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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无霜冷哼一声：“你倒是清醒。”
这般清醒还假孕？ ！
真想敲开这个小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有的是机会遇到意中人。”他揶揄道，“可你呢？你那阿兄只是梦里的人，你难道要为一个虚幻的影子守身如玉？”
唐玉缘坦然道：“不啊，我没有那么强大的执念。若是遇上像喜欢阿兄那么喜欢的，我自会遵从本心，若是遇不上，我就好好修行。”
“看起来通透，可夜半无人相陪时，别觉得自己凄惨！”
“怎么会无人相陪？我还有我的崽崽呀！”唐玉缘摸摸热烘烘的小腹，“等尊上有了意中人，我当然要带崽崽离开惑妄宫，留在这儿不像话。”
完成任务之后就得早点开溜！
到时候说不能让椿艾道人帮忙给我崽重塑一个身体，不做小兔妖，用莲藕也行，就像哪吒那样，嘿嘿！
刃无霜突然掐住他的脖子，虚虚用力，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夜空”下，魔尊的双眸看起来冷冽至极，语气虽不强烈，却充满揶揄：“唐玉缘，你既来我身边，就一辈子别想走！你欠我一次，记得吗？用你这一辈子来还！”
“你能活多久，就得在我身边留多久。”
“在我腻味之前，就算你死，我也会下阴曹地府把你的魂魄找回来。”
“离开？呵，别做梦了。”
说完这些，唐玉缘怔愣着没有反应过来，刃无霜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在这兔子窝里。
生气了吗？
应该不会，他那么大的魔尊，怎会跟我一个兔妖动气。
或许是我总说要走，让他觉得不爽了。
以后少说就是。
啧，魔尊的掌控欲好强。
随着刃无霜的离开，这兔子窝顶棚上的夜景消失无踪，外边也没有重新点起蜡烛，周围乌漆嘛黑的。
唐玉缘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颗泛着萤光的灵石，放在纯白的绒毯上，莹莹光芒将这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映得朦朦胧胧，有一种扑朔迷离的美。
其实方才听魔尊说“我果然不喜欢你”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抽痛。
尽管内心知道别人身份尊贵，不可能看得上自己这么个法力低微的小兔妖，现在对自己好，应该就像主人对自己养的宠物那样，但魔尊毕竟跟阿兄长得一模一样，他真的很难将两人彻底分开。
之前还没进入那个梦境的时候，唐玉缘就对魔尊有了那么一点孺慕之思，毕竟他以前从未长久地接触过这样一个身在高位、修为极高的人，而这人还对他极好。
从梦境里出来，对于阿兄的喜欢更让他对魔尊的感觉产生了一点困扰。
他之前就万般提醒自己不可以越界，但……这太难了。
魔尊跟阿兄，好像除了身份不同、更严肃一点之外，再无其他不同。
方才他垂眸说着自己喜欢阿兄的感觉，就是努力在提醒自己，他喜欢的是阿兄，不是魔尊。
一定一定不要喜欢上魔尊。
绿竹兄也无数次提醒过他，不要自讨苦吃。
可明明道理他都懂，然而听到那句不喜欢，还是难免有些酸涩。
唉，好好调理调理吧！
接下来几天，唐玉缘都蜷缩在他的“兔兔碉堡”里，越不出去越不想出，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魔尊，觉得还是躲起来最安全。
他一心一意地哺育妖丹上的妖气胎，每当感觉它又大了一点，就会特别高兴。
“爹爹以后只有你了，崽崽，所以你要好好长大。”唐玉缘摸着小腹说，“但我没办法带你回师门，就算到时候能求人给你一个身体，仙盟里的人肯定容不下你，定会排挤你的。”
“仙盟里虽然不都是坏人，但坏人最爱张牙舞爪，爹爹从小被他们欺负到大，最知道他们是什么嘴脸，断然不会让你再受同样的欺负。”
“我会带你找座灵气充沛的仙山隐居，咱们一起好好修行，还有松花蛋，或许你们俩能一起化形呢！”
“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刃无霜虽然一直没过来找他，但是始终外放了神识在这附近，听得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原本那莫名其妙的怒气便逐渐消弭于无形。
是了，妖医都说，假孕期间的小兔会过度敏感和多愁善感，或许是他觉得在这里也不够安全，才总想着离开。
不与现在的他计较便是。
况且自己的确不喜欢他，那又何必生气？
属实是闲的。
但这个破假孕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
