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景明，一脸的阴损。
没一会儿，总务处来人了，而带着总务处来的人，是张程鹏。
刘凯一看到张程鹏愣住了。
李燕群发觉医院来得人越来越多，闹的声音更大了，他觉得赖也能把住院费赖回来。
景明看没人说话便开始解释，从李燕群说的薛晓的情况，到他替刘凯救人，再到刘凯抢上李嘉嘉的手术。
李燕群多次打断他，试图找出景明话中的漏洞，却都被景明顶了回来。
让景明意外的是刘凯竟然没有说话。
他本以为刘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薛晓是因为他不在班上，做不了手术，景明才替他的。
“别他妈给我扯别人，我就说我妹，我妹发病的那天你为什么不在？手术凭什么给别人做，你说！”
李燕群一听他讲的头头是道，连忙转移重点，逼着景明承认自己的错。
景明还没说话，张程鹏憋了半晌的嘴巴终于有了用处。
“家属，景医生的家就住在附近，我们医院备班名单里景医生是排在前三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景医生不会随随便便不管他的病人。”
看到李燕群又要张嘴说话，张程鹏从旁边医生手里接过一张片子。
“来家属你看看，这是景医生的名字吧。”李燕群被张程鹏把片子怼到面前，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景医生在李嘉嘉做手术的前一天后脑磕坏了，轻微脑震荡，这是医院大夫的诊断书。”
张程鹏接连递过来的证据让李燕群无暇说话。
“所以，李嘉嘉手术当天景医生请了病假，这是原因，您听懂了吧。”
景明眼看着张程鹏还要解释别的，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跟着就听见李燕群开始嚎，“……他有没有病跟我什么关系！他不给我妹做手术就是他的问题！我管他死活！”
张程鹏一听这话气得脑瓜子差点跑火车。
“你那是怕景明不给你妹做手术吗？你那是怕让你花钱！”张程鹏血往脑子流，脱口而出，差点都要骂人了。
站在旁边的刘燕赶紧拉住他，却没想到李燕群突然往前，一拳怼在张程鹏的肩膀上，“我踏马要不要钱跟你什么关系？”
刘燕本来就拉着张程鹏，张程鹏往后倒，她也往后倒，一个趔趄自己踩了自己的裤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景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干什么？张程鹏报警！”
“别别别，”一直看着不说话的总务处主任突然抓住景明的胳膊，“景医生啊，这事本来也是你没给他们申报项目，别再闹大了。”
景明知道总务处一向以息事宁人为宗旨，可今天护士长都被人推得坐在地上了，总务处还要拦着他。
然后所有的事都让他来承担？
“就是！”李燕群嚣张地附和主任地话，“该是我们的项目，你给别人。甭管是谁做的手术，是怎么回事。我就知道我妹妹最后的医药费是我们自己拿的。所以这笔钱，你们就得给我退回来。”
景明深呼吸扶着刘燕站起来，随后看着李燕群，字字掷地有声道：“退是可以退。但这笔钱，你拿不到一分。”
李燕群一听这个话气得七窍生烟，随手就将桌上的水杯朝景明的方向用力推了过去。
那是个玻璃水杯，真要砸在什么骨头上肯定是要流血的。
景明只觉得胳膊上猛地一紧，跟着一头扎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味道好熟悉。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胸腔震动。
“干什么！蓄意报复是吧，警队走一趟！”
“你……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啊！”李燕群的声音明显弱下去。
“看清楚！上面是我的警号，觉得我偏私，投诉我！”
景明推开穆峻峰，转过头看李燕群，突然笑得阴森森的，“你不仅可以投诉他还可以投诉我，然后看看我俩丢了工作能把你怎么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总务处的人正吵吵嚷嚷地疏散四周的病人和家属，所以其实没几个人听见。
但站在旁边的穆峻峰却听得清清楚楚。
“景明，慈善会的人来了，你带他们去了解一下李嘉嘉的情况。”
穆峻峰抓着景明的手再次用力，试图将景明的注意力拉回来。
景明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还没来记得收起情绪，穆峻峰瞧见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人群很快就散了，但是没人会轻易放过今天这件事，无论是谁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宁卓今天休假，但是小护士的群里传了好几张照片，她也知道今天出事了。
