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发散思维的萧蕊被这一声淡淡的反问打断了思绪，她惊诧地看向唐时，被这一句话中隐含的意思镇住了。
唐时轻笑：“你们现在的困境，除了失败带来的影响，真的没有其他研究所私底下动手的原因吗？”
“你的父亲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退去。”
“一次胜利改变不了研究所的困境，我能帮一次帮不了一辈子。”
接连的反问显然砸蒙了萧蕊，她下意思顺着唐时的话语反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们因什么而骄傲，因什么而胜利，击溃，吞噬，合并，让其从高处跌入泥潭，位置置换才是你们应该做的。”
唐时竖起食指搭在唇边，游刃有余的样子像只狐狸。
“可我们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萧蕊摇头，说出事实。
“没关系，我会帮助你们，帮助S研究所成为人类新的指明针。”唐时意味深长道：“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比如，研究所的主导权。”
“我需要考虑一下。”
交出控制权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决定，如果不是唐时之前的话说服了她，在要求提出的那一刻，萧蕊就会立刻起身走人。
面对萧蕊的犹疑，唐时起身走到展示缸前。
人鱼已经清醒，短暂的观察了下环境，从水底缓缓向上游荡，银色的气泡光尘慢慢充斥整片水底，环绕在人鱼周身，如同陨落的星河争先恐后融入那些露骨的伤口内。
他漂浮在水中，停留在唐时面前，一声空灵缥缈的低吟与略带蛊惑的笑语同时响起。
“要赌一把吗？”
……
女主离开后这片空间再次陷入沉静，只余鱼尾迅速穿过水流发出的哗啦声。
“她的话可信吗？”
人鱼漂浮在水中，漠然的声音中不含什么感情，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种生物真的是在发问吗。
银色的眼眸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聚集在站在鱼缸近前的年轻人身上，他漫无目的地漂浮，又转眼间凑到年轻人身前，与其隔着玻璃屏护十指相抵。
空灵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唐时的脑海中，吓得系统一激灵，差点没尖叫出声。
【**，他怎么能直接入侵你的识海？】
唐时没理会系统的屏蔽词发言，平静道：“她的演技不错。”
“既然不听话，那就直接杀了。”
人鱼并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只是根据清醒时听到的声音推测，唐时应该是想要这家研究所。
人鱼不喜欢人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唐时没有带自己回深海，反而跑到这个地方。
但既然是另一个自己想要，这个要求也不是太为难，力量恢复的人鱼王这样想。
深海之中适行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不远处掀起巨浪的大海似乎被阴影笼罩，可以杀。
“哈，不用。”
察觉到人鱼要做什么，唐时失笑道：“有点小心思，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利用，快收起你的神通吧。”
“……哦。”人鱼有些失落，周身暗藏波涛的力量波动渐渐平息。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唐时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解释了一句。
“她没了，我们就要自己受累和男主打擂台，现成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人鱼似懂非懂，大概就是不用他出手的意思，意识到这一点，人鱼无聊地吐了个泡泡，向后一仰，游回了珊瑚深处。
点点浅淡银光的鱼尾在唐时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珊瑚丛中，他愣了一下。
我……这么有个性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男女主顶多是有点矛盾，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吧】
好家伙，系统细想了下刚才的对话，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劲。
女主的父亲明明是劳累过度下岗的，怎么就变成研究所之间的利益争斗了。
Z，S顶多是有点矛盾，女主是憋屈了点，但也没到打压泥潭，吞噬合并的地步。
