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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墓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道高耸入顶的青铜巨门。
四周安静得可怕，不仅听不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就连进古墓后从未停歇的怪物嘶吼也消失了。
而青铜门内，却隐隐传来一种亲近而熟悉的感觉，不断在他脑海中叫嚣：进去，快进去！
苏川......
苏川更加害怕了，这分明是厉鬼在蛊惑他，想要索命！
厉鬼唐时：“......”
主墓室内，系统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灵魂碎片居然是这种性格？你这种人居然还有这么胆小的一面？哈哈哈哈哈！”
系统的笑声在墓室中回荡，谁能想到，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唐时，灵魂中居然还有如此懦弱胆小的一面。
面对系统的嘲笑，唐时反常地没有立刻禁言。
“唉。”
主墓室内突兀地响起一声轻叹。
“是啊，也是好久没感受到害怕这种情绪了，久到......”
唐时一只手遮住眼睛，轻笑，“久到我都快忘了，曾经的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类，脆弱，需要呵护。”
唐时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句随口的感慨。
系统......
系统突然不敢动了。冰冷的数据流开始卡顿、凝固，莫名的压力弥漫在整个墓室。
“唐......”
“嘘。”唐时食指抵唇，微微一笑。
他没有再说话，而系统已然明白了什么。
无形的光点从系统数据的最外围开始消散、湮灭。这个过程从系统发出笑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而它竟毫无察觉。
从最外围的数据触角消散，到核心数据彻底湮灭，不过眨眼之间。
“那......再见，父亲。”
系统的最后一点光芒消失了。
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唐时的旅程不再孤独，这个随手制造的主神系统，曾因觉得有趣而纵容了它的一些冒犯，但......
“果然，我这样极端自我的人，还是只有自己能忍受自己啊，也只能忍受自己啊。”
一念至此，唐时伸手虚虚一接，空气中泛起涟漪光晕，紧接着，一只冰凉的利爪轻轻搭上他的手掌，银白的身影凭空出现，空气中的水汽含量急速上升，很快形成了阵阵雾气。
不远处，尸王呆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墓室中的人鱼，困惑地歪了歪头，狰狞的面孔上，竟漏出一丝与形象不符的好奇。
人鱼的身影虚虚实实，显然没有实体，被召唤过来前似乎还在睡觉，那双冷漠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懵。
嘎？
唐时好心解释：“我的系统罢工了，太无聊，只好叫你顶上了。”
人鱼沉默，人鱼生气。
冰冷的鱼尾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一字一顿道。
“为什么，不叫其他人。”
“嗯......这个。”唐时眼神飘忽，“他们好像没空。”
银色鱼尾拍地的频率加快。
唐时无奈道：“......轮换着来，你们谁有空谁来。”
鱼尾停止了摆动。
人鱼冷漠地回视着他，唐时无辜对视，他很单纯的。
最终，像是妥协了一般，银发人鱼凑近，额头轻抵唐时的额头，接收了目前的讯息。
灵魂同源，记忆传输也不过是一瞬间。
很快，人鱼就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它直起身冰冷的瞳孔直直盯着唐时，唐时微笑。
人鱼抿紧双唇，视线转向远处的青铜门，陷入沉默。
见此，唐时笑意加深，他带着人鱼跳上青铜棺，随意地坐在边缘上，似乎心情不错，连说出的话都带着轻柔的蛊惑：
“是啊，你看，除了我，还有谁会心疼我呢。”
......
另一边，苏川仍在与自己的内心斗争。但门内的“厉鬼”似乎等不及了，竟自行打开了大门。
苏川：“......”
天要亡我。
布满湿滑青苔的青铜门向两侧缓缓开启，冰冷腐朽的空气夹杂着浓重水汽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
眼前逐渐开阔，露出一间远比之前所见更加巨大、阴森的主墓室。
八根粗如成人腰身的青铜锁链，从四周高耸的墓壁顶端延伸而出，牢牢捆缚着一口悬于中央高台上的巨大青铜棺椁。棺椁下方，幽绿色的磷火无声燃烧，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鬼气森森，扭曲的光影在粗糙石壁上跳动，如同无数窥伺的鬼影。
高台之上，青铜棺的边缘，坐着一个男人。
他姿态闲适，一条腿随意曲起踏在棺沿，另一条腿垂落下来，轻轻晃荡，暗色衣袍几乎与身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在幽绿磷火下显得异常白皙。
他一只手撑着棺盖，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男人的面容隐在光暗交界处，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慵懒的、却让苏川后背瞬间绷紧的审视感。
但是......