啸章霸虎两人为何还不回来，区区妖髓灵芝的下落，就这么难打探？ ！
刃无霜自顾自琢磨了片刻，心头又有点冒火。
神识里又听到了唐玉缘说的话：“崽崽，爹爹好累，要睡一会儿了。现在才知道女子有多不易，肚子里有个小家伙一直要吃的，连我一个男子都受不住，她们岂不是更辛苦。”
内容还是小兔妖日常的絮絮叨叨，但声音确实听起来十分疲惫。
跟他前几日中气十足的样子相去甚远。
其实唐玉缘心里还想了一句话——既然这么辛苦才能把孩子生下来，阿娘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定是爹爹的错！
没有亲自怀胎，就不会知道这有多难过，有多舍不得。
他心头浮现些许怨念，只是没有力气再碎碎念了。
刃无霜立刻让外放的神识钻进了兔子窝里，亲眼看到唐玉缘的模样，顿时神情一凛，身影立刻消失在群山之间。
上次明明给小兔妖输送了不少灵力，怕他承受不住才暂时停手，可这才不过几天，他居然又开始显露天人五衰之兆！
就不该让他用妖丹孕育什么妖气胎！
“芋圆！芋圆！”
唐玉缘昏昏沉沉，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怀抱，下意识地伸手将对方抱住，呢喃道：“阿兄……”
刃无霜无心在意他的称呼，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睁开眼睛看着我，别睡！”
“嗯？”唐玉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对方头上亮闪闪的金冠，认出这是魔尊，露出了明显的失落之色。
他头脑一片迷糊，心想或许不叫醒自己就好了，再回去那个梦境，可能就能见到阿兄。
还有真正疼爱自己的阿娘和爹爹。
这失落的神情仿佛尖针，刺痛了刃无霜的眼睛，他猛地抬手一挥，释放出灵力，整个兔子窝便向四方“炸裂”开去，不复存在！
唐玉缘辛苦垒起来的安全小窝一下子支离破碎，他下意识地惊叫道：“啊！”
“清醒一点，唐玉缘！”刃无霜厉声道，跪坐在硕果仅存的白色绒毯上，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按在他的小腹上，掌心用力，“给我清醒！”
感觉到妖丹之上的那团妖气骤然消失，唐玉缘痛苦大叫：“不要！！”
第52章
让他觉得安全的兔兔碉堡没了,自己辛苦养育的妖气胎也没了，唐玉缘一瞬间像被利剑捅了个对穿，先是觉得浑身一片冰凉,接着胸口像有什么翻滚着上涌，根本遏制不住。
他“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色绒毯。
鲜血看上去触目惊心，刃无霜的眼睛再度感到刺痛。
“不要杀了我的崽崽！”唐玉缘痛彻心扉,他感觉有块肉被人活活从心口撕掉,内里鲜血横流,面前这个已经不再是什么魔尊,是他的仇人！
他拽着刃无霜的袖子疯狂摇晃,想要给对方一锅铲，但是现在他虚弱得连平时用的武器都召唤不出,只能像个凡人那样对魔尊拳打脚踢。
却根本无法对对方造成半点伤害。
“我恨你！”唐玉缘精神濒临崩溃,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没了崽崽,没了亲人,也不会再有曾经幻想过的未来美好的生活,却又没有能力为崽崽复仇,眼泪无法自控地流了出来，“我恨死你了！”
是,妖气胎又不是真的，只是一团妖气而已，自己随时可以再造一个。
可那就不是之前那一个了。
他为之倾注的感情全都落了空！
刃无霜看着平素乖巧顺从的小兔妖疯了般又哭又闹，脸上泪痕斑驳，唇角还挂着鲜血,顿时不忍。
妖医叮嘱过，现在他头脑不太清醒，这几天顺着他便是，方才实在不该冲动。
他将人囫囵地束缚在怀中，不教对方乱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温柔些：“别生气，崽崽没事。”
“什么没事！我已经感觉不到它了！”唐玉缘愤怒地吼道，“你还撒谎！”
他生起气来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在刃无霜怀中使劲挣扎，不用术法的话，要制住他居然还要费一点力气。
“我没有撒谎，我只是暂时把它取出来了，你的妖丹损耗得厉害，快被它吸干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刃无霜幻化出一面镜子悬浮在面前，捏住唐玉缘的下巴让他看过去。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唐玉缘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头发灰白的人是谁？