真到了那时候，研究所背后的主城也不会袖手旁观，女主顶多是在未来被迫改改研究方向，也不至于真过不下去，世界意识不可能打压自己的主角。
怎么让唐时这一说，女主像是马上要面对生死存亡的地步，没看到女主走的时候那眼里的野心和怒火压都压不住。
先是夸大矛盾，再描绘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勾起女主的野心，即便之后反应过来，那种诱惑也不是能轻易放手的。
只能说不愧是唐时，搞事情的一把好手。
“啊，我忘了。”像是才想起来，唐时一拍手恍然大悟，然后不以为意道。
“没关系，我在这里，他们马上就会不死不休了。”
【你真是个……】
为了不被屏蔽，系统再一次在脑海里吐槽唐时这个狗东西，随后数据不经意一扫，突然，系统猛的噤声。
不可见的数据流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银眸。
人鱼冷漠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空间，抓出隐藏在唐时脑内的系统。
系统颤了颤，错觉，一定是错觉，它不断的安慰自己，唐时的灵魂碎片明显没有人类的感情，道德感低下，行为更偏向于凶残的野兽。
淡定淡定，再怎么样，碎片现在还是在小世界法则制约下，不可能发现它。
但下一秒，它的这种安慰被打破了。
人鱼漠然的视线划过，空灵的声音兜头浇了系统一身凉水。
“刚才就想问，你的脑海里好像有个东西一直在叫，好吵，要吃了它吗？”
第4章
【啊啊啊，他真的可以看见我！】
【这是什么bug！】
“不是bug。”
唐时淡淡道：“我没阻止他进入我的大脑。”
【……**，艹啊，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不是十级疑心病晚期吗？怎么能放任别人进入识海这么重要的地方。】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稍微试探一下就被你扬了的某某兄长吗？】
“纠正一下，不是兄长，是仇人，以及……”
唐时不置可否。
“我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你不怕对方通过识海重创你】
“呵。”
唐时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没有区别。”
至于为什么没有区别，他没说。
无论是谁吞噬谁，留下来的那一个必将继承全部的力量与记忆，最终苏醒的依旧还是他。
不等系统质疑，唐时又是话音一转，“当然，他能随意进出我的识海，我自然也能反过来控制他。”
这才对嘛，系统心中暗道，唐时这个狗东西无利不起早，即便是自己的灵魂碎片，以唐时的性格，也不可能如此放纵。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交换。
【你想做什么？】
什么事情能让唐时打破底线，忍住把人扬了的本能。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唐时笑了笑，神情之中竟然有些期待。
“心脏离了人鱼王的供养很快就会面临能量衰竭，如果不及时移入新的身体，马上，那颗人鱼之心就会彻底失去作用。”
“普通的实验体是没办法承受人鱼之心的力量的。”
系统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原世界线中的男主是怎么成功的？
唐时笑容不变，语气却是十足的寒凉，他垂下眼眸，漫不经心道：“原世界线中人鱼可没有人帮助。”
系统瞬间了然，原来是这样。
人鱼没有跑掉，被抓回去的人鱼成为了人鱼之心的活力维持器，定期以鲜血供养，直至心脏移植成功，没有作用的人鱼会面临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
唐时慢悠悠道：“这一次，没有人鱼鲜血的压制和帮助，男主想像原本那样将心脏移到实验体身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出预料的话，他会选择最后一种方案。”
【什么方案？】
“人类。”唐时冷漠道：“与人鱼之心适配度最高的物种。”
“也是唯一有可能得到人鱼之心认可的物种。”
【认可？】
系统疑惑，得到人鱼之心认可那不就是下一任人鱼王了吗？但上一任还好好的活着，只要人鱼不愿意，对方就不可能成功，甚至会遭受反噬。
【我懂了，你想在对方移植的关键时刻，操控人鱼反噬对方，打男主一个措手不及，好阴险的算计】
“不。”唐时摇头。
【啊？】
“我要帮助男主。”唐时笑得一脸温柔，仿佛圣光降临，普度众生。
“我要帮助他成功融合人鱼之心，获得人鱼之心的认可。”
系统：“？？？”
你有毛病吧？一句嘲讽憋在系统心里上不去下不来，他很想问一句。
你没病吧，简单模式不打，非要给自己提高难度。
唐时食指抵住嘴唇，轻轻嘘了一声，青年眼眸低垂，困倦的情绪渐渐涌现，为了救碎片，连续几天几夜不停奔波，他现在需要休息。
“不要打扰我。”
唐时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深知其手段的系统下意识噤声，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真不是被世界意识夺舍了？】