苏川的脚步钉在原地，一股仿佛失散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的巨大委屈与依赖感汹涌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靠近那个人。
“你......你是？”
极度紧张之下，苏川的声音沙哑无比，甚至带着委屈与哭腔。
就在这时，棺椁边缘的人动了，唐时微微抬头，光线也随之流转，照亮了他大半张脸——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
随后，那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死寂的墓室中响起：
“哭什么？儿子。”
轰！
苏川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炸弹，嗡嗡作响，什么委屈、依赖，都被炸得粉碎。
儿子？叫谁？叫我？！
全身的血液涌上头顶，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笑得一脸无辜又恶劣的男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他妈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
第56章
他心中这么想着，嘴里竟也不自觉喃喃出声。
沙哑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一瞬，墓室再一次陷入寂静。
很快，苏川就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话，苍白的脸竟是奇迹般有了血色。
唐时饶有兴味地瞧着青年涨红的脸，唇角笑意未减。
在那直白目光的注视下，苏川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太震惊了，而且我真的很害怕。”
倒是意外地坦诚。
唐时目光流转，就把自己这枚碎片的性格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唐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垂落的那条腿轻轻晃了晃，鞋尖几乎要碰到下方幽绿的磷火。
“跑了半天，不累吗？”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戏谑，“上来坐坐。”
“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苏川有些无措，他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是什么人，但莫名的。
苏川看了一眼唐时，在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时，慌乱移开视线。不是因为害怕，他不害怕眼前的人。
苏川无比确定，对面的人不会伤害他，甚至......甚至他们之间可能有些不同寻常的羁绊关系。
想到这，苏川咬了咬牙，尽管声音依旧发虚，但还是询问道：“我可以走近一点看看你吗？”
“可以。”
唐时眉梢微挑，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换了个姿势。他放下曲起的腿，双手撑在棺沿，微微向前倾身，这个动作让他完全沐浴在幽绿的光线下，那张过分年轻俊美的面容清晰起来，眉宇间似乎......真的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苏川不自觉地迈步上前，待真正看清那张脸时，心脏猛地一跳。
太像了，尽管五官没有一处相同，但任何人看到他们，都绝不会怀疑其中的联系。
“放心了？”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苏川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对方身前，两人之间仅几步之遥。
距离的拉近让他注意到更多细节，唐时身着的显然并非现代服饰，衣袖间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以及独特的形制......
苏川下意识地试图用所学专业知识去判断其年代。
才说两句话就又走神了。
唐时带着几分奇异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块“大学生碎片”上。
“回神。”
苏川一惊，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惊吓过后骤然获得安全感，确实会有些后遗症，唐时表示理解。
见对方没有生气的迹象，苏川暗自松了口气，也因此想起了先前被忽略的细节。
“我走到这里，那些怪物没有攻击我，是因为你吗？”
“嗯哼。”唐时的声音轻松慵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放松的韵律。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情顿时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唐时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抹银白色的流光，在幽绿磷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湿润的光泽。紧接着，一道修长而非人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一个极其美丽的......生物？它拥有着人类的上半身，皮肤苍白近乎透明，银白长发半掩着胸膛。面容精致绝伦，却毫无表情，一双冰冷的竖瞳，宛如深渊，不见丝毫温度。
而它的下半身......是一条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巨大鱼尾！鱼尾轻轻摆动，薄如蝉翼的尾鳍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人鱼？！这古墓里还产人鱼？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人鱼冰冷的竖瞳扫过苏川，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苏川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远比之前面对僵尸时更令人恐惧！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人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之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无奈？
它微微张口，发出一串空灵奇异的音节，并非人类语言，但苏川却诡异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有个特殊的人类进来了，身上的气运......很强。”
唐时啧了一声，显得有些扫兴。“真是群没耐心的家伙。”
他抬手，随意揉了揉人鱼湿漉漉的银发，“知道了，这就处理。”
人鱼任由他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拍了一下地面，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苏川已经完全看呆了。他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颠覆——僵尸、阴阳眼、鬼魂，现在又出现了人鱼......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还有什么才是真的？
这位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默默地抱紧自己破碎的世界观，缩到角落，试图重构自己的世界观。
人鱼眼中透出不解。
它冰冷的瞳孔转向唐时，无声地表达着疑惑。
“自闭了，一会儿就好。”唐时不以为意，“要相信大学生的自我修复能力。”
果然，他话音刚落下，苏川似乎已经缓过劲来。他主动凑到唐时跟前，语气坚定地问：“我可以知道真相吗？”
唐时微微垂眸看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让苏川完全无法读懂的情绪。
那里面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好。”唐时伸出手，指尖缓缓点向苏川的眉心，“那就亲自感受一下。”
苏川看着那根逐渐逼近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躲，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感受一下，我们究竟是谁。”
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苏川的皮肤。
轰——！！！
庞杂、混乱、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堤坝。
他看见了无垠的星空，星辰在指尖生灭；古老的战场，尸山血海中孑然独立的身影；繁华的都市，灯红酒绿间漠然漫步的过客；深海中挣扎的人鱼；仙魔大战的硝烟；无数奇诡的世界与生灵......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无数极端的情绪爆炸又湮灭。强大、孤独、疯狂、偏执、无聊、玩世不恭......无数矛盾的特质交织缠绕。
漫长的时光，无尽的旅程，破碎又重组的世界......
而在那记忆洪流的最深处，是一道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正是眼前含笑望着他的唐时！
那些记忆中的视角，时而像旁观者，时而又像是......亲历者！
“啊——！！！”苏川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大脑仿佛要被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撑爆，灵魂都在颤栗、哀鸣。
但这仅是错觉，作为那强大存在的一部分，他的灵魂早已历尽宇宙洪流而不灭。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滴水，被骤然抛入浩瀚狂暴的海洋，并非面临破碎，而是瞬间就要被同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唐时收回了手指。
苏川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空洞涣散，写满了震撼与迷茫。
那些记忆碎片仍在脑中翻滚闪烁，虽无法立刻理清，但有一种认知已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
庞大，古老，无法理解，无法估量。
以及......同源。
眼前的存在，与他，共享着同一个灵魂本源。他是对方的一部分，一个碎片，一个......意外分离出的、弱小怯懦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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