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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向文趴在枕头上，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话：“那当然，刘叔他们就是经验太丰富了，稍微点拨一下就行！等下次回去，我也要看看……”
他正说到兴头上，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床帘“唰”地一下被他自己手舞足蹈地拉开一条缝。
李超刚打完一局游戏，揉着脖子站起来活动，准备去洗漱。
他下意识地朝卓向文这边瞥了一眼，卓向文戴着耳机，整个人放松地趴在侧边桌上，手机屏幕亮晃晃地对着他这边。
李超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手机屏幕的一侧边框，以及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侧脸轮廓，线条硬朗分明，下颌线清晰有力，即使在屏幕角落里，也透着一股沉稳英俊的气质。
李超没多想，纯粹是习惯性地嘴欠调侃。
他打了个哈欠，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穿过卓向文耳机微小的漏音，清晰地钻进两人耳中：
“哟，向文，跟甜心小草莓视频呢？听你这兴奋劲儿，处得挺好啊！啥时候请哥几个喝喜酒啊？”他还自以为幽默地嘿嘿笑了两声。
卓向文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被丢进了一颗炸弹。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身体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他微不可闻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手机屏幕。
别问卓向文现在是什么心情，问就是惊慌和感觉完蛋了。
屏幕里，向星玮显然也清晰地听到了李超这句石破天惊的调侃。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侧英挺的眉毛，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危险意味地向上挑起。
薄削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甜心小草莓’？”向星玮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慵懒的坏意，每一个音节都刻意拉长，“名字挺甜。什么时候认识的？嗯？”
卓向文把滚烫的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抵抗：“没谁！李超他瞎说的！你别听他放屁！”
他企图蒙混过关，死鸭子嘴硬。
“瞎说？”向星玮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着卓向文紧绷的神经，“我怎么听着不像瞎说？‘处得挺好’？？”
卓向文瞬间石化！这混蛋！耳朵怎么这么尖！
“向！星！玮！”卓向文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隔着屏幕对那头笑得恶劣的男人怒目而视，脸涨得通红，“你少断章取义！那都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以前？”向星玮好整以暇地追问，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屏幕里炸毛的小猫，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不仅没减，反而加深了，
“暑假前？嗯？”
卓向文被他追问得哑口无言。
向星玮见他不吭声，身子微微前倾，英俊的脸庞在屏幕里放大，深邃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探究，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的磁性：
“说说呗，你的‘小草莓’……真人怎么样？是不是大眼睛，娃娃脸，笑起来甜甜的？”
卓向文被他这步步紧逼弄得无处可逃，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出来：“好了好了！告诉你！说了你别笑！根本不是草莓！是仙人掌！浑身是刺儿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的生无可恋，这简直就是自己人生最大的黑历史：
“就是网上聊了半年，声音贼甜，天天早安晚安嘘寒问暖的女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悲愤：
“结果奔现那天！约在咖啡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屏幕那头的向星玮挑了挑眉，没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卓向文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一个圆脸大眼！一脸粉！但是留着浓密络腮胡！身高至少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屁股……屁股还挺翘的肌肉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家伙还拿我手摸他屁股，一口一个向文哥哥，吓得我落荒而逃！不然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失魂落魄跑回荷塘村？！就是被那个‘甜心小仙人掌’给吓的！”
终于把这段羞耻往事倒了出来，卓向文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像脱了一层皮，又有点如释重负的诡异轻松。
他等着向星玮嘲笑他，或者至少会揶揄几句。
然而，耳机里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预想中的嘲笑没有出现。
屏幕里的向星玮，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消失了。
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卓向文，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有些深不见底。
刚才那点戏谑和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悦。
卓向文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喂？你…你干嘛不说话？被吓到了？”
向星玮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卓向文。”
连名带姓，叫得卓向文后背一凉。
“就算他是个络腮胡肌肉男……”向星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醋意和控诉，“你跟他聊了半年？天天早安晚安？嘘寒问暖？”
卓向文懵了：“啊？是啊…那时候不是还没认识你嘛……”他觉得向星玮这醋吃得莫名其妙。
“不认识我，就可以跟别人这样？！”向星玮的语气陡然拔高了一度，醋意滔天，
“我的身我的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你的！你倒好！背着我在网上跟别人早安晚安了半年？！”
他盯着卓向文，眼神又委屈又愤怒，仿佛遭受了天大的背叛。
卓向文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逻辑？！那时候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啊！这醋坛子翻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简直是……无理取闹！
“不是！向星玮！讲点道理好不好！”卓向文哭笑不得，试图辩解，“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啊！这怎么能叫背着……”
“我不听。”向星玮冷冷地打断他，像个幼稚又霸道的孩子赌气般移开了视线，只留给屏幕一个紧绷的下颌线，周身散发着“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低气压。
卓向文：“……”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散发着浓浓怨念和醋意的男人，无语问苍天。