事情闹大，总务处肯定会过问两次手术的细节，而宁卓是唯一一个参加了两台手术的人。
思前想后，宁卓还是打算去趟医院。
穆峻峰今天一大早就被苏知著的电话给叫醒了，苏知著上午的飞机飞巴黎，所以只好早上帮他联系慈善会。
慈善会那边也是给苏知著面子，接到消息就让专人来，苏知著赶飞机来不及，穆峻峰就开车把人带过来了。
一路上给景明打电话他也不接，穆峻峰寻思着应该是上手术了，谁知道刚一来就遇见景明差点让人打了。
医患关系平时是不紧张的，病人有个头疼脑热，有个不舒服，大多会紧着医生，医生说什么是什么。
哪怕是心里有个别龃龉也不会当面跟医生吵起来，但是像李燕群这样的，对病人不真心、拿医生当工具的，吵起来确是正常的。
早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总务处前前后后找了很多人来了解情况。
景明被扣了一整天，临到下午快要下班了，总务处才说让景明先回去，处理结果会很快下来。
而慈善会那边也有了结果：可以给李嘉嘉报销，但只能报销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的要李嘉嘉自费。
半下午的时候，李嘉嘉醒了，得知李燕群做的事后，李嘉嘉气得血压飙高，幸得实习医生一直在旁边给她顺气，这才稳定下来。
她这次再也没有犹豫，联系了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将遗产纠纷问题提告。
这一次，在法院判决前，任何人也动不了这笔钱了。
实习医生叫余倩倩，李嘉嘉是她入院以来第一个从门诊就开始跟的病人，再加上两人年纪相仿，余倩倩对她很是上心。
景明也是今天约谈的时候才知道，余倩倩竟然是张程鹏老婆的表妹，所以那天傍晚张程鹏来找景明，是因为余倩倩。
难怪张程鹏这回这么积极，景明原本还苦思冥想要怎么打动他。
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这些话若是被穆峻峰知道，景明连解释都要解释得口干舌燥了。
景明换好衣服准备下班，却忽然被同样进屋的刘凯堵在更衣室的门口，景明微微蹙眉：“你干什么！”
刘凯一双眼睛像是蛇信子一样，盯得景明浑身难受。
“你让宁卓来跟总务处说我是故意开李嘉嘉的手术的？”
刘凯进屋，反手把更衣室的门锁上了。
景明被他这一套动作气笑了，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干嘛，要跟我打架啊。”
刘凯瞪着他，抬手就把他推在了柜子上。
景明单薄的身体撞在柜子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他微微皱眉，很快又站定，手机就在此刻嗡嗡地响着。
“这外科上上下下这么医生护士都觉得你是个好人，景明你真会装啊，天天戴着个面具挺累的吧。”
景明白了他一眼，“可没人觉得你是个好人，你说奇怪不？”
刘凯拽起他的领子，将景明半边身体都提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你有个好老师。景明，你没有霍毅中你屁都不是，就像这回一样。”
“可是垃圾也有宁护士作证，有那么多的医生护士帮忙，我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一个人也没有求过。
“刘凯，你看看，你看看有多少人不想你好，你怎么只记恨我？”景明说得几分委屈，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眼见着刘凯下意识地喉结滚动，景明又变得嘲讽，笑意在嘴角眼底漫开，他趁着刘凯不注意，抬手将他推开。
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刘凯回过神，转而听见景明说：
“你喜欢的老师选我，你喜欢的护士选我，最后只有你跟王一白两个阴沟里的臭虫相互取暖。刘凯，你不是没人陪的。”
这些话句句都扎在刘凯的命门，他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想着，本来找景明就是想教训他的，怎么反倒让他把自己气得够呛。
越想越气，刘凯一拳打在景明的脸上，痛感传达到大脑的时候景明已经扑倒了柜子旁边的花瓶。
“啪”一声花瓶碎了。
第34章 不是爱人
砸碎花瓶声音不大不小，只有路过的人能听见。
而此时的更衣室门口，刘燕正和来找景明的穆峻峰面面相觑。
“……里面不会打起来了吧。”刘燕自己都不敢置信，上一回医院有医生打起来，好像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穆峻峰用力按了两下把手，发现门锁了，他心下一惊，里面又是一阵撞击声。
“有钥匙吗？快拿钥匙来。”
刘燕连忙拿出手机，给王一白打电话。女更衣室的钥匙在她手里，男更衣室的在王一白那儿。