“呵。”
唐时不想解释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困意太重，他甚至想把烦人的系统一起捏碎。
没有作用又有点麻烦。
睡眠不足的唐时会进入极端状态，某一种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系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他，因为真的会被拆。
虽然对方清醒之后又把它安好了，但那种被肢解的酸爽系统不想再经历一次。
好在人鱼也没真打算不经对方同意，直接从唐时脑子里抓统。
见人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扶手，人鱼愣了一下，歪着头感知片刻。
休眠了？
他趴在玻璃上，眼眸一眨不眨看着沉睡的青年，银色的发丝随着水流荡漾，在脸颊旁拂过，眼角处露出点点鳞片，很快又隐没不见。
在系统心里直打鼓的时候，忽的，人鱼转身从水底向上游荡，银色的光尘在其身后不断坠落。
他要做什么？
系统看着人鱼的动作，似乎是想要出来？
展示缸上面并没有封顶，人鱼漂浮到水面上，玻璃一侧有专门给研究员观察用的梯子。
人鱼来到梯子前，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整条鱼便脱离水面，轻巧地坐在玻璃边缘，银色鱼尾搭在了梯子上。
系统不自觉颤了一下，不会吧……
人鱼的鱼尾在梯子上拍了两下，似乎有些不满意，想了想，眼中银芒一闪。
在系统震惊的注视下。
那条漂亮的鱼尾从尾部开始，一点点褪去，渐渐变成了一双独属于人类的双腿。
白皙笔直，修长有力。
人鱼没有半点不适，十分熟练的使用这双刚变出来的长腿，来到沙发前，蹲下身。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不要吵醒……】
“嘘。”
人鱼皱眉。
“安静。”
系统不吱声了，人鱼这才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青年抱在怀里，平稳送到一旁的休息室内，放到床上，最后甚至不知从哪找出一床被子给唐时盖上，堪称完美的保姆行为。
系统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人鱼定了定，确定青年处在舒适的环境，这才转身按照原路线返回。
爬上梯子，变回鱼尾，跳进水里，游到珊瑚丛，找个舒适的地方。
睡觉。
人鱼满意地想，床，影响休眠质量，另一个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
系统……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Z市研究所就没有那么安逸了，人鱼的脱逃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该死，人鱼之心的能量波动又衰弱了。”
“苏寻，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Z市研究所中心实验室，几名研究员围绕着一颗散发着银芒的心脏争论不休。
他们的旁边，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子不发一言，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研究员争吵的核心就在男子身上。
苏寻阴沉着脸看向大屏幕中的实验数据，并没有搭理身边那些无用的争吵。
数据快速划过的光芒，透着阴翳的目光不断闪动，他试图寻找出能够挽回这一切的办法。
没有办法。
怎么会这样。
苏寻皱眉，头一次感到了棘手，计划外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原本计划挖出人鱼的心脏之后，利用人鱼的鲜血对心脏进行保鲜，同时吊着人鱼的命，不让人鱼一族出现新的人鱼王。
然后将心脏移植进他们选好的实验体内。
实验体经受研究所多年培育，早就失去了野性，变得完全忠诚。
只要能掌握人鱼之心的力量，他们就可以获得一整个人鱼族作为实验对象，这种超乎人类之外的神秘力量将不再神秘。
到那时，不仅Z市研究所会成为真正的人类核心，他也可以借此进入人类的权力层，在之后的物种谈判中获得绝对的话语权。
经过反复复盘，明明实验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是……
到底是谁救走了人鱼。
无论是谁，他都不会放过对方。
苏寻咬牙杀意毕露，凶狠的目光吓得周围人静了一瞬，谁也不敢再开口。
监测人鱼之心的仪器依旧在发出冰冷的警告，泡在透明溶液中的心脏不断鼓动，环绕在周围的银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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