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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会和他哥哥告状,说你居然敢不给他面子,真是十分可恶,罪大恶极!”
小童子不懂圣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但他仍然记得那时通天圣人笑吟吟说出这话时的模样,下意识的,他将圣人的语气模仿了个惟妙惟肖,又加重了三分力度。
怎么可以有人让那么好看的人生气呢?
他眨巴着眼睛,懵懵懂懂,又似浑然天成一般愉快地将圣人的威胁告知了太乙救苦天尊。
总之,接下来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选我哥可能是当场死,选我的话……当然也未必不会死,不过,说不定我也能保你一手呢?
太乙救苦天尊看着面前的请柬,冥冥之中,耳边仿佛响起了圣人的声音,浑浑噩噩之间,他接过了请柬,整个人双目无神,下意识地应了下来:“好。”
“承蒙圣人厚爱,贫道不胜荣幸,定会前来为圣人庆贺生辰。”
遥遥的,通天的目光朝着此处望来。
他道:“我等着你呀=v=”
小童子离开了。
太乙救苦天尊却仿佛坠入了一场大梦之中,一脸呆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摆摆地离开了。临走前甚至还忘记了和后土打声招呼。
后土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有将他喊醒,只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三清啊。”
那么爱,又那么恨。
事到如今,你们真的能分清心底的爱与恨吗?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打算多带一些防身的法宝。
毕竟,她可是站在通天圣人这一边的啊=。=
……
通天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写了一会儿请柬,很快就因为要邀请的人过多,将笔一扔,拽着身旁之人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开口道:“哥哥,我写不动了。”
潜台词:你能替我写吗?
元始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拽住的衣袖,索性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低头问道:“还有多少没写?不必写了,我已昭告三界,但凡知情识趣些的,哪怕来不了,也会为你送上贺礼的。”
通天慢吞吞地开口道:“听起来我会有很多礼物呢……”
“那哥哥呢?哥哥为我准备的礼物又是什么?”燕国地图依然是那么的短,眨眼之间便见到了底。
通天托腮望着身旁之人:“旁的人也就罢了,我并不是十分关心,倒是哥哥的礼物令我颇为好奇呢?”
元始显然很喜欢他弟弟把别人同他区分开来,更喜欢他弟弟一心一意念着他,而将旁人视若无物。
他不禁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显得他愈发的温柔,似冰雪消融的那刻,春水潺潺流淌,漫过干涸的河床,又覆盖了冷硬的草地。
惊雷声里,春天到来了。
“为兄自然是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元始低眸看着身旁之人,耐心至极地抚过他的头发,又低下头来,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极尽温柔,不沾染半分世俗红尘之气。
“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
想了想,他又承诺道:“不过为兄保证,那一定是你喜欢的。”
通天面露怀疑之色,拖长了音调,气死人不偿命地开口道:“——真——的——吗?”
“我不信!哥哥现在就给我看!”说着就又凑上前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的星河,每一颗星星都在闪闪发光。
元始:“……”
兄长深深地叹了一声,板起了脸,铁面无私地拒绝了他:“为兄不会提前给你看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说是生辰那天给,就是生辰那天给,早一天都不行。”
通天看着他,片刻之后,一只手轻轻游走上了元始坚实的胸膛,呼吸声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颈项间,像是缠住了猎物的毒蛇,丝丝地吐着蛇信子,打算将那只有幸被他看中,准备收入囊中的猎物彻底吞吃殆尽。
元始:“……”
元始:“通天?”
“别说话。”通天很冷酷地开口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胆子,居然当着我的面说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样的话的!”
“又是什么东西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他能够做到‘早一天都不行’的!”
元始:“…………”
弟弟真的好任性。
算了,还是把他摁住亲上一顿吧!
通天:“???”
“元,始?!”
第359章
元始望着怀中之人昏昏沉沉地睡去,许是被他折腾得狠了,连梦里都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眉睫微蹙,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想听一听他弟弟都在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感觉到他又翻身落入了他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臂弯间,清凉的发丝扫过他裸露在外的手臂。
那细微的痒意,仿佛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了心尖。元始的动作顿住了,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屏息凝神。
这一次,通天温热的呼吸就拂在他的颈侧,那低低的呓语也终于清晰了些许,一字一顿,极尽缱绻情思。
“……元始。”
红衣圣人喃喃念着他兄长的名字,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往日张扬恣意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竟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感。
元始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怀中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昆仑山巅最古老的那块磐石,任由通天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任由那攥着他发丝的手在睡梦中缓缓滑落,最终虚虚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睡着了。
他却丝毫不敢动弹一下。
唯有八景宫宁静的月光透过窗棂,竹影摇曳着,将漆黑的影子投落到了屋内。
元始垂下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怀中之人,视线久久未移。
似叹息,又无可奈何。
“通天……”
兄长臂弯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拢了几分,将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弟弟的温度,更深地嵌入自己冰冷的怀抱深处。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完全属于他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上清通天。
……
洪荒忽而就热闹了起来。
在准提身死,西方灵山易主的大事之后,洪荒又出了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
八景宫一扫往日的清净祥和,来来去去的童子们勤勤恳恳地将此地打扫一新,用太清圣人的话来说:“要不是为兄知道这是我们弟弟的生辰宴,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和通天再成一次亲呢?”