可是王一白不接电话。
“咣”
又是一声，穆峻峰等不及了，他从后腰掏出钥匙串，撅折了掏耳勺，开始撬锁。
好在更衣室的锁也不是什么防盗锁，找对地方一怼就开了。
穆峻峰噌地把门推开，就见刘凯手里拿着一块花瓶的碎片正抵在景明的脖子上。
刘燕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地狼藉，而此时的景明眼睛和脸都红了。
穆峻峰抢着上前一步，抓着刘凯的手就押在了竖柜上。
“景明你个疯子！别动我！我没想打他！你放开！”
“老实点！”
穆峻峰扫了景明一眼，他猩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原本白皙的面庞清晰地映出了拳头印。
总务处的主任也没想到，这都临下班了，竟然又出事。
不过这一回，穆峻峰可没让总务处再把人带去扣着，而是以做笔录的理由把景明带走了。
“我看看。”
处置室里，景明坐在床边，穆峻峰站在他面前，双手拄在膝盖上，弓腰看他。
景明拿冰袋敷在脸上，脖子上的小伤口还没有消毒。
“别动。”
景明不让穆峻峰动他，穆峻峰便只好站着看，满脸着急，褶子都深了。
夕阳顺着窗帘的缝隙斜斜地落在床上、地上、景明的背上。
穆峻峰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拉景明的手，“你被他锁进去的？”
景明不给他拉，他就摸着景明的腕骨，轻轻地上下摩挲。景明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回答，轻轻：“嗯。”
“你放心，就你现在这样，起码够拘他……”
“我不想追究。”景明抢了他的话。
穆峻峰诧异地看他，“……为什么？”
景明抬眼看他，眼睛里的血丝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此时眼中只有一片片的试探。
“因为那个花瓶碎片，是我让他抵在我脖子上的。”
花瓶在身边碎了的一瞬间，刘凯下意识有点慌。
他想蹲下身把花捡起来，却见景明突然抬起一脚用着不大不小的力气，踹在蹲下身重心不稳的刘凯肩上。
刘凯一屁股坐在地上，正要骂人，景明手里的碎片已经戳到他眼前了。
说得再具体一点，只要刘凯动一下，那碎片锋利的尖端就会戳烂他的眼睛。
刘凯吓得呼吸一滞，跟着咽了口唾沫，“景明你，你冷静点，我，我没想……”
“你没想什么？”景明眼中笑意全无，那黑褐色的眸子中有着深不见底的恨。
刘凯突然发现，其实自始至终，景明对他也从来没有半分善意，景明更不是个好欺负的。
“刘凯，”景明靠近他，在他面前还是轻声唤他的名字，“本科毕业我的论文为什么写了四次？
我硕士毕业的演讲稿为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了？
我第一台主刀手术的病人为什么血压骤降？
你是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又是“咣当”一声，刘凯撞在了柜子上，柜子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惊得四溅。
“我，我怎么会知道你的事情，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刘凯害怕地用手臂挡在身前，他现在觉得景明就是个恶魔。那么早的事情他都知道，他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找他算账？
要留着他做什么？
这世上的恐惧大多来自于未知。
忽然，景明用力拽住他的手，将碎片捏在他手里，然后在刘凯惊恐的目光下，将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要是真恨我，来啊，杀了我，你动手啊！动手！”
直到此刻，穆峻峰才推门而入。
穆峻峰其实在进到更衣室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刘凯的表情不像是被撞破了的惊慌，反而有些庆幸。
可在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他又满心的怨恨，尤其是看到护士长那一脸的惊吓和不可思议。
“你不该这样的。”穆峻峰轻轻叹了口气，说得几分无奈。
景明像是料到了穆峻峰会说这样的话一样，轻松地笑了笑，“那我该怎么样？他把我锁在更衣室里，我就让他教训我？”
景明挣开穆峻峰抓着他的手，“其实今天你要是没来，李燕群那个杯子应该砸破我的脑袋。
“然后我报警，说他蓄意谋害、杀人未遂。
“我高低让他在牢里等着李嘉嘉把他爸的遗产全都嚯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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