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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张开嘴似乎想咬他一口。
元始没有动。
猫就自己悻悻然地缩了回去。
但是,元始想,好像被他咬上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家养的猫,再怎么任性,也都是自家的。
他们就这么一路回了玉虚宫。
九龙沉香辇破开沉沉的云雾,玉虚宫正门大开,白鹤乘云而起,青鸾清脆长鸣。肃穆的金钟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昆仑山静静地迎接着它久未归来的两位主人。
广成子收到消息,早早地等候在玉虚宫前,领着一众门人,肃穆而立。
然后他就看见他们师尊正大光明地把他弟弟从九龙沉香辇上抱了下来。
广成子:“……”
不信邪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定睛一看!
哇塞!居然是真的诶!
不是我说,师尊您是怎么做到的啊?小师叔他怎么肯的啊?
不过我那些师弟们呢?师尊您是把他们给忘记了吗?
通天仿佛猜到了他这位师侄的想法似的,冷冷一笑,很是冷酷无情地开口道:“别想了,他们都被我杀了!”
广成子:“!!!”
元始在一旁轻轻叹气,不得不开口道:“你师叔他骗你呢,他们都还好好的。”
他也是看到碧游宫里空无一人时才想到的,除了死亡,洪荒上也不是没有特殊的法宝,可以隔绝掉他和他弟子间的心神联系。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他弟弟杀了人……
元始静默不语。
也许是,他弟弟从来都是那种很心软很心软的人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受过的苦楚,又怎么忍心让它再度重演一次?哪怕对象是他,也不肯做同样的事情。
淋过了雨,便总想着为他人撑伞。
他那么骄傲。
骄傲到始终不屑于使用同样的手段。
元始低头看他,又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神情怔怔的。
心中的悔意如排山倒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通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兄长,很想知道他在他兄长的脑补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为什么他能边想边露出那么奇怪的神情。
果然还是应该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弟子给砍了吧?他当时怎么想的?
如今只得扼腕叹息。
广成子看了看通天,又望向了元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师尊的话。
毕竟……
他也觉得他小师叔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_(:з」∠)_
讲个笑话,通天圣人手握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诛仙阵,如此凶名在外的剑,如此威名赫赫的阵法,在封神大劫中战绩可查——居然是零诶!
就算要抓人也得嘱咐一句:“勿要伤了他的性命。”
遇到他还曾说过:“门下弟子任由姜尚他打。”
毁天灭地也要先乖乖地上报鸿钧道祖。
广成子:“……”
真怀疑他小师叔在封神大劫里面是不是连只蚂蚁都没有踩死啊。
完全想象不出圣人狂性大发把他几个师弟全砍了的画面呢!
广成子为自己的师弟们默哀了三秒钟,就愉快地把他们抛到了一边。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师尊脖子上的伤口。
嗯……
这很难评,我的意思是说……师尊您没事儿吧!
元始注意到了他弟子的目光,淡淡地开口道:“被猫挠的罢了。”
广成子镇定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被猫挠的。
也不知道什么猫这么厉害,居然能挠得了天尊。
旁边的通天又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被~猫~挠~的~”
“我怎么不知道哥哥你还养猫了?”
元始默不作声,低头温柔地看向了怀中之人:“刚刚养的,你不知道吗?”
通天:“难道我该知道吗?”
元始道:“没事,你现在知道了就好。”
通天:“……”
好想给他一拳头,砸在他眼眶上,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愤怒猫猫拳啊!
元始又同广成子嘱咐了几句,便带着通天往里面走去。
阐教门人们默默地看着他们师尊抱着敌方大佬走了。
依稀仿佛记得天道的意思好像是让他们师尊把通天圣人给关在玉虚宫中,原来这就是关吗?
众人一脸讳莫如深的神情。
噫吁嚱,圣人和天尊的世界,吾等凡人果真不懂。
……
寂静的宫阙之中回荡着天尊的脚步声。空空荡荡的,仿佛能听见彼此心脏跳动的声响。
通天闭上了眼睛,虚弱地靠在他的怀中。
天道除了宣布对他的处罚以外,又顺手把他法力也给封了。不得不说,真让人不爽呢。
那颗忍无可忍,想要当场反了的心又跃跃欲试了起来。
只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回荡着。
忍耐,要忍耐。
他一定要有万全的把握。
他不能输,他一定要赢。
通天睁开了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这座白玉堆砌的玉虚宫,冰冷的玉石闪烁着冷寂的光芒,仿佛也在低下头注视着那位圣人。
他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要是他再输一次,大概就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去轮回里头转世渡劫了。
倒也不是很怕。
只是会觉得……努力了这么久,要是就这么放弃了,那心里一定会很遗憾。
那么多的人都在等待着他,期待着他,将自己的信任交付到他的手上,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愿,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到了今日。他不想输,他一定要赢。哪怕为此付出一切,亦是在所不惜。
元始低头看着他的弟弟。
脚步似是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他的弟弟,在想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为何他的眼里……丝毫没有他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恐慌摄住了他的心魄。
“通天?”