元始:“……”
天尊花了片刻的时间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以通天的“算了吧我们又没分手”为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选择,并露出了一个分外动人的笑容。
通天懒洋洋地托着腮看着他的兄长,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微笑。下意识地,他顿了一顿,心情仿佛又糟糕了那么一点点。
可见人的道德感真的不能太高。他摸着自己的良心,感受着心里闷闷的感觉,忍不住拧紧了眉头。要是他能像他们大哥哥一样良心被狗吃了的话,大概能少上许多不必要的痛苦吧?
真羡慕他大哥哥啊。通天不禁感慨道。
太清圣人打了个喷嚏,警惕地抬起首来:“又是谁在心底想我?”
通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是我骂的!”
老子:“……”
元始叹了一声,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又将他弟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对着怒目而视的老子道:“好了,他还是个孩子。”
“元始,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痛吗?!”
老子怒气冲冲。
还真的一点都不痛呢!
天尊沉默了半晌,很是遗憾地承认道:“总之,大兄还是注意一下分寸吧,您的拳头离我弟弟的距离实在是有点近了。”
这么动手动脚的,着实是有失体面啊。
老子默默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不要以为为兄不敢连着你们两个一起揍!”
元始淡然一笑:“大兄尽可以一试。”
话题到这个地步就有点死掉了。
通天左看右看,笑盈盈的模样,仿佛还打算火上浇油,把场面炒得更热闹一些,又被元始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
“安静点,通小天。”
兄长语含警告之意。
通天“唔唔”了两声,方才被元始轻轻放开,语气幽怨极了:“哥哥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子道:“是呀是呀。”
通天:“真过分,我又不会说什么。”
老子道:“对呀对呀。”
通天:“你看连大哥哥都觉得我说的对!”
老子:“嘻嘻。”
元始:“……”
他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家弟弟,后者略显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哥哥对我还是挺好的啦!我超喜欢哥哥的!”
元始险些被气笑了。
一旁的老子还假惺惺地开口道:“别这样嘛,我们弟弟还是个孩子!”
神特么的孩子,果然还是得把这只胡作非为的上清通天痛揍一顿!
眼见事情不妙,为了防止被两个哥哥一道联起手来痛打一顿,通天当机立断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去看看都有谁来了!”便毫不犹豫地当场跑路了。
元始:“……”
老子啧啧地感叹了两声,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元始的身边,捅了捅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道:“我们弟弟确实挺可爱的,不是吗?”
元始冷冷道:“闭嘴,太清老子,小心我连你一块揍!”
呵,有本事对你宝贝弟弟动手啊!冲着为兄来算什么本事?!
老子翻了个白眼,一甩衣袖就走了:“懒得管你。”
小小声抱怨:“真是不识好人心,吃亏在眼前。”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刻就不得不在盘古幡面前闭上了嘴:“有没有搞错!你居然还真的动手了!”难道不都是闹着玩的吗???
元始甚是平静地回了一句:“你话太多了。”
所以,也就怨不得他出手了。
老子:“……”
天道在上,就不能给他换两个弟弟吗?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他们两个!
……
等到元始追出去的时候,通天已经和多宝说上话了。
截教大师兄真的很给他师尊涨面子,大手一挥,淡定地带着西天的诸佛来为圣人贺寿:“师尊,您高兴吗?”
通天抬头扫了一眼,嗯,一大半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仿佛回到了还在碧游宫中过生辰的时候,四海八荒皆有仙人来访蓬莱,云雾翻腾,仙姿渺渺,世人谓之万仙来朝。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压下了眸底隐隐的湿意,假装无事发生般开口道:“还好吧,也就这样。”
多宝笑道:“是吗?师尊没有被感动到哭吗?”
通天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里碍眼。”
多宝从善如流地滚到了一边,继续同他师尊说话:“所以师尊刚刚是不是哭了啊?我怎么好像隐约看到您眼眶湿润了?”
通天:“……”
多宝继续道:“难道是我眼花了吗?不应该啊,我视力很好的呀。”
通天板着一张脸,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多宝——”
多宝见好就收,迅速地低头给他师尊行礼:“弟子拜见师尊,师尊万寿无疆!”
他身后的西天诸佛们也纷纷低垂下眉目,满天佛光之中,他们无比虔诚地合十双手。无数张相似又不同的面孔诉说着同一个声音,宏大辽远,浩浩荡荡,不觉惊动了八景宫中栖息在枝杈上的云雀,令它下意识张开了羽翼,倏地振翅飞起:
“——圣人万寿无疆!”
元始停住了脚步,看着那只慌慌张张的云雀从他身旁飞走,眸光深深地看向了面前的景象。
红衣圣人站在那里,衣袂被风轻轻吹拂着,悄悄卷起了一角。他凝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曾经,眼底的笑意明亮而生动,像极了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终于得到了它日盼夜盼的自由。
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他的陪衬,无论是那诸天的神佛也好,亦或是此间来来去去的玄门仙人也罢,都比不过眼前这个人更吸引他的目光。
元始无比专注地凝望着他,许久许久,方才朝着他走了过去。
“通天。”
刚刚还在和弟子交谈的人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望向了他:“哥哥,你怎么来了?”
元始不动声色:“怎么,为兄不能来吗?”
顿了一顿,又自知失言般掩饰道:“我是来找你的。”
通天笑了一下,却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哥哥当然可以来啊,我又没有不允许哥哥来。”
后者仿佛停顿了一瞬,便下意识地握紧了他弟弟的手,珍而重之地将之藏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十指相扣,严丝合缝,仿佛确定眼前之人不会在他面前突然消失,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涌上他心头的,究竟是无法言说的惶恐,还是有如尘埃落定一般的冰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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