明明是自己被骗被社死，怎么转眼间自己成了负心汉？！这男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可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还有那副委屈巴巴（强行脑补）的样子，卓向文的心又莫名其妙地软了，还泛起点诡异的酸甜。
得，男朋友生气了，不管这气生得多没道理，都得哄。
于是，接下去的半小时……
成了卓向文的艰难哄夫血泪史。
“哎哟，那不都是过去式了嘛…我跟他连面都没正经见…啊不对就见了那一次…”
“星玮哥？向书记？小哥哥？小星星？！理理我嘛……”
“我保证！以后只跟你一个人早安晚安！只跟你一个人嘘寒问暖！手都不让别人碰一下！”
“我错了！我忏悔！我那时候眼瞎！我应该早两年回荷塘村认识你这个活宝贝去，跑去招惹什么仙人掌啊！我蠢！”
卓向文使尽了浑身解数，撒娇卖萌装可怜，好话说了一箩筐，喉咙都快干了。
屏幕那边的向星玮，脸色才终于缓和了一点点，肯正眼看他了，但眼神依旧带着点“我不开心快来补偿我”的执拗。
眼看胜利在望，卓向文乘胜追击：“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嘛？”
他眨巴着眼睛，使出百试百灵的杀手锏，装可爱。
向星玮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扫过他因为急切而泛红的脸颊，微张的嘴唇，还有宽松睡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的眸色深了深，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镜头，用只有卓向文能听清的、低沉沙哑到极致的气音，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他的“和解条件”：
“第一，下次视频……”
他的目光带着灼人的热度，缓缓扫过卓向文的领口，“……不许穿那么严实。”
卓向文脸一红。
“第二，”向星玮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致命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等我这边忙完，周末找个时间……我想看着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卓向文的脸瞬间爆红，才慢条斯理地补充：“……自己弄给我看。”
卓向文感觉脑袋要炸了！这…这什么羞耻要求！
“第三，”向星玮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慢悠悠地抛出更劲爆的，“下个月你回来……我的……”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得借你的大腿好好蹭蹭火气。蹭不灭，你负责。”
卓向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连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
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骚！这么不要脸！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向！星！玮！”卓向文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羞愤欲绝。
屏幕里，向星玮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舒心的笑容，带着点得逞的坏意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答不答应？不答应这事没完。”
卓向文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再看看那三个一个比一个羞耻的“和解条件”……他悲愤地闭了闭眼，内心疯狂呐喊：造孽啊！李超那厮没事提什么甜心小草莓！
最终，在向星玮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卓向文用尽毕生的羞耻心，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游丝的：
“……嗯。”
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瘫倒在床上，望着宿舍苍白的天花板，感觉身体像被掏空，灵魂在社死的深渊里反复横跳。
哄个醋坛子翻了的男朋友，代价也太大了！
个中辛酸，真是只有卓向文自己知道。
耳机里，传来向星玮低沉愉悦、身心舒畅的轻笑。
“乖。”
那声音，像羽毛，更像钩子。
卓向文绝望地用枕头盖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夜，还很长。
第64章 转航
金融管理课的阶梯教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冰冷的气流吹得人昏昏欲睡。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分析着复杂的衍生品模型，PPT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像天书一样铺满屏幕。
卓向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笔。
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子绿得晃眼，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思绪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那片碧波荡漾的荷塘。
他想念清晨荷塘里氤氲的水汽，想念直播间里热火朝天的互动，想念亲手将新鲜藕带封装打包时指尖沾染的泥土清香，更想念那个在荷塘边、在村委小院、在镜头背后沉稳如山、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卓向文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对冲策略的风险点在哪里？”
教授略带不满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卓向文茫然地站起来，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图表，大脑一片空白。
教室里投来几道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尴尬地站着，手心微微出汗。
这一刻的窘迫，像一根刺，扎破了他心底那个早已萌芽的念头。
他真的喜欢这个由父亲安排、代表着所谓“体面前途”的专业吗？他能想象自己未来西装革履地坐在冰冷的金融大厦里，日复一日地与冰冷的数字博弈吗？
答案是否定的。
晚上视频接通，屏幕那头的向星玮似乎刚忙完，背景是村委办公室熟悉的窗框。
卓向文迫不及待地将白天的狼狈和盘托出，连同那个在心头盘旋许久的念头：
“哥哥……我想转专业。”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怕他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向星玮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了然和理解：“想清楚了？转到哪里？”
“嗯！”卓向文用力点头，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找到方向的笃定，
“我想学新媒体运营或者市场营销！荷塘村的经历让我明白了，我真正喜欢也觉得自己能做好的，是直播电商、品牌推广、内容营销这些！我喜欢那种把产品卖出去、把人聚起来、把事情做成的感觉！比对着那些金融模型有意思多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强烈的渴望。
“好。”向星玮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想做的，就去做。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他见过卓向文在镜头前如何自然地抓住观众眼球，如何用真诚和创意打动人心，那份灵气和热情，是书本教不来的。
卓向文又郑重地给向雅楠打了电话。
出乎意料，或者说在意料之中，向雅楠没有丝毫反对，声音温柔而欣慰：
“小文，妈妈支持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努力的方向，比什么都重要。别担心你爸那边，做你想做的。”
妈妈的支持像强心针，让卓向文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开始着手准备转专业申请。
然而，跨院系转专业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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