好憔悴啊！
满脸死气，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咽气了似的。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铜镜里的自己，不可置信地说：“你骗我，这不是我！”
“连你自己都觉得浑身疲惫，这我如何骗你？！”刃无霜拉过他的手，“看看你自己的皮肤，是不是跟鹤发鸡皮的老头快没什么区别了？！”
唐玉缘低下头，看到自己前几天还洁白无瑕的双手，突然间皮肤变得皱皱巴巴，布满了只有在老人身上才有的斑点，顿时捂住了脸。
“你别看我！别看我！我现在好丑！”
刃无霜立刻将铜镜化去，温声道：“说了你的妖丹有问题，怎么能给它再添负累？”他将另一只手伸到唐玉缘面前，“崽崽在这儿，以后它由我来哺育。”
唐玉缘从指缝里看过去，惊讶地发现魔尊掌心悬浮着一个粉粉的、幽幽散发着光芒的小球。
小球看上去像是一团半透明的气体，虚虚袅袅，只有枣核那么大。
“这是我的崽崽吗？！”他立刻双手捧住对方手掌，“也是粉色的？”
“可能随了你妖丹的颜色。”刃无霜浅笑道。
唐玉缘忍不住伸手去戳那团妖气，小球像是感应到他，活泼地动了动。
“哈哈哈！是它！”他轻松地笑了起来，“它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也爱动。”
刃无霜无声地叹了口气。
假孕期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这都能信，太伤脑了！
唐玉缘还在仔细观察亮亮的小球：“真的能取出来啊？”
“只是一团妖气，如何不能取出？”刃无霜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实话，没有骗兔，但也只是一团妖气而已，并不是什么妖气胎。
他悄无声息地让手里这团妖气小球抖了一抖，颜色明显黯淡了一些。
唐玉缘果然紧张道：“怎么回事？”
“它应当不能离妖丹太远，时刻不能断了滋养，不然也不会把你弄成这个样子。”魔尊继续一本正经扯淡。
这个场景实在是似曾相识！
“你真的可以哺育它吗？”唐玉缘没等他回答，急切地推了推他的手，“那快点！”
刃无霜将托着妖气的手笼在自己的小腹上：“当然可以，它有我一半的魔气，我既然也是他爹爹，自当出力。”稍后拉过小兔妖的手，“你来感受一下。”
唐玉缘还是第一次将掌心贴于魔尊的丹田，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探进去，才发现……
“好大！”他忍不住感叹，“尊上，你的丹真的好大！是我的好几倍！”
自己那枚粉粉的兔子妖丹大约像个鹌鹑蛋，魔尊的这颗，有点难形容。
还有比鹅蛋更大的蛋吗？
这一叠声的“好大”听得刃无霜耳朵直痒，连忙说回正题：“感受到了妖气胎吗？”
“嗯！”感受到魔丹附近有一团小小的妖气团，唐玉缘放下心来，“那你之后要好好养育他哦。”
刃无霜严肃道：“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明白明白。”
唐玉缘想，魔尊虽然很要面子，但能为自己的崽付出，也算是个好爹。
刃无霜总算松了口气，早知道最初就该用这个办法，免得闹成现在这样。
小兔妖人虽然简单，但真的很能折腾。
“过来，我帮你滋养一下妖丹。”刃无霜把沾了血的绒毯化去，大床恢复了本来模样。
唐玉缘乖乖地趴进他的怀里，任凭对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将灵力注入自己的妖丹。
魔尊近来更贴心了，以前只是给他魔气，要他自己炼化，现在给的是保留了妖兽妖气的灵力，能够很好地被妖丹所接纳，无须他自己再忙活。
“那些天材地宝还有吗？”刃无霜问。
唐玉缘闭着眼睛回答：“还有好多，但我没想到会消耗这么快，以后我自己会注意。”
“你最好是。”魔尊的口吻听起来有些嘲讽。
唐玉缘讪讪，没敢吭声。
自己怎么总是给魔尊添麻烦。
“抱歉，尊上。”他靠在刃无霜怀里，睁开眼看着对方英俊的侧脸，心虚地小声说，“方才我错怪你了，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刃无霜嗤笑一声：“认错很快，坚决不改，是么？”
“会改的，以后我不会冲动了。”唐玉缘诚恳道，“我一定会先弄清楚真相，再决定发不发脾气。”
刃无霜心中禁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脾气还是要发的。
也好，总比忍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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