中上。”
能在大战到来前让安和意恢复健康真是太好了,想不到永久结合竟然有这样的妙用。
安和意凑近余昼,蹭蹭他的脸,低声道:“多亏你尽心治疗,其实,我的精神状况还能继续改善,只要再多治疗几次……”
说着,巨大的蓝白色水母浮现在半空中,无数chu手四散飘舞,像一颗发光的星星。
几缕星光落在余昼身上,轻轻环绕过他的四肢和躯体,仿佛无限眷恋。
余昼:……
他恨恨挥开星光,咬牙切齿地骂安和意:“你他大爷的还算个人吗!你,你使了多大力气你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多长时间你心里头没数?!”
安和意满脸平静的听着他骂,眼瞳如同波光粼粼的大海,无端地显得无辜又可怜。
余昼:…………
更气了!
他大爷的,长chu手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永久结合的这段时间,余昼已经身体力行,充分领会过某只水母的暗黑属性,不会再被他装可怜骗到。
余昼又瞪他一眼,打开安和意拥抱自己的手,翻身要起床。
安和意依依不舍的放开他:“你感觉怎么样?能起床吗?”
他仰头看着余昼,有点担心。安和意一向自诩控制力强大,只是永久结合不比其他时候,情动之时,他也失控了,下手有点重,SSS级哨兵和A级向导的身体素质差距是绝对的,他担心余昼遭不住。
余昼再瞪他一眼,顺利坐起来,又站起来,并且尽可能表现得轻松。身体是很难受,但还不至于无法起床。
开玩笑,好歹是A级向导,怎么可能起不来床!当他体术白练的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余昼光脚踩着地,咬着牙,走了一步,脚下碰到什么,他低头一看,几十只营养剂空袋,十几只挤扁了的润滑剂。
余昼:………………
他扭头,脸胀的通红,瞪了安和意好几眼。
……
两人相携走进主控室,小圆汇报工作进度:“距离抵达目的地DL13,预计用时还有三天。”
安和意点头,问道:“这段时间,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小圆:“每日例常信息交流,已计入航行日志,无特殊情况,是否需要查看?上将,你们二十天没露面了。”
余昼忍不住咳嗽几声。
安和意吩咐小圆:“我和余昼的行踪,不必记录,全部删除。”
小圆:“收到指令。”
余昼被耿直的人工智能当面点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安和意却十分安然,文化背景是这样,觉醒者在这方面很放得开,从不惮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旁若无人到令穿越者脸红尴尬的地步。
余昼:艹,我成保守派了。
三天后,两人按照预定计划顺利抵达DL13。
特殊畸变物红藻的侵犯速度并不快,但是很顽固,一直在向联邦边界进犯,驻军尽可能尝试清除了,效果不好。
军部为了应对此次事件做了详细的规划安排,大军已经协调完毕,只等安余二人到来。
大战开始前,他们同DL13的三位SSS级觉醒者见了一面。
上次来DL13的时候,余昼同安和意还是亲密无间的战友,这次来已经缔结永久结合,身份转化带来的改变显而易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飞船,不牵手不搂抱,只是并肩站在一起,气息交融,仿佛自成一个世界,谁也插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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