后者似有所感,微微抬起首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爱恨如流水,逝者如斯夫。
天尊缓缓出了一口浊气,又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大踏步朝前走去。
第391章
玉虚宫向来是冷寂的。
此地却有光。
暖融融的,照得人心底也泛起微微的暖意。
推门而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清寒孤绝被瞬间隔绝,满目皆是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富丽堂皇。赤金色织锦帷幔层层叠叠垂落而下,流光溢彩,分外夺目。烛台上手臂粗细的红烛缓缓燃烧,不经意滴下殷红的烛泪,衬得此地亮如白昼。
满室都是光,晃得人眼角眉梢都亮堂堂的。
其间最为醒目的莫过于中间摆着的一张分外宽大的云床,鲛绡帐如烟似雾,帐顶缀着大颗的浑圆明珠,泻下柔和的珠光。那明珠也不似凡品,缓缓流动着云霞般的光泽。
墙角立着錾刻着缠枝莲纹的鎏金熏炉,袅袅缠绕着清甜馥郁的香息,如梦似幻,几乎令人恍惚出神。
在这样一个素来远离红尘俗世,高不可攀的仙家圣地,何来一片极尽繁华与奢靡的靡靡之地?
又或者说,他兄长又想把什么人珍藏在其间,秘不示人?
通天:“……”
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已经开始思考元始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东西的了。
什么?你说刚准备的?
这话拿去骗他弟子,他弟子都不会信的。
元始轻声在他耳旁问道:“喜欢吗?”
通天:“……”
“倘若我说不喜欢呢?”
元始道:“为兄只是问问。”
这个人真的很欠揍耶!
通天瞪着他,却被他温柔地抚了抚发顶,轻轻安置在云床之上。
刚一触及那云床,他的身体便不自觉地颤了一颤,仿佛被底下传来的寒意侵蚀。
元始的动作顿了一瞬,重新将他揽入臂弯:“是为兄疏忽了。”
“当时准备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你一点法力都没有的情况。”
你看看!你看看!
他刚刚怎么说的来着?
这人就是狼子野心!
通天睁大了眼,很是愤怒地盯着他看!
元始又叹了一声:“通天,不要这样看我。”
“想把你关起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他道,“就像是想囚禁住一缕自由自在的风,想要把天上的月亮据为己有,又或者妄图留住一个永远也留不住的人,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千万年间,同样的剧目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不单单是元始,也不仅仅是通天。
悲剧总是这样。
人人求而不得。
“要是大家都能如愿以偿,我也就不必想方设法把你关在我的身边了。”
元始道:“不得不说,虽然这是一场意外,(还是他弟弟自己作的死),但为兄确实对此颇为高兴。”
通天面无表情:“你倒是坦诚。”
元始莞尔一笑:“毕竟什么也瞒不过你,不是吗?为兄心里的想法,通天总是能第一个猜到的。”
他又忍不住揉了揉弟弟柔顺的黑发,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通天又下意识地盯着他身上的伤口看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大抵是他终于调整好了此地的阵法,方才小心翼翼地把他弟弟放了上去。
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他,没来由地让人感到安心。
通天开始感到困倦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了,也着实……令人感到疲惫。
失去了法力的身体总是那么脆弱,但不得不说,他对此已然颇为习惯。并不如曾经那样茫然无措,需得他师尊日日陪在身旁,否则他就会一不小心弄伤自己。
他极其自然地合上了双眼,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俨然一副“朕要睡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别烦老子”的姿态。
元始注视着他,修长的手指却无声地搭上了他的衣襟。
通天猛地睁开眼睛!
“你要做什么!”
元始放缓了声音道:“你身上还有伤……”
通天警惕道:“师尊他老人家都没有管过我,你给我把手放下!”
元始眸光微微一闪:“师尊是师尊,为兄是为兄,他不管的事情,我总是要管到底的。”
说着又要去解他的衣袍。
通天:“……”
他怒极反笑:“在管我之前,你就不能先管管你自己身上‘被猫挠的’伤吗?”
他当时怎么就没直接挠死他呢!
真是扼扼扼腕叹息!
元始淡淡一笑:“通天这是在关心我吗?”
通天道:“不要自作多情。”
元始微微颔首,从善如流:“我明白了。”
不是我说,你又明白了什么?我怎么没有明白?你说的明白又是哪个明白?
念头未落,下一刻他就看见元始站起身来,神色平静至极地解开了自己的外袍,露出了底下坚实却遍布着伤痕的胸膛。
通天:“……”
通天:“…………”
不要脸!
耍流氓!!
登徒子!!!
他死死闭上眼,胸膛急促起伏,又忽觉这反应不对,猛地翻身欲从云床下去,妄图夺路而逃。
足尖尚未沾地,手腕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扣住。天旋地转间,他又重重跌回那个熟悉的怀抱。
通天:“……”
通天面无表情。
他还是反了吧。
反了吧。
委曲求全真的不适合他。
他果然还是更适合去砍人诶!
“通天在怕什么?”元始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耳廓。
通天豁然睁眼,直直撞入元始低垂的眼眸。
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见过山川草木,万里河山,也承载过宇宙星辰,无尽寰宇,此时却独独映入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他熟悉的执着,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情绪,像是无底的漩涡,无人能从中逃脱。
“怕?”
通天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笑了一声:“难道不该是兄长你……怕我离开吗?”
“我觉得该畏惧的另有其人,不是吗?”
元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禁锢着他弟弟的手臂愈发收紧,将他更深地嵌入怀中。
温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衣料,带着元始特有的冷冽如霜雪般的气息,却又混杂着说不出的炽热之感。
如此矛盾,宛如冰火两重天。
通天只觉他愈发的不好受起来。
他僵硬地被元始抱在怀里,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到他兄长胸膛那狰狞的剑伤上面。狰狞可怖,几可见骨的伤势,显然不是猫可以挠出来的。
猫听了都要叫屈,这是何等惊天一口黑锅。
是了。
这分明是他亲手所伤。
通天在心底想着。心脏仿佛又莫名地疼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太久,元始轻轻叹了一声,略略放松了禁锢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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